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啥话也不用说，对方都看在眼里

  没有去接人，厂里也没有搞什么夹道欢迎。所以，调研组这些人看到的都是原生态。

  这一路走来，修路的，建厂房的，手抬肩扛，就是最原始的办法，哪怕是土还冻得硬邦邦的，也照干不误。

  来来回回吆喝的声音此起彼伏，急了小组长骂人的声音，甚至有因为调研组挡了路，埋头干活不认识这些人的工人们呵斥着叫远离的声音······

  各种声音夹在在一起，是一幅非常真实的画面。

  组成调研组的他们身居高位，无一不是从战争年代走过来的。调研组这位组长欣慰地开口：“谢谢！谢谢你们让我们看到了最真实的情况·····”

  到了吃饭的点儿，孙紫阳邀请人家去办公室，还特意说：“专门给留了小灶，咱们小灶的手艺还不错——”

  这组长摆摆手：“才说最真实，结果又来这一套，咱们哪儿也不去，就在工地上吃！”

  在工地上吃就在工地上吃！

  孙紫阳故意将小灶的饭送来。

  这边才拿起筷子，那边工人们此起彼伏的“呸呸呸”的声音不绝于耳。

  行了！啥话也不用说，对方都看在眼里了。

  这个调研组在厂里短期调研十天，最爱做的事儿就是下基层，亲近最普通的劳动者——你猜这些最普通的工人对伙食的事儿是说还是不说？

  宋春梅暗暗跟孙紫阳说：“李家的这个女婿还行！他知道他做厂长资历浅，明白借力打力的道理。这事儿干得漂亮！看这事儿捅出去，他们粮食部门怎么说话，还怎么有脸说话！”她觉得可解气了。

  宋春梅以为万阳这是把问题往上捅的，这又错了。

  万阳先是给粮食局那边打了电话，跟能平等对话的主管领导交流了交流：“······这调研组来的太快叫人措手不及，想遮掩都没办法遮掩。这边的人员庞杂，嘴上又都没把门的。要是说了什么不恰当的话，你们得想个办法补救啊······”

  那边可亲热了：“老弟！咱们之间那是什么关系！你帮我我帮你的······这事儿还得跟兄弟你道一声谢啊！要不是你，我这边真是一点风声也没听到啊······”

  粮食局怎么也没想到去调研别人，倒叫自家给漏了腚。如今还得人家那边替自己兜揽着。这叫什么事儿！

  粮食局领导连忙保证：“你放心！这些问题我马上解决，绝对不拖延！”

  粮食局那边特别利索的调拨来好粮食，弄了好的来替代，把不好的粮食又给拉了回去。

  宋春梅以为要闹的天翻地覆，把这省里粮食系统的大小干部不说一网打尽吧，也差不多得收拾一通——这明明就是变相告状嘛。

  可结果这被告状的和告状的亲的跟兄弟似的。

  宋春梅撇撇嘴在孙紫阳纳闷：“我以为是借力打力，闹了半天唱了一出狐假虎威？也不过如此······”

  出乎她的意料——调查小组在腊月二十八离开，大年三十报纸上刊登出来一则新闻，还是在国家日报上给登出来了。

  题目叫《他们到底要隐瞒什么？》

  “······中央强调要实事求是，要看真事讲真话。”

  “在重工机械看到的都是真的，好的坏的都能罗列出许多条条款款来，没有任何的隐藏和隐瞒。可是调研组也不是什么都没有发现······至少就发现了面对调研组的时候，粮食部门的前倨后恭······”

  “如果真的没有好粮食，如果你们没有从中做手脚做破坏，那么随后你们又为什么要调换粮食？这些好粮食又是从哪里来的？你们粮食部门到底在隐瞒什么······”

  孙紫阳点着报纸，笑着跟宋春梅说：“大姐，服了吧？首长以前就说大姐您是做冲锋的材料，做不了元帅，您还不服气！您看看，您想不到的，人家都想到了······”

  “这是调研组第一次上岗，他们得树立标杆，他们得叫大家觉得他们的工作是有效果的。他们得叫大家觉得他们的工作是必须的也是必要的······在调研的过程中，一旦发现问题，他们肯定要上报。不会因为谁说几句好话就改变什么。他们不对粮食部门的领导负责，他们只对······”

  孙紫阳的手往上指了指：“只对上面负责······咱们需要百般顾忌的关系，在人家那里根本不需要······明白了吗？”

  宋春梅沉吟了一瞬，开口问：“你是说，李家那姑爷······不是，是厂长他——他早知道会发展成这样？”

  “那要不然呢？这兴师动众的干嘛？”孙紫阳笑得很爽朗。

  “跟咱们打交道的部门多了去了。一个粮食部门而已，跟咱们较劲要是不打回去，剩下的事情怎么处理？”

  “谁都知道咱是好脾气，那还不得想怎么拿捏咱们就怎么拿捏咱们？！厂长在这事儿上，打从一开始就打算杀鸡儆猴。”

  孙紫阳叹息了一声。

  “咱也想把到咱们厂的铁路尽快修通，那得跟铁路部门沟通吧。人家那边又是地质问题，又是路线问题，等等等等的问题摆出来，进度就是不快。人家那不是不能快，而是抽调了人力去支援别的厂了。您知道为什么吗？”

  “······是因为您的态度太强硬了——人家领导说，他侄子的各项条件够，放在他们单位怕影响不好，想要放在咱们厂暂时过度一下。您呢？一锤子给打出去了。人家当时没说，这不，设置障碍了吧。”

  “还有公路部门，柏油这些东西就是不能到位。想联系一趟公交车吧，市政又不停的推诿。人家厂长一直憋着，跟谁都不吵跟谁都不嚷。为的就是逮个鸡好吓唬猴的。您一闹，人家正好，借机逮了个猴吓唬鸡呢······”

  宋春梅被孙紫阳说的一通话说得没在言语，也没跟以前一样再犟着讲原则什么的。

  大年初一，粮食部门紧急开会，撤了一批，处分了一批，公开通报了一批——处理结果，也都刊登在报纸上。

  被处理的人上上下下多达六十三个。小到偷盗的搬运工，大到粮站站长······

  这么一下，不光各个有协作的单位噤若寒蝉，就是厂里从外面调来的一些干部，也鸟悄儿了——

  别来跟新厂长摆资历，宋大姐的资历深吧，处理不了的事儿一样得找厂长。

  别来跟新厂长讲贡献，要是没有新厂长带领的攻关小组取得一系列成果，上面根本不可能把这么一个重工机械厂给批下来。论起贡献，厂长他比任何一个人对厂里的贡献都大！

  大家在底下彼此传达的就一个意思——这个厂长不好惹！

  以宋大姐为跳板，万阳确立了在厂里的绝对威信。

  所以这个年过的，家里非常热闹。铁路上的、公路上的、什么电管站的，水利局的，都主动来上门了。

  不光是之前急需解决的问题人家保证马上解决——类似于电啊，自来水之类的，人家过来说怎么走管网等等一些的问题，都说可以解决。

  那些还没用着的单位，也一个个来攀交情，混个脸熟啥的······

  几个孩子就觉得，他爸这个厂长，当的可真威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