第144章 人得学会弯腰，学会自污

  闵大嫂敲门拜访，带来了一双新鞋。递给李晓桐，笑的特别欢实：“······谢媒了！”

  李晓桐愣了一下：“狗蛋的事定了？”

  “定了！”

  闵大嫂眉开眼笑的。

  “这小子还算是出息，高低把人家姑娘给我哄回来了。”

  “那可得恭喜了······”

  “婚礼订在大年初五！都来赏光啊！”

  万阳接住对方的话：“一定去，咱们什么关系，能不去吗？肯定早到！”

  把人送走，万阳回过身来就见晨星一脸怪异地。盯着晨宵看。

  晨宵笑着起身回房了。

  等人消失在楼梯上，晨星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儿，最后像是天人交战了好长时间一样，才下定决心开口。

  “······那个钟茯苓大姐······来找过我大哥······还哭了······”

  嗯？

  “啥时候的事？”万阳和李晓桐对视了一眼，双目一凝。

  “······有一两个月了吧。”

  晨星摇摇头碎碎念叨：“这叫啥事啊？狗蛋哥那人，其实挺好的······你要是喜欢大哥，干啥又同意跟狗蛋哥谈？这事要是叫狗蛋哥知道了，心里不得膈应死·····你说我哥跟狗蛋哥的关系多好啊，要是为了这事儿弄崩了······以后咋处？”

  万阳皱眉：“这话烂在肚子里，跟谁也别说出去。”

  见万阳叮嘱完晨星，李晓桐索性上楼去找晨宵。

  “妈！”晨宵将床边的位子让出来。

  “你坐。”

  李晓桐看着他：“跟狗蛋······你得实诚。”

  “妈！”晨宵有些哭笑不得。

  “这事儿我心里有数。那天钟茯苓来找我，是喝药酒喝多了······我这一天到晚的忙得要命，可从来没见过她，也没找过她。如今有医疗队我连职工医院都不去了······”

  说着晨宵露出一丝羞赧的笑：“妈，其实我有喜欢的姑娘了，就是还没跟人家姑娘说。您放心，我不是胡来的人！”

  李晓桐的注意力瞬间被转移了。

  “啊？！有喜欢的姑娘了？谁啊？是厂里的吗？你们单位的？我见过没？靠不靠谱啊？人家姑娘有对象没？”李晓桐一连串问话砸向晨宵。

  晨宵有几分不好意思：“这不是医疗队来咱们公社吗？我主要负责接待······跟医疗队也比较熟······”

  ——哦！医疗队里的女医生。

  李晓桐在心里把这些来的女医生过了一遍：“······是不是那个个子高高的，眉心有个小红痣的姑娘？”

  晨宵轻轻点点头。

  李晓桐心下了然——这小子的眼光可够高的——他大概不知道，那姑娘可是有来历的······人家孩子的祖父，还是李百泉的领导。

  而这位领导，又与某位首长关系密切，如今看着······可能很快会受到波及。

  李晓桐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因为这一点，李晓桐什么也没跟晨宵提起。只怕晨宵知道了，反而会顾虑重重，这孩子啊，心思一贯重。

  她起身拍了拍晨宵的肩膀：“······看准了，就得赶紧抓住。”

  晨宵笑的有些羞涩：“知道了。”

  李晓桐又说起狗蛋：“有些误会，能避免尽量的避免······这种事儿，一个处理不好······遗祸无穷！”

  晨宵收起了脸上的笑意，郑重的点头：“我会谨慎。”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挠着后脑勺：“妈，我爸存着的好酒，给我一瓶呗。”

  “在橱柜里，什么时候用，什么时候自己去拿······”李晓桐已经叮嘱完自己想说的话，还意外得到了新的消息，赶紧下楼跟万阳通风报个信儿——

  哥们要结婚了，晨宵拿了一瓶陈酿的茅台，揣了一斤卤猪肝，跟狗蛋上了家里的露台，坐在小板凳上迎着风，你一口我一口的咪溜。

  狗蛋连着喝了三杯，辣的直呲牙。

  “还是你贼，我爸的好酒都被我顺光了，你也跟着没少喝。可你爸的酒，我到现在才第一次喝到。”

  晨宵又给狗蛋倒上：“我爸那酒都是有数的。好些都是有名有姓的人送的，我拿出来咱们喝不像话······”

  “就你理由多。”

  狗蛋捏着一片猪肝，长出一口气。

  “晨宵哥，你这人啊······心思太沉······想的也太多······哪里就有那么多弯弯绕的。”

  他呵呵的笑了一声：“你为啥来的，我清楚。不就是为了茯苓的事嘛！”说着，他端着杯子抿了一口，滋溜一声带着响。

  他浑不在意的摆摆手：“这事儿我是看在眼里的，啥也清楚。钟茯苓自己也跟我说过······那天晚上呢······我是陪着她去的，就在不远处看着的······你俩说了啥，我都知道。”

  “她跟我说，就想求个死心。你也叫她把心死的死死的。咱们翻篇——我之前还喜欢别的姑娘，人家嫁人了，我要死不活的喝的醉醺醺的还被钟茯苓看见过······”

  “谁没年轻过？谁结婚前没喜欢过个把人？就说钟茯苓吧，说起来比之前我找的那位······不知道要好多少······我心里明知道人家未必真看上我过，明知道她结婚了，心里就一点印记都没了？不可能——那不是强人所难！”

  他说着想笑，脸上带出来几分无奈的苦涩。

  连瓶直接推给晨宵：“都喝了，咱这一篇就翻过去。这一辈子都不再提这一茬。都是爷们儿，不就这点事儿嘛！”

  ——那就是心里还是不舒服呗。

  晨宵二话不说拿起酒瓶就往嘴里灌。

  灌了几口了，一把被狗蛋给抓住了手：“这是好酒······都叫你一个人喝了，我多吃亏！”

  晨宵笑着把酒递过去：“······你都要结婚了，看来我更得抓紧了······”

  狗蛋一愣：“怎么？眼高过顶的人有目标了？”

  晨宵踢他一脚：“谁眼高过顶了？怎么说话呢！欸······咱这么说吧！说良心话，你现在找的这个媳妇，人家好不好？”

  “好着呢！”

  狗蛋抿了一口酒，说不出昧良心的话。

  晨宵叹了一口气：“可她这样的，要搁在我们家绝对不行。不管是生活习惯，还是平时说话办事儿······跟我们家的人处不来！”

  他主动给狗蛋把酒倒上：“我是什么情况，别人不知道，你是知道的······”晨宵适时地露出几分苦涩。

  狗蛋愣了一下才明白，晨宵是说他本来是万家养子的事儿。

  呀！还真是！晨宵要是不说，大家都差不多忘了——晨宵本来不是万叔和李婶子的亲生儿子。

  也是！自己这种亲生的，最后都抗不过当妈的执拗。何况他这种不是亲生的，要是不考虑父母的感受，那成什么人了！

  想起晨宵刚到八二五的时候的落魄······狗蛋心里最后那一丝不自在也不存在了。

  连晨宵往日里老是喝自己顺出来的酒，而他自己从来都没有顺过万叔的酒这一点，似乎也有了解释的地方。人家不是亲父子，跟自己顺亲老子的东西还不一样······欸，你说这事儿······

  好些人只看到了晨宵如今光鲜亮丽的外表，可他们并不知道晨宵的那些过往。

  想到这些，狗蛋心里倒是感觉怪对不住人家的。

  何苦叫人家想起那些旧事呢。

  狗蛋打断晨宵，岔开话题：“不说这些了，这一页彻底翻篇了。这辈子，谁再说这事，谁是王八蛋。”

  两人端起杯子又碰了一下，就转移了话题······

  喝多了，晨宵回家直接溜回自己的卧室。

  晨星帮忙端了水递过去：“怎么喝多了？跟狗蛋哥说好了？”

  晨宵压下心里翻上来的恶心，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晨星啊，你得记住。如果招人嫉妒了，最好的办法就是亮出自己最难堪，最不愿意被人提起的事······”

  “等他觉得他比你强了，比你幸运了，觉得你也不是那么了不起了——他就舒坦了，就觉得不用太在意了——心里就平衡了······”

  晨星笑起来：“哥，跟狗蛋哥喝酒，还能招起这么一大通感叹来？”

  晨宵喟叹一声：“人这一辈子，但凡是经历过的，肯定会给人生带来的收获······人说过刚易折，强极易辱······”

  他喘了几下：“所以啊，人得学会弯腰，学会自污······没啥不好意思的······”

  晨宵拍拍胸脯：“心里只要扛的住，不怕谁说啥！”

  ——看这话多的，还是喝多了。

  晨星撇撇嘴继续伺候他哥上床睡觉，不跟醉鬼搭话，不然一晚上没完没了！

  大年三十，一家人在家包饺子。

  包好了，先搁在外面给冻上。天快擦黑的时候，李晓桐把冻好的饺子给晨宵装了有一斤多。

  “拿去吧！不是要给那谁谁谁送去吗？”

  “孟麓！”晨宵红着脸，提醒她妈那姑娘叫啥名字。

  “记住了！我们都记住了。”

  晨曦和晨晖在一旁咯咯的笑——这就是有了媳妇忘了娘的模样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