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给个教训就行了

  贾健康手脚都开始颤抖，嘴张了好几次都找不到合适的说辞。

  好半天之后才发出了声音：“······你还不允许别人监督了······你以为你是谁？别人检举，那是别人的权利！你还敢报复······”

  “我报复怎么了？”贾壮壮理直气壮得很。

  “我做的事······至少问心无愧！这种只敢背后下手的窝囊废······我呸！”

  “混账东西！”贾健康的胳膊抬起来，一巴掌就抡过去。

  “啪”的一声——

  声音格外的响亮！

  贾壮壮都愣住了：“爸，你打我？”

  曹政赶紧过去，挡在父子中间：“贾厂长，孩子做的欠妥当，慢慢说就是了。你看你这······怎么还动粗了呢。”

  说实话，看了这么一出，曹政觉得贾壮壮这孩子还不错，一个“假来假去”的伪君子反倒是教出了一个不太一样的儿子来——他觉得挺解气的，唔，不少人都觉得挺解气的。

  同时，曹政也觉得贾健康太能装——在外面能装就罢了，在家里还跟老婆孩子装？你说这日子过得，有啥劲头儿？

  被曹政挡开，贾健康的理智稍微回拢了一些，没挣扎着再要打儿子，却做出一副坚决的样子来：“······对于贾壮壮的行为，坚决不能姑息！我建议厂里，给予严重的处分，不排除开除出厂······”

  门外的人群里就有人喊了一声：“贾厂长，这开除出厂，就过分了吧。大家一个厂里的同事······开开玩笑，怎么说到报复上去了。绝对没有的事儿！大家说是不是？”

  办公室外面的楼道里，包括对面的办公室里，都挤满了人。对这种打小报告的，谁能有好感。知道那些人被整了一顿，都觉得痛快。说着笑着喊呢：“同事之间开个玩笑，道个歉就算了，不是什么大事······”

  这个说一句那个说一句的，还有人揪了几个被戏弄过的，那种打过小报告的人：“赶紧说啊，是不是开玩笑呢？”

  敢说不是吗？

  那点子事儿都被捅到明面上了，本来就把领导们得罪了。这个时候要是再跟副厂长对上，这工作就甭想要了。

  “是啊是啊！小打小闹，闹着玩的，当不得真。”

  “闹着玩儿呢······”

  人家苦主都这么说了，闵福旺作为保卫处的处长就问书记和厂长：“·····这事儿？”

  万阳和孙紫阳还没说话呢，贾健康一副正义的模样：“不能姑息！玩笑不是这么开的！贾壮壮这样的行为，开除他都不算冤枉！”

  “怎么就说到开除？”孙紫阳起身，拍了拍贾壮壮的肩膀，叹气道：“小贾啊，对孩子不要太严厉。这么着，给个记过处分······”

  然后扭头看其他几个领导，像是征求他们的意见：“你们觉得呢？”

  几个人对视了一眼，最后点点头：“就这样吧，老贾！孩子慢慢教，可千万别再打了，都大小伙子了······给个教训就行······”

  给个教训就行了？！

  这话贾健康心里滋味难言。

  ——今儿这一出，可不就是大家借着自家蠢儿子的手，给自己一个教训吗？

  自己生的玩意，自己能不清楚？

  问他哪个单位的姑娘高，哪个单位的姑娘矮，哪个单位的哪个姑娘胸脯高，哪个姑娘屁股圆，他肯定说的头头是道······这突然来了这么一手，打击面还这么大，几乎是每个打小报告的都被他精准的找出来了！

  贾壮壮有那个能耐吗？

  不用问，这蠢东西肯定是钻到别人设的套里去了······

  谁给设的这个套？呵······刚才出去的那帮小伙子，里面哪一个都有把自家这蠢小子套里边的能耐！

  “谁会去利用一个孩子？”宋春梅也想不明白这一点。

  按说，班子里除了贾健康这人有点阴之外，真想不出来谁会干出这没品的事儿。

  孙紫阳笑了笑没说话，心里却道：“长江后浪推前浪啊！”

  不服老都不行。

  贾健康这会儿坐在饭桌前，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然后看了看两米远之外站在那里低头看脚尖的儿子：“你是不是也觉得你老子老了，说你两句，打你两下，你不服气了。”

  “没有！”贾壮壮抬起头来，“但我不像你一样，被人欺负了只知道做缩头乌龟！”

  “放肆！”贾健康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你就这么跟你老子说话的？”

  贾壮壮扭脸，低头又不言语了。

  贾健康指了指他：“你觉得你老子被欺负了？”

  贾壮壮叉着腰冷笑：“难道不是？一个副厂长，您怕什么？总说您的话语权不够，总是对谁都一副笑模样，扫厕所的你都赶着说一句辛苦了。”

  贾壮壮这会儿苦口婆心的劝自家老爹：“爸！你活的累不累？这样好好好是是是，你就有威望了？人家一说副厂长，不指名道姓，大家谁能想起您是谁？您还整天在嘴上说什么恩威并施！恩您倒是没少施，可威呢？您就该趁着这次的事，把威立起来！”

  他这会儿自得着呢：“你看！这次的事儿，不就这么过了吗？大家都给了您面子······连书记厂长都这么照顾你的面子，这以后这厂里，谁敢小瞧您······”

  ——给我面子？

  ——儿贼！你爸我的面子今儿全被你揭下来了。

  贾健康想把这些事说给儿子听，可看着儿子一脸不知道错在哪里的模样，他顿时有些意兴阑珊。

  行吧！就这样吧。跟孩子说孩子就能明白吗？

  无知有时候是一种福气。

  用了自己的儿子，明着报复了那么些人，暗地里报复了自己。

  这事儿办的——漂亮！

  现在只盼着，人家说的：“给一点教训就算了。”也是对自己说的。

  给自己这一次教训，就将这事揭过去算了。

  可——事情到了现在，并不是他贾蒋康想结束就能结束的了。

  调研团从车上下来，要踏进厂门的那一刻，秦香梅疯了一样的从不知道哪个角落里窜出来，往地上这么重重的一跪。

  在队伍中间的贾健康面色一变，他慢慢的闭上眼睛——完了！他在中原重工的的日子到头了。

  秦香梅这次的目标非常明确，就是贾健康的儿子贾壮壮。被人跟傻子似的愚弄，这种羞辱是个人都受不了！更何况秦香梅这种人······她可是能为了进技校，把自己谈的对象都举报的狠人。

  “······我或许在检举信上有写错的地方，但是，这不是被人报复的理由。”

  秦香梅思路清晰非常：“我就想问问，是谁给了贾壮壮这个胆子，叫他敢这么干？干了这样的事儿，竟然还只给了一个记过的处分，我还想问问，他们全厂上下，为什么都包庇这么一个人？”

  听见的人都明白啊——因为人家的爹是副厂长呀。

  贾健康真是欲哭无泪，有理都说不清了。

  难道他能说：“我跟你一样，是被报复的一个，而且还正在被报复之中······”

  ——有苦我都说不出来呀！

  最终的结果就是贾健康被调离了。不仅被调离，还被撸了两级。去了南方的一个厂子做处长去了。

  这个结果是除了贾健康一家之外，都乐意看到的。

  上次的工作组来，大家表现的都很好。有时候很好在某些时候也是不对的。

  全厂上下铁板一块，就差都自立山头了，谁能监管你们？在工作组走了之后，大家都有预感，领导班子会被调整一次。得有人走，有人来才行。

  这个厂的潜力在这里放着呢，谁愿意挪窝？

  这次倒是好，一个坑直接绊倒一个，把大家最不想留的那一个给踢走了。

  孙紫阳简直要拍手叫好：“这才是这个局最精妙的地方。”

  最值得一提的是那个叫秦香梅的姑娘，她是这次事件的受害者。人家姑娘说了，因为这次的事儿丢脸了。父母要将她远嫁，嫁给四十多岁的瘸子聋子。

  她不提过分的要求，只要求去采矿场，离家远远的，哪怕做临时工能混碗饭吃就行。

  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秦香梅最后没被安排到采矿场，而是安排进了选矿厂。

  其实进选矿厂里也是干重体力劳动，大小伙子都不一定能扛得住。但是秦香梅再三保证：“我干的不比男人差，妇女也能顶半边天······”

  硬生生给自己个儿蹚出一条活路来。

  不过贾健康走了，贾壮壮却留下来了。

  临走的时候，贾健康跟贾壮壮说了：“······大面上，我是因为纵容儿子为大家出气，才被调离的。有这么一个由头，没人会刻意的去为难你。大家都觉得，你老子跟厂里上上下下的领导，还有几分香火情。”

  “但是，你给我听好了记住了。人走茶凉这个道理亘古不变。以后你再是想依仗着你老子我这个那个的，估计不行了。所以平日里收敛着些。”

  “临走前我豁出脸去，给你做了安排。别老在厂子里混日子了，大小伙子趁着年轻，学点实在的东西，这对你没坏处。以后下了车间，好好干活。人一辈子不能总依仗别人，你的脑子没人家好，最好的依仗就是体力或是技术。不想干出力气的活，那就学技术。车间······”

  “爸，我干不了车间那活。”贾壮壮没觉得他老子走了，他就在厂里混不下去了。

  还振振有词：“你看我能不能跟着去放电影？这也算是一门手艺活儿啊！”

  放电影多轻快啊，谁要下车间？！

  贾健康抿着嘴沉默了半天，才点点头：“我知道了。千万记着，别闯祸。实在是待不下去了，给我去个电报，我来想办法。”

  哪怕有再多的舍不得，还是一咬牙把儿子扔下了。

  等送老子上了火车，贾壮壮才有点儿反应过来了——事情好像不对啊！

  好歹也是副厂长，为什么走的时候一个来送的人都没有呢？

  贾健康就这么冷冷清清的，拎着包上了火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