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不想相处，那就支出去远一点儿

  金志春好说歹说的，说动了朱莉莉，两口子带着孩子，一块儿走。对于金志春来说，筹建机械总厂意义是不一样的。那地界儿距离老家近，哪怕不能住到家里，也方便回去看看家人不是！

  更何况还有万阳主理筹建事宜，金志春觉得只要是能跟着万阳混，哪怕从省城回乡下，也是好的。

  只不过这次，李星源和沈明成都没跟着。两口子倒是想调过去，可是沈明成的父母不答应。

  “在省城的日子过的好好的，瞎折腾什么呢？”

  哪怕是杜茹兰亲自给做思想工作，也是白搭。沈明成没拗过父母，只能作罢。

  出乎万阳意料的是闵福旺，他坚决要跟着去新厂。

  “在八二五这边厂子里我是保卫科的科长，到了那边我还是保卫科的科长，级别并没有降低······”他压低了声音：“可我估摸着，如果我要是跟着你走，要不了几年，我就是保卫处的处长了。”

  谁都看得出来这机械总厂的潜力，总厂真的上了轨道，估计得直属国家，跟八二五归属省立的级别还不一样，都是一样干活儿，开疆扩土的元老是什么级别？闵福旺心里有数着呢！

  不光闵福旺，孙紫阳也不当八二五这边的厂长了，申请跟着万阳调过去为万阳保驾护航——所以孙紫阳正式调任成了重工机械总厂的DW书记。级别不变，依旧是一把手，其实是暗升了。

  书记管人，厂长管生产。万阳真心乐意有这么一个人在上头，俩人共事这么多年，彼此还算投脾气，而且有这么个人在上面，万阳能省很多的事儿。

  八二五还是那个八二五，十多年的企业，已经培养出了自己的人才梯队，抽走他们这些拔尖儿的，也有足够的人填补起来。

  孙紫阳跟着万阳离开，当初跟姜磊抱团的那部分领导班子，自然就有机会顶上来。

  相比起别人来说，李晓桐这次的调动，在一定程度上，工作也有了变动。

  之前李晓桐是财会科的科长，这回没戏了。前财会科长马光友刚好被摘了“YOU”pai的帽子，他跟着一起调动了，财会科科长由他来干。

  而李晓桐压根不能在财会科呆着了。主要是为了避嫌——你男人是厂长，财务还得你管？一个抓权，一个抓钱，不知道的还以为厂子是你家的呢！瓜田李下的得避嫌。她要是还想干财会这一行，除非是调离这个厂。

  对李晓桐来说，财会只是当年进八二五的跳板，其实干其他的工作也没啥发憷的。这几年她还兼着八二五的妇女主任，也干得风生水起。

  所以这次李晓桐的工作被调到了人事科，任人事科科长。也算是小升一下，权利更大了。

  人事科这个工作，比起财会科来说，在厂子成立初期更重要，意义非同一般。因为这里面牵扯到了招工，多少人想往厂子里面挤，人事科一言可定多少人的前程！

  安江县，受益最大的就是十里屯。建厂的消息传出来，大家都乐疯了。半个安江县都划归到昌齐市高新区，这相当于全部农转非了。以前是农业户口靠天吃饭，这一重新规划就成了城里人，有粮食配额了。只要有工作，能挣到钱，过的就是城里人的生活！

  万家一下子就热闹起来了。

  “······万满屯没福气，看人家儿子出息成啥样了，可他没等到······”

  “谁说不是呢······”

  不知道多少人来万家走关系，对司要钱说一些奉承话儿。

  司要钱爱听啊，也听出来这些人的意思了，是说二儿子又要回来了。

  她打心眼里高兴——儿子出息了，不用看李家的脸色了。回老家来，在自己这个当娘的眼皮子底下，他还能真不管自己这个亲娘？

  她这么想着，跟人说话的时候不免有些拿腔拿调了。

  马金玲不言语就出门了，直接找了屯长李大山。

  十里屯本来就是李家宗族聚居的地方，大部分人其实都是姓李的。这李大山跟李百泉是属于比较近枝的堂兄弟。李晓桐管人家叫六叔。

  马金玲也跟着嫂子称呼人亲家六叔。这个称呼李大山比较喜欢，毕竟这么叫着，能叫人觉得他跟李百泉的关系很近。

  “咋的了？”李大山和蔼的问。

  马金玲说：“亲家六叔，这不是我家二哥二嫂要回来了吗？我想找几个人，把他们那个小院子给拾掇拾掇，好歹能住人不是？”

  李大山心想还真是，真把这事给疏忽了。

  一说是给谁拾掇屋子的，全村老少爷们都上手，把李家那边重新拾掇了一遍。

  如今农村盖房，其实比较简单，不用砖瓦只用土坯子。各家都用备用的土坯子。这玩意又不要成本，只要下力气就能自己做。所以没有谁小气的不叫用。

  说是收拾房子，直接花了两天的时间给重新盖了一遍。而且土坯子都是干燥的，只有墙皮那一层是湿泥，所以烘干起来，特别快。

  李家那正房带厨房的院子，在李晓桐回来的时候，就能住进去了。有住的地方当然是好了，至少孩子们能安顿好。

  其实哪怕房子是新盖的房子，可这土坯房子怎么能跟八二五那边的小院相提并论呢？晨宵还罢了，毕竟连桥洞子都住过。其他三个孩子看过来，一脸失望。

  “这地方怎么这样呢······”

  “哦，不是吧······”

  “不住这里，就得去住帐篷，这里起码比帐篷强！走，咱们去帐篷那里瞧瞧！”

  晨宵带着仨小跑了一趟扎帐篷的地方，转了一圈儿，仨小的就高高兴兴回土坯屋来。不用万阳和李晓桐安抚，晨宵就把弟弟妹妹们安抚下了。

  厂里一起来的，都在西沟那地方，搭建起了帐篷。大帐篷大集体，男女分开住宿舍，都打地铺，连办公的区域也在帐篷里。

  跟集体住地铺比，还是自家的土坯屋好，起码没有外人，也还有火炕住。

  回来的第一天，李晓桐这边连收拾都没没顾得上，进进出出都是人。

  “黑妞你回来了？”

  “妞妞啊，这回能常见到了······”

  几个孩子终于知道他们妈的小名了，把几个人逗得嘿嘿直乐，还悄悄问：“妈，你哪儿黑了？”

  李晓桐嗔笑着，孩子们让万阳和李晓桐一人一个爆栗敲跑了。

  晚上厂里紧急召开会议，招工的事情可以着手开始准备，还确定下了这段时间的任务，主要是搞基建。

  这里没有烧砖的砖窑，上面一时半会儿也拨不下来那么大批量的砖瓦，就算拨多拨少都得依着先建厂房。人员住宿这一块不可能用砖瓦来。

  其他的条件不允许，现在就先盖土坯的平房，家家都带着壁炉烟炊取暖的这种。这种房子凑活住个三五年，一点问题都没有的。十里屯家家户户都住土坯屋子住好些年了。

  李晓桐跟万阳开完会，一起往家里这边走。边走两人还边商量着，说是将来住厂区那边的平房，还是住家里这边。不过万阳的意思是等平房建起来就去住厂区，考虑到住在厂区是非少。

  说着是非，结果是非就找上门了——司要钱来了，在屋里坐着。

  而四个孩子，都在院子里待着呢。这都深秋了，院子里多凉啊！

  李晓桐皱眉：“怎么不在屋里待着？”

  晨星朝屋里瞥了一眼，语气委屈巴巴的：“我奶来的时候我们正吃桃酥呢，她管我们要桃酥，还把一整包都塞给她带来那个万石头叫他抱回家了。连姐和晨晖吃了一半的那个也一块儿收走了。”

  司要钱挺尴尬的，她进来的时候看见四个孩子，拿着桃酥在吃，吃的时候还挑挑拣拣的。

  什么——

  “太干了，没有奶喝了······”

  “我也想喝羊奶了······”之类的话。

  这些孩子也太娇惯了！石头馋得干咽口水都不说让一让。

  “吃桃酥还得配羊奶？你们知道不知道还有孩子几年都没尝到过桃酥的味道了······”司要钱进门就一顿排揎。

  “既然你们不喜欢吃，那就别吃——惯的这些毛病！”

  她把晨晖和晨曦手里的桃酥收了，并没有收晨星的。谁知道，倒是孙子先告状了。

  这会儿她从堂屋出来：“不是我说你们两口子，惯孩子也不是这么惯的······”吧嗒吧嗒的说个没完没了。

  万阳和李晓桐耐着性子听完，万阳就问说：“说完了吗？”

  语气很是不耐烦的模样。

  见自家老二的气势强盛，说话间一点也没有母子间说话的热乎气儿，司要钱愣了一下不知道做什么反应了。

  好半天才说：“那今儿先不说孩子的事儿，先说你大哥和三弟的工作······”

  “就这事啊······”万阳直接打断她，然后打发她：“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司要钱看不出来儿子是高兴还是不高兴，一时也不知道该说啥，只道：“那你们先歇着······明天······”

  万阳不等她说完，在她一脚踏出门槛之后，啪一下将门从里面直接给关上了。

  司要钱这会儿才知道这是又惹着了，可门关都关上了，她想举起手来拍门，又怕让街坊邻居听见说闲话。

  在门口站了半晌，都没听见门再打开的声音，而是隐隐听见儿子在温声安抚孙女，然后逐渐消失的声音——应该是一家子都进屋了。

  原来老二也能温温柔柔的说话，只不过那语气不是对她这个当娘的。

  司要钱的脸红一阵儿白一阵儿的，最后只好灰溜溜的走了。

  晨晖有些不安的拉了拉妈妈的衣角：“······我们是不是做错了？”

  “当然不是你们错了！你们没有错。”万阳拍拍晨晖的脑袋安抚小闺女。“是奶奶错了，下次这种情况，直接怼回去！”

  万阳看向晨宵：“不能让弟弟妹妹吃亏，你自己也别吃亏。”

  “好！”晨宵一下子笑了。

  有自家爸的话，他知道该怎么做了。

  之前他强忍着，是因为那是长辈，他们不好忤逆她。现在连自家爸都这么说了，他肯定不会再让自家弟妹吃亏。拿了他们家的吃食，还嘀咕他们家的孩子，没这事儿！

  这种从孙女手里把吃的抢走塞给孙子的人，李晓桐也觉得不需要忍耐。

  她拉着晨晖的手进屋去。

  “不是要工作吗？给他工作！”

  万阳的眸子闪过一丝暗芒。

  “从火车站往矿山的车站已经动工了，两段铁路之间，有调度站，也需要巡路员。”

  “你做决定就好。”李晓桐觉得自己的耐性也告罄，自家孩子谁也没有资格指摘，哪怕是亲奶也不行。

  万阳的反应很得她的心。

  要是司要钱再来哔哔，她就得跟老太太聊聊招赘不招赘的事儿了，他们家的事儿，还轮不到司要钱一个外人来伸手，搭句话都不行！前两年因为距离远，年景也不好过，万阳也照顾着送粮食送钱的，倒是给他们脸了。

  现在既然回来了，她来做这个恶人。

  第二天，万阳直接去问老三万城：“铁路工的待遇也不错，如今又正在招工。每天的工作就是在路上巡查，你要是想去······”

  “想去。”老三赶紧道：“当然想去。”

  自家屯子里这个说是什么钢铁重工，这个他不懂。但一开始，还不是挖矿盖房子？不管是盖房子还是挖矿，都是累死人不偿命的工作。他当然不愿意干了。

  如今能当铁路工，万城特别愿意。

  “那就回去等通知吧。”说着万阳又强调了一句，“可以带家属！”

  老三刚想说这么近带啥家属，可抬头跟自己的二哥眼神一对上，他一瞬间明白了。

  二哥再不是以前的那个二哥了。工作可以给自己安排，但前提是必须带走老娘。万城的嘴角动了动，一肚子话最终只变成了一声叹息：“我知道了······我会想办法的······”

  回家去跟马金玲商量：“······娘肯定不愿意走，你说这事咋办？咋跟娘说！”

  咋说都不成的！

  马金玲心里想：不光是她不想走，我也不想走呢。

  但话不这么说，她想了想就道：“就怕咱这一走，跟小叔子这边的关系更远了。我的意思，倒不如我跟石头留在家里。我哪怕是去食堂帮忙呢，总也算是一份差事。”

  虽然她也不想看侄子，但是谁让老大家夫妻俩出去就不回来来着，孩子是婆婆看大的，只能接着照看呗。

  “至于石头······不是我说，这以后没文化可怎么得了。咱们屯子以前还有个小学校，这两年也不办了。孩子上学，都得去镇上。可娘呢，舍不得石头，愣了这么大了，一天学都没上过。”

  “我不知道娘是咋想的，我只问你，你见晨星和晨晖了吗？人家那俩孩子不比石头小？可你们人家读书写字，哪怕没有学校，人家在家里也是不用人催，该学就得学。人家那孩子吃的好喝的好，看那样子，是当爹妈的不心疼吗？不是！真要是心疼孩子，就得叫他们学。”

  “二哥那级别，都跟县长差不多了吧，人家是没见识的人吗？有见识的人都督促孩子学本事呢？咱不会有样学样吗？你看人家这边的厂子，住宿的平房跟学校是同步盖的。人家抓孩子学习抓的紧。听说铁路上也有自家的小学，叫石头去上学吧，不能再由着妈娇惯了。这会害了孩子的！”

  老三不说话了，抽了一袋旱烟这才道：“你的意思，是想叫我带着妈和孩子走，把你留下？”

  马金玲看出了万城的不乐意，她索性闭上嘴巴。她是想让万城带着老娘和侄子都走，可是这话她不方便直说······

  反正答应是万城自己答应带老娘走的，她说的他不听，那就让他自己去办。违背了二哥的意思，她不信万城最后能得偿所愿。

  万阳的意思是把老三这一支另外安排到别处，别在跟前裹乱。至于老大万河，万阳才不管。现在好像万河夫妻俩也一直没在十里屯待着，出去游荡还没回来呢。司要钱过来跟他要工作归要工作，老大没回来也白搭。

  跟万城说的铁路那份工作是真不错，如果马金玲跟着一起过去，也可以安排。什么售票员之类的，绝对可以。铁路这样的大单位，有自己的学校，孩子上学很方便。将来孩子就是长大了，他们那个也是优先安排内部子弟的。司要钱离不开孙子，自然就跟着去了。那边是离屯子不远，但哪怕不远，想要经常见面也不容易。要不然这进进出出的，总得见到。

  司要钱对孩子是那么一个态度，偏又是亲娘，近臭远香这么安排最合适。

  李晓桐也觉得万阳这个安排就挺好的。确实远香近臭。不想相处，那就支出去远一点儿。不然到处找人说情的。

  屯子里的人这会儿也不说万阳是招赘到李家了，都扒着司要钱，没事也得让她搅和出事儿来。

  李晓桐突然有点怀念宋春梅了，她觉得实在不行，或许可以把这位老大姐请来当门神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