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咱家的亲戚怎么就不行呢

  这话一传出来，把闵大嫂给后悔的呀：“你说当初咋非就觉得城里好，跟着狗蛋他爹跑城里来——当然不是说工人不好，工人有粮食，肯定饿不着，可也不敢放开肚子吃呀。估计想要放开肚子不计较的过日子，还得回乡下。”

  “你看人家那粮食，不多种，一家就一亩小麦，伺候的好了，亩产少说三千斤。这一家子就都是弥勒佛的肚子，也够吃了吧？”

  玉芳也这么想，在家就说她公公婆婆：“看看人家，在农村呆着，好好的种地多好。这会儿家里收的粮食，只怕是堆不下了！偏要跑来。你们不在老家干活，人家队里也不给你们分粮食。搁在城里，我们一家的粮食都换成地瓜洋芋都不够一家子吃的。你看把狗子给饿的，比晨曦都大，可重量呢，跟人家晨星一般重。你们是不坑死我们不罢休啊！放着老家的好日子不过，就可着我们坑······”

  玉芳在家跳着脚的高声骂，谁也没觉得不对。就是王拴柱都蹲在门口不说话了。

  是啊！爹娘远不到不能动的时候，在大队下力干活，至少能当一个半个劳力。分个轻省的活儿，这夏粮下来了，肯定人人都有口粮。

  以如今这收成，就是口粮再少，那也肯定是富裕的。

  可留在城里，躲躲藏藏装病才不至于被遣送回去不说，老两口可没有粮食配额，户口也迁不到城里。一家四口加上侄子，五口人的口粮却要七口人吃······

  去年冬天，玉芳全把粮食跟玉芳嫂子兑换成红薯了。把红薯晒成干，磨成粉，一年到头就打算吃那个。也就能把肚子哄个水饱。俩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营养跟不上，当娘的心疼孩子，王拴柱是既心疼孩子又心疼爹妈——这爹娘不愿意回去，他还能撵回去？不外乎有一口吃的，他得分出大半口给老人吃稠的，他喝稀的。

  玉芳逢人就念叨：“不心疼孙子就罢了，连儿子也不心疼。我们家拴柱想办法把侄子弄到厂里吃上商品粮了，就够意思了。当老人的，就没个老人的样儿。”

  “······要是老家的日子实在过不下去，我们这当儿孙的不养爹娘，那是我们丧良心······可是呢老家丰收了，他们大儿子家收的粮食只怕是堆的没地方堆，可却非赖着我们不可！等这日子过不下去的时候，横竖我带着俩孩子跳河算了。这不是天不给活路，是家里要逼死人命了。”

  之后厂子里的人，见着王拴柱的爹妈，都不怎么搭理了。

  两老人其实心里含糊着，还问大孙子呢：“咱老家真收了那么多粮食？我们都是老庄稼把式，地里能收多少我们心里有数。怎么可能收了那么多······”

  “这还有假？！要知道这样······我都不出来看婶子的脸色了，在家里待着多好！”垒子带着几分埋怨的语气。

  “广播上都说了，报纸上也写了······这还能有假！”

  “那广播员也不下地，写文章的也不一定懂种庄稼，他们说的能都是真的？”王老太不信，连连摇头。

  垒子撇撇嘴：“您懂什么啊？广播报纸只管负责把看到的听到的告诉大家。他们敢这么说，那当然是有人负这样的责任的。你们不看报，啥也不知道。”

  “这秋粮就快下来了，报纸上都登了预计的产量了。花生一亩能产一万多斤，谷子至少都一万斤。这玉米还不往两万斤上说话······”

  他也开口劝爷奶：“回去吧！赶上秋粮还能分一份口粮。顺便跟我爸妈说一声，先给这边拉上几车粮食吧，我二叔也怪不容易的。”

  老两口面面相觑，琢磨了一晚上，第二天就启程回老家了。

  以前回老家还带这个带那个的，这次回老家，玉芳是看的紧紧的，一个线头都不叫带走。

  “没见过这么偏心的······”

  “大儿子家都恨不能吃一个馒头扔一个馒头了，还从我们这种为了你们只能吃红薯面的人家里扒拉。哪里都没这美事！”

  这一对比，把玉芳对公公婆婆仅剩下的那点情分给折腾没了，连王拴柱这个大孝子，对爹妈也有了些意见。

  一口干粮都没给带，就叫回了老家。

  也有不少像是闵大嫂这样的人，先是给老家写信，表示愿意跟老家的人换粮食。

  也不说买卖，就说是换。买卖是犯法的，但是换粮食这个不犯法。农村很多地方都是这么过的。这个县主产棉花，那个县主产小麦。到了棉花下来，这些人就带着自家分到的棉花，到产小麦的县以物易物，换小麦。

  所以只要不说是买卖，都没事儿，说换就行。一说换，大家就都明白啥意思。

  结果老家久久不来信，闵大嫂更恼了。

  “一个个的都阔绰起来了，咱们城里人倒是成了穷亲戚······”

  “人家看不起也就罢了，连个回话都没有······”

  可实际上，老家的人这会儿都能为难死——

  “要真是有，肯定就给了。这不是没有嘛！”

  “我们自己都不够吃，还得找人换，咋跟你换······”

  要是有，不管是换布还是换钱都行啊！可这真没有！没有就罢了，还不能说没有。

  上面的指示在那里摆着，因为大家都认为他们有！而且他们对外也说他们确实是有······

  如果从他们嘴里说出没有，是要负责任的！

  这会儿把人作难得恨不得能骂娘：“谁有谁是孙子！”

  都不知道怎么回信，这信自然就没法回。一直等着的这边等不到回信儿，自然就误会了——

  像是闵大嫂这样遭遇的人不少。玉芳也等着老家给送粮食，可这哪里有送的。玉芳一气之下，对侄子的态度也就那样了。

  把侄子的口粮往外一分：“就这么些了，以后你就自己过去吧。厂里租的那个平房，你也自己掏钱，我们不伺候了······”

  闹翻的人比比皆是。

  晨曦咬着筷子问他爸：“咱老家会送粮食来吗？”

  “干嘛别人来送？”晨宵笑得跟花一样，朝墙外指了指：“咱们自己种去。”

  这边有围墙围着，其他地方却没围墙。

  万一有人从其他几面空地上看见的了呢？

  晨宵心里一直在寻思办法。

  没过几天，平房那边有好几个家长过来感谢晨宵：“太感谢，太感谢了！你们家晨宵把我们家孩子从那片沼泽地里拖回来。”

  这些孩子还犟嘴：“那块水都不深了，没啥危险。”

  可这沼泽地是看水深水浅吗？有个泥窝子陷进去就出不来！孩子越是这么犟着，大人就觉得那地方危险，越是得管束。

  杜茹兰再次及时的提出建议：“关系下一代的安全，必须重视。”她家的孩子也小呢！

  基建科忙活起来，花费大工夫把这一片都用墙围了起来。砖瓦墙兑活材料难，不现实，土墙能就地取材，就夯土胚子建土墙吧，这个从农村里出来的都会，又不难弄。

  不光夯了土墙，这一片还成了厂里的禁区——在孩子中间很快就流传着那一片有水鬼水怪的传说，说是会拉扯小孩子的腿，一个一碗口的小水坑，都能淹死人。

  大人们听到几乎都会心一笑，在孩子们问他们是否属实的时候，他们会说得更吓唬人，主打一个恐吓孩子不要到危险的地方去。所以那些小毛孩就真不敢翻墙朝那里面去了。

  至于大人，谁没事跑到里面干啥？就是想干点偷偷摸摸的事，白天能有人看见，晚上的话，里面谁也不知道啥情况，真不是非选这见鬼的地方不可的，陷下去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所以这地界儿终于安全了。

  万阳也不去管晨宵掀起的风浪。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只要不是危害到他自己，万阳是个开明的家长。

  晨宵自己把柴房一角的砖给翘起来，从那里挖一个能一个人进出的洞，直通到外面，洞里修成方便上下的台阶。平时柴房这边的洞口用一个不大的水缸堵着，谁也不知道下面是洞，墙外的那一头，盖着木板，从洞里轻轻一推就推开了。

  反正是为了这一片地儿，晨宵算是下了功夫了。这段时间所有的时间都在琢磨这一片地。可等整理出来，都已经九月份了。

  北方的九月份，还能种啥？就是白菜萝卜都晚了。后院菜地里的白菜，这会子都差不多快要能收获了。

  冬小麦倒是来得及，可是吧，没有种子，也不好弄到种子。

  把万阳笑的：“撒点菠菜，种上点晚白菜。”

  白菜这东西，叶子长成啥样都能吃。来不及成熟就不叫成熟吧！墙外沼泽潮湿，菜种下去就不用管了，叫它随便长。

  倒是后院的菜，晨宵和晨曦两人，每天早上浇一次水，晚上回来还得抽空浇一次。

  都感觉：“旱了！”

  是呀！空气里没水分，菜叶子也卷边了。

  家里用的水，是压力井压出来的水。井边的水槽，也是通着后院的菜地。平时撒出来的水也都会流向菜地，相当于一天三浇，可菜叶子还是不可避免吗的卷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