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抓完麻雀逮老鼠，谁也不是二百五

  当天，指挥部发布指令，全厂上下一起行动，把这一片给围起来，实施剿灭“害鸟”计划。

  这下万阳家这边倒了霉，墙上的驱蚊药草、玻璃碴子全被践踏了。他们家墙上、房上站的都是人。得亏都是砖瓦房，要是土坯的，早给踩塌了。

  从另外几个方向，点起了火堆，一个个的拿着火把，熏的麻雀辨不清楚东南西北。

  一圈的人手里拿着竿子，竿子上头绑着红旗，有些是网兜。然后呼啸着，吆喝着，挥舞着就是要让麻雀落不下还飞不出去。

  万阳家这边不能点火，就成了薄弱的一环。麻雀们呼啦啦的全往这边撞。墙上，门上，窗上到处都有，砰砰砰的声音络绎不绝。

  “哗啦”一声，卧室的玻璃碎了一块。

  晨曦在屋里看着晨晖，玻璃碎裂的声音吓了姐俩一跳。

  小麻雀叽叽叽的叫，晨晖看看外面，又看看姐姐，啪啪啪啪去跑去拿了个大篮子，把麻雀抓起来放进去，跌跌撞撞的给塞到角落里，给篮子里撒了一点饼干渣，就把篮子盖子给盖上了。

  之后一脸警惕的看向晨曦：“······不给······”

  这小家伙！

  晨曦朝外看看“嘘”了一声：“知道了！知道了！肯定不送出去。”

  晨宵从墙上跳下来，抓了纸板先把那块碎了玻璃的窗框挡起来了，又嘀咕晨曦：“你带着晨晖去你的床上，把床上的折叠门关好。”他怕麻雀再飞进去。

  晨曦的拔步床跟个小房间一样，而且还是木头做的，在里面挺安全的，不会被吓着。晨宵跟晨曦说完，又不由分说的把晨星往拔步床里塞：“找你姐去，乖！”

  “别啊！”晨星拿着弹弓不撒手：“我的麻雀······”他还想吃炸雀儿烤雀儿呢。

  “我给你留着，肯定给你留着。”哄着糊弄着，晨宵没给晨星叫嚷挣扎的机会，抱起来直接塞进拔步床去，把正房的门从外面彻底给锁起来。

  家里这边，李晓桐和万阳顾不上，因为他们正跟他们科室的人在外面一起战天斗地灭麻雀呢。

  最后统计捕鸟结果，等统计完之后，得向指挥部交数——你们科室这次，都收获了多少。这工作一点也不美妙，财会科的战斗力毕竟不行，都是些文弱书生或者妇孺，最后一统计，估计是全厂垫底的。

  果然，人家二车间的人均是财会科的十倍！二车间全体获得了表扬，全车间的每个工人，都能获得一条白毛巾作为奖励。

  以前哪个车间落后了，月底的时候，该车间的车间主任就会说，我们一定会怎么怎么样，然后达到产量多少多少，超过谁谁谁多少多少。

  在这一次“战役”之后的总结会上，倒数第一的科室领导要站在台上做自我批评，立下军令状。

  这不是针对谁，这一套生产劳动比赛，都成了常例了。

  所以这次财务科属于被批评的落后分子，得站在台上“露腚”。

  财务科以前是不需要跟谁比较的，要比较最多也就是内务。看办公室干净不干净，评比个卫生流动红旗什么的。这些财会科没问题啊，他们有的是时间整理内务。可这次不一样啊！反正就是比不过人家，落后了呗。轮到财务科长李晓桐站在上面，接受大家的批评和进行自我批评了。

  这时候是允许下面的工友说话提出批评意见的，她还得虚心的听。

  “李科长，你们财会科，一人才平均十五只，你看看人家二车间，人家平均一人一百五十只。这就是差距，你得表个态吧。”

  “我先来代表我们三车间表态，我们车间，力争干到二车间这次数额的十倍……”三车间的科长抢先站起来表态。

  二车间如今都人均一百五十只呢，你要干到他们的十倍，也就是说你们下次平均一人得一千五百只。

  李晓桐嘴角直抽抽，看着下面的人争先表态。

  “我们科室打底都是一千五。”

  “我们车间起步三千！”

  还有不怕牛皮大的，站起来冲到台上叫嚷：“一千五不够塞牙缝的，三千不够吃一口的，五千勉强不饿肚子。我们车间，争取叫大家吃个刚刚饱，我们的目标是人均九千，怎么样？”

  好——下面的掌声如雷鸣声动。

  掌声过后，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台上，一个个的吆喝着：“李科长，表个态！你们财务科，人均多少……”

  李晓桐试探着说：“这次十五只麻雀，我们争取下次……二十只？”

  然后下面“嘘”声一片。

  批评的话不绝于耳：“上级领导说，要鼓足干劲力争上游！李科长你这可不是力争上游的态度。”

  这都说成是不听上级领导的话了，李晓桐还敢坚持说二十吗？她一脸的不可思议的看向台上的领导和台下的工友。

  “那得定下多大的目标呢？人家可都开到九千了，难道我要说……一万？”

  这两字一出口，不知道谁率先鼓起掌，高声叫了一声：“好！”

  一个个起立鼓掌，叫好声接连不断。

  把李晓桐给气的啊！好个球！

  李晓桐在台上又气又急的样子，把万阳逗的不行不行的。他一边笑着，一边扭身戳了戳身边的金志春，低声说了几句话。

  研究所比财务科好不了多少，属于倒数第三。

  幸好每次的生产劳动比赛惯例是倒数第一上台，要是辐射范围再宽泛一点儿，他们也免不了。

  车间多少人啊，研究所才多少人，呵，财务的人是最少的，倒数第一也在所难免。

  金志春瘪瘪嘴，迫于万阳的“淫威”，到底起身了。

  等会场里的掌声慢慢停下的时候，金志春站起来：“咱们刚打了一场歼灭战，快速有效的消灭了敌人。都呱唧呱唧——”

  掌声、口哨声在会场里回荡······

  金志春学着厂长孙紫阳每次的姿势，向下压了压手：“但同时，我们也把敌人的胆给吓破了。别小看那贼小，机灵着呢，在咱们八二五受到了重创之后，估计不会轻易再来咱们厂！所以接下来，咱们就要有打持久战的心理准备。咱们跟敌人比的是耐心，比的是恒心，比的是毅力，比的是智慧——”

  他说着，还挥动手势增强气势和感染力。

  果然，从台上到台下，没有人吝啬都给予了这家伙极其热烈的掌声。

  这种肯定叫金志春的神色有些飞扬，甚至站在大礼堂的凳子上挥舞着手臂道：“我建议，等到我们把麻雀消灭的那一天，再来比比最后的成果。小胜不算胜，大胜再请功！”

  “好！”

  “说的好！”

  掌声雷动，到处都是为他鼓掌的叫好声！

  晨宵在后面的人堆里，捏着嗓子喊：“金师傅说的对。麻雀太可恨，我们应该拔了它的毛，对它开膛破肚之后，吃了它的肉，啃了它的骨才解恨。我们也建议，可以分小组登记歼灭麻雀的数量，至于这些被消灭的敌人，就应该毁尸灭迹！”

  这个工人们轰然叫好，更多的人鼓燥起来。

  “都忘了麻雀是可以吃的嘛。”

  “不光是能吃的，还好吃的不得了······”

  “它再小，那也是肉啊······”

  咕咚——

  口水不停的吞咽的声音在会场里此起彼伏。

  肉啊，这可是好东西！每个人的配额就那些，谁能敞开了吃肉啊！现在有这意外之喜，啊······肉啊！都该消灭在肚子里！

  激动的工人满脸通红，握着拳头挥舞起来：“它们吃我们的谷，我们就得啃它们的骨，这叫以牙还牙！”

  “以牙还牙！”

  “以牙还牙！”

  大家的热情被点燃了，争先恐后的喊着。

  金志春把会场的气氛点燃了，李晓桐想着偷偷溜下来，结果被激情四射的工友堵住了。

  “李科长你还没表态呢！”

  “财会科，咳，我们负责一个月的黑板报，主要内容是对麻雀的烹饪方法……”

  这下女职工轰然叫好！

  李晓桐才勉强从上面脱身，下来之后，还心有余悸。

  在李晓桐和万阳看来，这种事儿落后一点有什么关系？可在大家的眼里，这是非常严肃的事情。看吧！有这一次落后，整个科室都不要去想什么先进工作者、劳模什么了，都没戏！

  万阳觉得这事扯淡，但大家的态度是认真的，那这就是正儿八经的工作。

  会开完了，该科室开会了。大家的意见就是各自单独行动，最后归拢结果。像这么一大群麻雀从别处飞来，让他们闷下了，这种好事儿不可能出现第二次。

  平常可不就是得个人干个人的吗。没啥事干，天天开始到处转悠着逮麻雀捉耗子了。

  连学校都放假了，学生每天去给老师交一次收获就行，老师们也有自己的任务呢。于是，厂里的孩子们都撒欢了。不管男孩子女孩子，人手一个弹弓。晚上的时候，跟躲猫猫似的，到处逮耗子。

  麻雀和老鼠比起来，这目标用途就多了，金志春和晨宵的鼓噪下，都盯着麻雀的肉呢。

  所以大家的目标，主要还是盯在麻雀身上。妇女们举着杆子在树下轰，男人们爬上树，开展立体式的围追堵截。

  更毒辣的办法就属晚上的捕雀行动，在麻雀常栖息的树下敲盆子敲桶。雀儿受惊就飞，可麻雀是夜盲症啊，一到晚上啥也看不见，四处乱撞然后一命呜呼。

  大家在地上捡，捡到的以后用绳子把麻雀的腿捆绑起来，一串一串好拿还好数数。而孩子们呢，将收获的麻雀串起来挂在脖子上，一方面是解放手，但更多的，则是炫耀他们的战利品。

  晨宵带着晨曦和晨星，这三个孩子比较贼。他们不逮麻雀，改掏鸟窝。一天几十个鸟蛋，交差更容易。拿去学校叫老师一看，回来就进了小肚子。厂子里的麻雀，因为这场战役，都不多了。

  找不到踪迹，大家不得不开辟新战线。万阳和李晓桐也不能免俗，领导嘛，待在厂里也属于没事干的一种，办公室里只要留一个工作人员就好，大家轮流出门干活。但是作为领导，怎么能不前往灭四害的第一线呢？

  逮着逮不着的，出门转转呗。一出厂子，满大街都是除四害卫生宣传队的。敲锣打鼓拿着大喇叭，宣传游行呢。广播上还会一遍一遍表扬一些先进的个人和集体。

  某地某地，消灭麻雀二十一万只······

  某人某人，一人消灭老鼠一千三百二十五只······

  再看看宣传车上，一车的麻雀老鼠作为战利品展示。大家听的群情激昂，斗志昂扬。出厂的人默默的又缩回厂里去了。

  很快大家就发现，麻雀绝迹了，也不好打了。所以注意力又轮转到老鼠身上了。

  其实对付老鼠的方法多了去了。

  “掏窝”“水缸捕鼠”“调油墨粘鼠”“双簧钢丝夹鼠”“碗、桶、面盆扣鼠”······

  有些孩子，完成不了任务，怎么办呢？把一根老鼠尾巴切成两段，然后把不尖的一头削尖，滥竽充数去了。

  老鼠比较难抓，上面很快就出台了奖励措施。一根老鼠尾巴可以换一盒火柴。

  万家这边的后果是，家里的火柴估计两三年都用不完了。

  因为万阳配置了老鼠药伴着野菜，晚上只要放在外面就能引来耗子，耗子吃了就倒。

  自家试了，捕鼠效果那个好呀，就给街坊邻居都分了点儿，这家分一点那家分一点，用过的都说好。

  孙紫阳乐了：“我看你们研究所和财务科也不要满世界去逮麻雀了，你们就专门给咱们配药，给你们记一功。”

  夫妻俩的功绩，不能只算在一个人头上，雨露均分呗，财务科算是沾了光了。

  这种灭鼠药，全厂上下用了之后，发现好像全厂的耗子都被逮干净了······

  有了成果，很多人就来求药——支援兄弟单位嘛，当然得给。甚至还把灭鼠药的生产厂家给招来了。

  人家话说的可好听了：“我们先要要聘请万工当顾问。”

  呵，图谋的还是他手里的方子。

  现在都讲究贡献，你要是说卖方子，得让人唾弃的。

  “方子当然可以贡献给国家。”万阳挑眉，“这个没什么可说的，为国家做贡献嘛。”

  对方张嘴就要夸，万阳紧跟着又接了一句：“说实话，这种药到底还能有效多长时间，我个人持保留意见。不要小瞧了这种生物的适应能力，当它适应了药性，这药就没用了。”物竞天择，适者生存在哪里都成立。

  人家一点儿都不嫌弃：“这个我们知道······我们当然知道。所以，我们自家的药也分一代二代······也在不停的改进之中，以后——以后还少不了麻烦万顾问——”

  还没松口答应当人家的顾问，人家就万顾问万顾问的叫上了。

  这段时期比较特殊，灭鼠药厂属于比较出风头的企业，待遇还是不错的。人家厂长那里很有诚意，私底下塞给万阳八十斤的全国粮票，还有十斤的油票，六丈布票。

  “这些原本是给我们厂的职工当奖励往下发的······您的贡献这么大，我们不表示一下，心里过意不去。您放心，您的待遇我们会一直给您的。以后的福利全都折算成全国粮票给您，您看成不？”

  “行！”万阳欣然答应。

  只要发的福利不是耗子药，给啥都行。

  八十斤全国粮票，也算是赚个外快了。

  “还是全国粮票呢，留着，说不定以后出门能用到。”李晓桐啧啧称奇。

  “留啥啊？赶紧存粮食！”万阳摇摇头，在人后，脸上凝重得几乎要滴下水来。

  大yuejin——除四害——马上就要大炼钢铁——然后就是三年的自然灾害······

  家里四个孩子，再加上两个大人，粮食每天都得消耗不少，可是收入的粮食却每个月就那些，有粮票还是赶紧换成实物，不然以后想换都换不到。

  新院子这边当时挖菜窖的时候，万阳在下面排满了缸。就是为了屯粮食。

  一个大水缸里面能装二三百斤的粮食呢。上面用青石板压着，老鼠跑不进去。他准备把家里的粮票尽快的都兑换成粮食拉回来。

  别说以后了，现在拿着粮票，也换不出粮食出来——每个月每个城市供应多少是有数的，你一下想换这么多——

  “不行！”

  正跟人家说呢，梁大生从办公室出来了。一看是万阳就暗暗摆摆手，朝外面指了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