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放心，黄不了！

  万阳从京城回来，只带了些耐存放的点心和肉铺，火车开那么久，带回来没坏是没坏，可也并不怎么新鲜了。也就是尝个意头——京城带回来的点心！

  这会儿万阳全身上下都换洗了一遍，坐在窗边歇凉。

  俩孩子去上学的上学，上幼儿园的上幼儿园，只有夫妻俩在家。

  “好好歇歇吧。”李晓桐今天从办公室早回来了一会儿。

  这会儿收拾出万阳换下来的衣服，泡进盆里。从门口的蜂窝煤炉子上提下烧水壶来，灌进热水瓶，再给万阳泡上一杯茶。

  筒子楼做饭都是用蜂窝煤炉子，蒸啊炒的都行，就是没有烤制的家伙什儿。不跟在小楼或者十里屯的时候，用柴火灶还有可以烤地瓜的位置。

  万阳想着外面卖的新鲜点心，突然福至心来起身。

  “我干脆给家里做个烤炉得了。”

  拿回来的那些点心，说的好听是从京城带回来的，但是给闺女吃，感觉亏了闺女。

  要不……干脆做出烤炉来自己烤得了，那肯定新鲜好吃。

  “好啊！”

  万阳不管说什么，李晓桐都积极响应。

  说干就干。

  万阳找了个干净的铁皮水桶，把铁桶倒扣过来。

  下面可以添柴火，上面是桶底，把桶子的底部剪下一片来，安装上铁皮烟囱。再在桶身上打规则的眼儿，里面插上铁丝铁棍，弄个网子，能托住烤盘才行。

  知道原理其实挺简易的，平时不用的时候放在阳台角上，要是用的时候，一次能烤上一两斤点心。

  万阳弄烤炉，李晓桐按照万阳写的方子和面、准备材料啥的。

  烤个桃酥啊，带馅儿的酥饼啥的，这个炉子还是可以胜任的。

  忙活半天，把要烤的东西放进烤炉里，两人才溜达着出去接孩子。

  晨星被老师送出来，一看见他爸，尖叫的就朝这边跑，抱着他爸的腿往上爬：“爸爸……”

  万阳抄着这小子的咯吱窝抱起来，逗他说话。

  “这段时间没有听太姥姥的话？”

  “有······听话······”

  “有没有很乖？”

  “乖······”

  “在家都吃什么好吃的了？”

  “······”

  父子俩说着话，晨曦也出来了。厂里托儿所和小学都在一块儿，就是班级不一样。

  晨曦稀罕她爸，更稀罕她爸带回来的好吃的，她从她爸出门那天开始，都挂念半个月了。

  晨曦一路上叽叽喳喳的：“都是啥好吃的？是啥味道的？”

  都等不及到家亲自尝一尝，一个劲儿跟她爸打听呢。

  到家后，打开门，屋子里充斥着一股子又焦又香的味道。

  万阳带回来的都是肉脯和糕点，能长时间存放的那种，这会儿有新出炉的，也不拿那些带回来的了。

  晨星年纪小，只顾着流口水。

  晨曦却以为这味道就是她爸拿回来的好吃的，赶紧把门关上，直奔家里的小柜子。

  平时家里的一些小零食，都是放在柜子里的。

  她过去摸好吃的去了，还捡了松软的点心先塞给晨星。

  而那边万阳已经从阳台上的烤炉里取出带馅儿的酥饼了，他先掰了一块叫李晓桐尝：“怎么样？好吃吗？”

  “好吃！”李晓桐吃得眼睛一亮，刚出炉的就是好吃。

  “你也吃。”李晓桐把手里剩下的再塞进万阳嘴里。

  “嗯！”万阳尝了一口，连连点头。

  他教着媳妇做的，就是日后有段时间很火的“老婆饼”。层层的酥皮，中间是带芝麻的白糖猪油馅心。

  也就是他们家不缺这些才能做，其他人家才舍不得这么抛费油、糖、芝麻、面粉······

  晨星就把手里的点心塞回给他姐，伸手朝着妈妈：“……吃……我吃点……”

  松、软、甜、绵、糯，好吃！

  晨曦看着就觉得香，凑过去咬了晨星手里的，尝了这一口就喊：“好吃！”

  好吃！自家做的新鲜。

  李晓桐捡了几个放了一盘子，放在篮子里再盖上盖子，才出门给送星源那边去了。

  老太太的牙口虽然还行，对这种软糯的东西，还是更喜欢的。

  可老太太喜欢，又哪里舍得吃！大人们尝尝味儿，沾沾牙，就都收拾起来，给思甜留着了。

  第二炉出来的时候，晨曦就站在门口喊：“太姥姥——太姥姥——我的皮鞋放哪了？”

  老太太愣了一下，这孩子的习惯可好了，东西从来不乱放。妞妞对孩子在这些事上，要求挺严格的。怎么会不知道东西在哪放了？

  老太太把包被里的孩子递给星源：“你再给孩子吃点，吃饱了睡的踏实。”这个是星源生的老二，叫思念。老太太现在在给星源看第二个孩子。

  孩子递过去，老太太又一边起身一边低声嘀咕：“你姐又说孩子了？”

  李老太一抬头，就看见晨曦那个小丫头在她家门口探着头招手，李老太跟着进了家门。

  晨星手里举着糕点，一脸激动：“太姥……吃！快点，给你留了！”

  把老太太乐的哟：“可真没白疼你们，啥都想着太姥！”

  老太太这才掰开往嘴里送了一口。

  门突然被敲响了。

  晨曦蹭一下把盘子抱到她的小隔间去，晨星蹭蹭蹭的跟着，手还搁在屁股后面招手叫老太太一起进去。

  老太太乐颠颠的跟进去了。

  万阳去开门，李晓桐拆了一包万阳带回来的点心放在桌子上。

  所以客人们一进来，闻见甜蜜的香味也不好奇，只看着桌上的点心赞叹：“京城的点心就是香……”

  来的仨人都是基建科的，找万阳为的还是房子的事儿，想来跟万阳要图纸。

  “厂里决定了，下个月就能动工了。”刘伟激动着呢：“金工，给咱透漏透漏，一栋楼大概能安置多少户？”

  “按照五层楼，一栋楼五个单元，一层双户算，第一批安置的也就是五十户。”

  万阳给他们交底，又把点心推到几个人跟前，叫他们尝。

  “都尝尝，从京城带回来的……”

  三个人分了一块点心就不动了。

  点心都是需要粮票、油票、糖票才能购买。哪里能真的厚着脸皮吃人家的。

  吃了点心，这些人又回归正题。

  田喜乔一脸沮丧：“才五十户啊，也太少了。咱们厂双职工人口在六口以上的，两百户都不止。”

  “是啊，这怎么分啊？！”

  “这楼要是不盖还好，要是盖……好多都是事端……你说咱们厂这些领导，有几个是人口多的人家？没有！”

  领导的孩子一般安排的都好，儿女都大了，也都各自成家各自有了工作。现如今户口和粮油关系都是随着工作走的。他们不可能落户到八二五这边。

  所以，领导他们的人口三五口算是多的了。

  最多就是把孙子孙女的户口想办法落过来。现在厂里这么多人都盯着，要是这么做小动作，一抓一个准儿，那可真是诚心跟群众抢了。

  欸，这么好的房子，没领导们的份儿。他们还得住在没有半点隐私的大杂院……

  这些领导谁心里能舒坦？

  别看底下有些人现在闹的凶，这小鞋还不一定什么时候就给穿到脚上去了。

  还有那些分不到房子的六口人家。你说能不眼红？最后还不一定闹出什么乱子呢！毕竟不患寡而患不均。

  等这几个人走了，李晓桐也跟万阳说：“这段时间闹的确实是邪乎……房子这事，八成得黄。”

  黄不了！

  第二天万阳就施施然去办公室找孙紫阳了。现在找孙紫阳不能去家里，他那院子里也住着好几户，压根就没法单独说话。所以只能去办公室！

  万阳大大方方的去办公室。

  去了一趟BJ，回来该给领导汇报汇报。也没啥要隐瞒的，本来就是应有之意。

  两人在办公室说了一上午的话。

  刚开始主要还是说BJ的情况，说开会的事儿。

  临准备走的时候，万阳才顺带提了盖楼的事，暗暗提出了另一套方案作为补充方案。

  说得孙紫阳连连拍大腿！红光满面地点着万阳笑。

  当天晚上，又召开全体职工大会，说要把第一栋楼这五十户人家给先定下。

  名单一公布，果然就闹开了。

  “凭啥啊！”

  “凭啥是他们？！”

  “······我们到底差在哪里了？”

  “明明是我家的困难更大······”

  厂里领导说：“这个条件是你们当初定的，厂里研究决定觉得可行，按照大家的建议做了安排。你们又这个不同意，那个不答应的。你们说怎么办？”

  “僧多粥少不够吃，换下他们，他们肯定也不乐意。要不这样，没分到房子的，要么是等下一拨，要么……自己盖房子。”

  “厂里提供宅基地，咱们厂这一片，原本就是荒地。厂周围这几年也搬迁新建了不少的厂区和单位。但因为咱们厂的纵横比较大，厂后头都是沼泽荒地。那边如今还不算是咱们厂的，但是大家如果有意向，厂里考虑到大家的实际困难，可以跟省里，跟市里去沟通协调，将后面的地皮，拨给咱们……”

  “砖瓦这些……咱们自己当年建厂的时候，有自己的砖瓦厂，现在依旧可以使用。对咱们厂内部员工，不需要什么购买票据，只要按照市价购买就行。”

  “当然了，其他的材料，就得自己想办法了……”

  下面一下子就嗡嗡嘀咕开了。

  其实乐意的不多。

  建房子是那么容易的？

  没有钢材，可以拿木料替代，自建房嘛，一般不需要钢材。

  可是就算是用木材用砖石，也不是一笔小数目。

  而且自建了房子，还有很多问题没办法解决。

  “供暖怎么办？”

  “供水怎么办？”

  领导们面面相觑，这些问题问都不用问，要真是能给那么大面积的民房实现供暖供水，拿这些物资都够盖两栋楼了。还有什么问题解决不了？干啥安排空地叫大家自己想办法？不就是没有资源嘛！

  现在厂里并不能帮忙解决这些问题，必须自己想办法。

  不能供水，就得自己挑水。

  不能供暖，冬天就得多一项煤炭的开销。

  现在煤炭的供应是有数儿的，冬天时间长，想要暖暖和和的过四五个月，那点儿供应根本就不够。

  两相比较一下，在大家看来自建房就是花钱出去找罪受！

  “要不，还是留在厂里多等个一两年，等到第二栋楼第三栋楼盖起来的时候……那时候怎么轮也该轮到自家了吧······”

  使用等统计的时候，凡是家里人口超过六口的，根本没一个要搬出去自己盖房的。

  万阳暗戳戳给孙紫阳递了个梯子：“不知道不够六口的人家，能不能搬出去？”

  万阳的话一出，很多人心里开始嘀咕——像万工这样的人家，要是从筒子楼搬出去的话，腾出来的房子，是不是能轮到他们了？

  有人直接问出口了：“万工要是自建房，那他原来的房子是不是能安置其他人了？”

  “肯定啊！不可能有房子空置下来——”

  “这事肯定行啊！”

  “万工厉害，要是能去自建房，腾出来的房子，又能安置不少人，这是好事啊！”

  金志春马上站起来反对：“你们站着说话不腰疼！说的好不轻松，你们怎么不想想，这事公不公平？！”

  “就拿我来说，以我现在这条件，要想搬出去自己建房子，我就得借债。借了债了，就是给自己背上包袱了！这包袱原本该是厂里背的。咱们背债盖的房子，还是厂里的公共产业。就等于我借了债，把钱交给厂里然后再给大家花。那要是这样，谁敢往外搬？！太亏了！”

  本来还有点儿心动的人，立马又退缩了。

  “是啊！我们盖完了房子，房子却属于厂里的……”

  “是我傻了还是脑子有毛病了？”

  孙紫阳瞄了万阳一眼，眼里就有了些许笑意。

  金家的小子往常一贯跟万阳穿一条裤子，这会儿却出来大声表达反对意见······

  呵！

  老李这个女婿啊，是真真不得了！搁在厂里，真是大材小用了。

  心里这么想着，孙紫阳的手抬起来往下压了一压。

  “我也听出来了，无论哪一种方案，都有人满意有人不满意。说到底，还是僧多肉少不够分。”

  孙紫阳看向其他几位厂领导：“我说一个方案，这个方案是临时想起来了，先前没跟大家通气……”

  另一位副厂长就点头：“厂长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大家一起参详。”

  下面就有人喊：“对！一起参详！”

  孙紫阳的眸子一闪，按照跟万阳商量好的开口：“咱们厂里的楼，可以分为以下几种……”

  “新建的楼，条件自然是最好的。水电暖，都是厂里供应，而且面积也大，一家七八口住着都宽敞。厂里人口多的人家很多，可房子有限。不过，既然已经分了他们了，这一部分就暂时不做改动了。”

  “然后是筒子楼，在筒子楼里住着的，愿意搬出来的，可以选择搬出来，愿意搬进去的，咱们也可以通过抓阄的方式公平的将房子分了下去。”

  “但是你们都住这么好的房子里，别的工友意见不小。为了大家公平起见，凡是住新建楼的这些住户，每月给厂里缴纳住房费五元。以后每个月水费，五毛。电费，五毛……”

  话还没说完，那几十户人家就喊起来了：“凭啥啊？”

  孙紫阳的手往下又压了压。

  “先听我把话说完。如果这个条件你们接受不了，也好办。还有第二套方案可供选择。大家稍安勿躁！”

  他朝那些人深深的看了一眼，直到一个个都坐下了才继续：“筒子楼里，带卫生间的屋子，每月缴纳房屋使用费三块，电费五毛，水费全免。住不带卫生间的房子，每月缴纳房屋使用费两块五，电费五毛，水费全免。如果觉得经济压力大，也可以选择不住楼房，而选平房。”

  下面又开始嗡嗡嗡的嘀咕起来。

  “这平房又是咋说的？”

  刚才没人提平房的事儿呀！

  孙紫阳的嘴角慢慢勾起一个愉悦的弧度：“平房有两种，一种是不要花钱的，一种是特别的，那种要花钱。”

  孙紫阳没有卖关子，继续开口：“不要花钱的，我管这叫咱厂子里的自建房。也就是说，房屋还是属于咱们厂的。咱们厂的职工，有使用权，没有买卖权，房屋也是属于厂里的财产。”

  “大家都知道，上面拨给咱们的物资有限。要是想盖楼房，这钢材紧张，木材也紧张，还有水泥啥的，都不宽裕……这些属于上面不拨，咱们也没办法的事儿。”

  “但是平房不一样，不管是砖还是瓦，咱们都可以自己烧。平房对木材的要求，也没那么高，胳膊粗细的椽，一样能用。这种不够国家统购标准的木料，咱们厂自己下去收购，总能采买回来。”

  “那咱们从哪里建房子？随便一块地都能盖吗？”下面的工人，终于有人把话听进去，开始思考了。

  “平房的地址，我寻思着可以选在职工大学后面——那地方原本是计划是预留给咱们内部的大学的，但现在咱们先利用上，走一步算一步。那没盖起来的地方好像还有九十来亩……”

  现在职工大学已经建起来一栋楼，就现在招收的学员数量看来，这一栋楼就足够安置下所有的学员了。

  要是不继续建造职工大学，那块空地倒是也不错。

  孙紫阳没有停下，继续讲：“咱们从那块地上盖平房，一排一排盖。一排平房共用一个压力井，平房内部不带厕所，一排平房的头上，咱们盖一个公厕……”

  “这种平房的面积一间在六十平上下。如果想住的，可以申请入住。如果家里的人口多，想多要一间，也可以。不过这多要的这一间，必须按月交纳两块钱的使用费，水电费全免。”

  孙紫阳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接着说：“听起来一百多亩，地方是不小。但是咱们厂的职工每年都在增加，人口更是年年攀升。想解决所有人的住房问题，我估计就现有的规划里，那也是捉襟见肘的。”

  他的声音一下子提高了：“所以，我在这里号召一下工资级别高的同志，可以选择自建房。”

  “地基虽然有点远，得在职工大学那一百多亩地的后面。咱们能克服克服嘛！等确定下来，由厂里去跟有关部门协调。给咱们划分宅基地。契书之类都应该可以办下来的。”

  “提前说好，花费都是你们自己的。从请人工，到平宅基地，再到打地基买材料建房子，厂里不会给一砖一瓦。”

  “土地是属于国家的，房屋属于你们自家的。”

  “这一点不用担心。厂里会向有关部门申请更多的土地，预留出足够的地方盖普通平房，来解决大家的住房问题。所以完全不用担心厂里会硬性分派，占据了你们自建房的房间。”

  话一说完，下面静了大半分钟，才嗡嗡的开始三三两两的讨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