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那种无力几乎叫人崩溃

  等梁秋月和李百泉走了，好些人就都说星源：“你娘对你真是实心实意的。”

  杜茹兰知道了，拉着星源叹气：“看！听我的话没错吧。你爸心里不是不疼你。你娘吧······是难得的聪明人······”

  李星源不爱听这些话：“这跟聪明不聪明有啥关系！”

  见闺女不乐意听，杜茹兰转移了话题：“你姐家的几个也去了？”

  “应该没有。”李星源摇摇头：“我姐夫的路子广，家里应该还能凑活……”

  一句路子广，倒是给了杜茹兰启示——自己没门路买黑市的粮食没关系，有人估计是有门路的。这一刻，她想到了老严的老婆——尚夏芳。

  有人谋划着买黑市的粮食，也有人打算开荒自己种粮食。

  晚上的时候，万阳李晓桐连带着晨宵打算去墙的另一边，把这一片沼泽地边缘能用的开出来。

  原来只有一亩地的样子，但如今干旱，沼泽边缘的水也不见了踪影。

  本来是想开荒，如今万阳倒是打消了这个主意。这一片太大了，几十亩地呢，水都退的差不多了。要是开出来种红薯，应该收成少不了。

  自己能想到这里，别人迟早也会想到这里。到时候叫人家发现了，反倒不好。这道理跟晨宵一说，把晨宵心疼的啊。

  不光是不能自己种了，自家墙边的这一片还得好好掩饰一番。那个洞，至少得填上一半。

  把这些都处理好了，万阳就直接找孙紫阳去了，问是不是厂里把那块荒地给开出来，种点红薯这好歹是收成啊。

  孙紫阳一拍脑袋：“得亏你提醒，要不然误了农时了。”

  种！当然得种！

  不光是那一片荒地得种，凡是厂里的空地都要种。花坛里的花，都可以拔了，都种红薯。多收一个红薯，说不得就能多救一个人。

  万阳家门口跟荒地隔着的墙被推倒了。

  后半晌不上班的时候，乌泱泱的都上了这一片荒地。这一片原先是湿地，地下水比别处自然是充沛些的。打了压力井，就能浇灌。一时间，这地方给了全厂人希望。

  万阳没闲着，跟随大溜去荒地上帮忙。晚上回来的时候，带着几个孩子，在院子里做木头架子。李晓桐则用在荒地上弄回来的荆条，编制一些宽浅的筐子。

  给筐子里装上土，然后放在木架子上，里面也一样种红薯。

  院子本来就不小，再加上立体的种植方式，从走廊到天井，摆放得密密麻麻的。高处都得晨宵站在凳子上才能够得着。

  唯一麻烦的就是浇水。每天得花费大量的时间，大家都是只上半天班的人，这点儿活儿不叫活儿。

  红薯这东西，也就是长苗的时候比较费事儿，等长起来了，就不需要那么多水，本身比较抗旱。

  见万阳家这么弄，好些住平房的人家也开始有样学样儿。做不来架子，那就不做架子。就在自家的平房顶上，屋子门口这些地方，摆上十几个二十个这样的筐子还是能的。期望不用太高，一个筐子要是能产五十斤，这十个筐子还能产一千斤红薯呢。多这一千斤的红薯，一家人说啥也就饿不死了。

  平房有这条件，把住楼房和筒子楼的人给急死了。

  他们最后把体育场给瓜分了。各家是各家的，都画好地盘儿，筐子把体育场摆的满满当当。

  整个八二五厂，只要是露出泥土的地方，都种上了红薯。路两边，厕所的门口，反正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大家办不到的。连各个办公室里的盆栽，都拔了花种上这玩意，摆在阳光照的到的地方。

  往年还有人种菜，今年也就李晓桐家后院的两分菜地还种着菜，别人家，谁敢浪费那些土地。

  李晓桐这边是房屋盖的多，没空余的地方，像是人家没怎么盖房子的人家，小半亩地呢，都种红薯收获估计小不了。

  一开春，除了野菜能当菜，谁家轻易有菜吃？等红薯苗长起来了，大家才都有菜吃了。长的比较旺盛的红薯苗，就间或着掐一点叶子。这样更有利于红薯生长。所以大家都开始节制的掐红薯叶子。

  红薯是甜的，红薯叶子也有股子甜味儿。掐了叶子用水焯了拌着吃，或是活着面做菜馒头菜疙瘩。叶子带的那点茎，焯水吃也行，直接炒了吃也可以。

  炒的时候不放油，大部分给锅里点上一点酱油，放进去翻炒，觉得快焦了加点水放点盐就行。条件稍微好点的，用那种一小片带着肥肉的猪皮擦擦锅，然后再炒菜。

  这东西，也不敢敞开了吃。红薯叶子阴干了，存起来，到冬天拿出来也是口吃食。

  家家户户桌上的菜都是那样，一盘子蒜泥红薯叶子，一盘子清炒红薯叶子。一盘子凉拌红薯茎，一盘子清炒红薯茎。

  还都自我调侃呢。

  “今儿吃的啥饭啊！”

  “今儿吃的好，四菜一碗饭。”

  上面那四道菜，外加红薯叶子加上玉米面活在一起蒸出来麦饭。

  要是吃腻了就换个花样，换成榆树叶子，槐树叶子。

  榆钱长老了也能吃，虽然口感不好，比起其他来，算是不差了。

  还有槐树，摘槐花那是连同槐树叶子一块扒拉。槐树叶子跟花儿一起，回家随便抓一把面放进去搅一搅蒸熟了下肚。

  像是安老太她们，没事的时候，拎着袋子，把杨树叶柳树叶都收集起来。装在袋子里阴干着。好些人都以为老太太养着牲口呢，看是养羊还是养啥的。

  老太太笑得意味深长：“这东西能吃呢。别嫌弃不好吃，有的吃就行。”

  柳树芽李晓桐见人吃过，但是长得那么老的柳树叶子，真没怎么见人吃过。更别说杨树叶子了，想想都觉得可怕得不得了！

  老人的语气很平淡：“这旱起来，谁知道呢？老天要是给饭，大家就能活命，要是老天不给饭，咱也不能等着饿死。等真没吃的时候，土都吃。杨树叶子怎么了？不就是苦了一点吗？吃不死人的，都是粮食。”

  杜茹兰看老太太这样，心里难受。说实话，老太太对孩子是真好。真是省下口粮紧着孩子吃呢。人心都是肉做的，她心里能好受吗？

  上次晏雁拿着饭盒，饭盒里装着肉包子，给肖百炼送饭去了。远远的见了自己带着孩子，就把网兜往身后一藏。

  自己为啥知道那孩子拿的是肉包子呢？是因为晏雁的邻居故意挑事，看见晏雁的动作了就说：“哟！这是蒸了肉包子都不敢叫表妹吃吧。”

  那还是去年的事儿，去年的日子还没如今这么艰难呢。

  今年是更艰难了，晏雁见了自己这当姑姑的都躲着走。他们两口子没孩子，所以没负担。虽然现在放电影今年没啥油水，但两人都有二十一斤粮食，再搭上一点蔬菜啥的，混个七八分饱是行的。两人还都不是重体力劳动者，谈不上饿肚子。

  自己这边有累赘，星源那边两个累赘，晏雁是怕拖累了她。

  有时候气不打一处来，还是尽量去理解，想着哥嫂，也不该跟孩子计较。可看着一个本来跟自己没啥关系的老人，几乎是无私的把粮食拿给孩子吃，再一对比侄女儿。那一刻，杜茹兰在谁面前都没有的羞愧之心，却在面对老人的时候升腾了起来。

  这个干娘啊！比亲娘又差哪里了？把老人接来，一天的福都没享受，倒是叫老人跟着饿肚子。老人要是不来，在安家的老家待在村子里。那人家村子肯定会把象征意义极大的老人家照顾的很好的。谁饿肚子都不会叫老人饿肚子。

  想到这些，她心里正难受呢，没两天正在办公室接到人事科的电话，说是星源在办公室晕倒了。

  那一刻，杜如兰几乎天旋地转。

  急匆匆的赶到医院，医生说：“······怀孕了，营养不良才晕倒的，贫血的有些厉害。”

  “回去吧，吃几天饱饭，增加点营养，就好了。”

  李家是能拿的出来。

  别说星源了，就是杜茹兰也张不开这个嘴。星源那俩孩子还在李家养着呢。半大的孩子是最不能省的时候。孩子回来过几次，到了饭点就回姥爷家。一看就知道吃的好，比在家胖了不止一圈。

  所以再厚的脸皮也不能说再跟李家要给星源补养身体的东西。

  这个时候，她这个当妈的，真真是一个鸡蛋都拿不出来给孩子。说不清楚是懊丧还是别的，从来没有的那种无力几乎叫她整个人崩溃。

  还是李晓桐和万阳知道了消息，李晓桐又是鸡蛋又是红糖，又是小米白面的给送来。

  “吃吧！吃完了，我再叫你姐夫去想办法。肚子里还有一个呢，孩子的营养很要紧。”

  从这天往后，每天都叫晨曦把后院的菜摘一点给星源送去，营养要均衡。

  晨宵晚上没事，跟厂里的小伙子在家边上的那一大片子红薯地里套野兔。

  有这一片红薯吸引着，附近不少野物都往这边跑。哪怕是下套子的人多，也常不常的有些收获。

  兔肉不敢给孕妇吃，那天不知道什么运道，逮到一只大刺猬。晨晖想留着自己养，最后想了想还是算了。

  “给小姨吧。”

  几个孩子剥皮收拾，弄干净了给星源送去了。

  星源本来到了孕吐的月份，吃什么都吐。那天那顿刺猬肉之后，就再也不吐了。

  “可神了，多亏了我们家晨宵了。要是再不好，都对不住一大家子的心意。”

  沈明成真是不好意思的不行，没本事嘛！老婆孩子都得靠着老丈人家养着。怎么表达心意呢？干脆也不给苏联专家做翻译了，开始前前后后给万阳打下手。

  杜茹兰是把一切都看见眼里，几晚上辗转反侧，到底是下定了决心。拿出一根金条出来。

  不管怎么样，人总得把日子过好。老人得吃饱，孩子得吃好，孕妇不能马虎。

  她跟孙紫阳请了半天的假。

  “······我今儿得出厂一趟，去看个老战友，她那边孩子多······日子还不定怎么样呢。”

  孙紫阳见她手里拎着一大捆子红薯藤，了然的点头。

  “去瞧瞧吧。”

  杜茹兰直接去了严森宝家。

  今儿不是周末，严森宝肯定不在。不过尚夏芳肯定在！她在少年宫上班，孩子们连学校都只去半天，谁还有精力往少年宫跑。

  现在是早上，孩子肯定在学校。家里肯定只有尚夏芳一个人。

  敲了门。

  尚夏芳带着笑开门，看见杜茹兰来了，脸一下子僵硬了。

  “······你怎么来······你怎么来之前不打声招呼，叫老严在家里等着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