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好好过日子，藏还藏不迭呢

  房子的问题还得开会讨论，一开会就吵，反复循环，没完没了了。

  日子跟飞似的过，晨星都勉强能送托儿所了，还没吵出结果来。

  紧接着万阳被评上国家级的先进生产者了，要去bj开先进生产者代表大会。会议为期十天左右，加上在路上的时间，半个月应该能回来。

  李晓桐在家给万阳收拾衣服的时候，把晨曦羡慕坏了：“……要是我也能去就好了……”

  万阳遗憾地揉揉闺女的脑袋，现在真不行，现在不是以后，捎带着就捎带着，把孩子带去一起玩儿一圈。

  现在出门都是集体活动，全省也就去那么几个人，有省里的领导带队，到了地方也有专人接待，现在携带家属出门并不方便。

  住宿的地方需要各种的证明材料，就是两口子出门，也未必能住到一起。带着孩子出门就是纯纯受罪。

  万阳只好温声安抚闺女：“等爸爸回来给你带好吃的，行不？乖乖在家，听你妈的话。”

  晨曦也就是这么一说，老爸给了带好吃的回来的许诺，她立马就高兴了。

  这次出门，八二五厂这边只有万阳一个人，他要先去跟其他厂评上先进工作者的人会合。

  李晓桐把万阳送出门，街坊邻居羡慕地目送万阳离开。

  大家顺便聚在一起胡天侃地聊天。

  聊着聊着，聊到了姜副厂长跟杜茹兰离婚的事儿。李晓桐听了一耳句，不自觉支起了耳朵。

  李星源没提这事儿，她们也当不知道。

  前段时间，厂里的领导层又出事儿了。

  先是杜茹兰被上面的五人小组带走审查，杜茹兰怕再有啥事儿连累了闺女，跟姜磊签了离婚协议，让姜磊好好照顾闺女。

  这事儿李晓桐也知道，因为李星源在杜茹兰被带走之后大着肚子找人打听，还是李晓桐怕她急坏了帮忙打听到的。

  可姜磊回来之后，压根没好好照顾杜茹兰生的琪琪，转头跟上次那个被捉奸在床的王媛媛勾搭上了。

  可把李星源气坏了，冲动之下直接把同母异父的妹妹姜琪琪给抱了回来。

  这当爹的在趋利避害上格外敏感，自己闺女被同母异父的姐姐抱走，一点也不担心。

  姜副厂长还觉得有人主动看孩子是好事儿，还不用自己操心，索性连孩子的口粮本子都送到星源这里来了。

  王媛媛也在中间搅和事儿，跑到李星源面前挑唆琪琪叫她妈，叫李星源恨得咬牙切齿轰走了。

  没过几天姜磊正式跟王媛媛结了婚。

  这次姜磊结婚厂里根本没人搭理，上次跟杜茹兰结婚时，让姜慧给闹了个没脸，这次结婚比上次跟杜茹兰结婚闹得还尴尬。去观礼参与的不超过一个巴掌。

  礼成没过两天，杜茹兰无罪释放，又全须全尾地给放回来了，连职位啥的全都没有变动，算是彻底审查清楚明了了。

  把姜磊惊得半晌没说出话来。

  婚都又结了，总不能离了再回去找杜茹兰吧，他就算不是领导，事儿也不能这么办呀。

  在外人看来，这事儿闹的，整又一个阴差阳错。

  “一个是云一个是泥，弃了云，整一坨泥糊身上了。”

  杜茹兰回来虽然听说姜副厂长再婚，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一句话定了调子：“就算不是夫妻了，我跟老姜也是老战友。”在大面儿上帮姜磊给圆了回去。

  大家现在都在感叹杜茹兰大度，本来在小院儿里住着，现在鸠占鹊巢了，娘俩连住的地方都没有了。

  别人不知道，但是李星源看出来了，在杜茹兰得知小闺女在她被带走审查之后，一直是大闺女帮忙看着，姜磊直接大撒把，连孩子都不管不顾的时候，自家妈是真的生气了。

  杜茹兰带着孩子，现在没地方住。

  正好职工学校建成了，杜茹兰是职工大学的干部，她在那边不光有办公室，应该还有宿舍才是，所以杜茹兰的住处先安置到职工大学那边的门房去了。

  别人想象中的大闹一场，有热闹看的之类，根本就不存在。

  王媛媛是啥为人，很多人都知道，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现在都在嘀咕姜副厂长摘了芝麻丢了西瓜呢。

  还没嘀咕多久，那五人小组又来，轮到姜磊被带走审查了······

  厂里的宣传墙上，突然多了很多的“大字报”。

  大字报的内容，多是给厂领导提意见的。而且提出的意见很激烈，说是给工人的待遇不行什么的。

  “大字报”不是文ge才有的产物，这段时间国家提出了双百方针。

  百花齐放，百家争鸣。要叫大家大胆的说话！有意见的，要提出来。有想法的，就要说出来。不怕有争议，就怕死水一滩，不起波澜。

  厂子里的宣传墙，如今有个名字叫“鸣放园”。就是叫大家大鸣大放，不管你的主张是什么样的，只管说。

  其实这是好的，这个年代的人，普遍的文化层次不高，很多的东西，从他们自己的认识里出发，其实跟政策是有偏差的。好些人就说中医是封建的，说西医是资本主义的······

  这种大鸣大放，就是要把这种的错误的意识形态给打破。大家相互辩一辩，真理不怕辩。

  每天这个鸣放墙上，都会有新东西贴出来，很多时候贴出来的还没顾得上看呢，又被更新的给覆盖了。

  这天早上，李百泉跑步过来顺便看几个孩子一眼。李晓桐送他出厂的路上李百泉叮嘱：“万阳不在，我过来就是提醒你的。好好带孩子，好好工作。其他的事情，不用多关注。有时候不表态比表态要好。明白吗？”

  “明白，就是说，不要随便大放厥词呗。”

  李晓桐偷笑：“您可有点‘左’的倾向！”

  李百泉先是瞪眼了姑娘一眼，又笑着点了点她：“我不左，我也不右。领袖说叫咱做什么，咱就做什么。只是我这人口拙不善言，话还是少说为好。”

  所谓百家，就是各种意识形态阶级层面的人都有。

  当初入d参加工作的时候，李百泉就发誓：保守组织秘密，上不告知父母，下不告知妻儿。

  如今这些事虽然跟秘密不相关，但他的习惯却早已养成。

  李百泉过来就是要再三提醒一下孩子们。

  李晓桐笑了笑，说了一声知道了，就不多说了。跟万阳做了那么长时间的夫妻，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她知道万阳有一个习惯，偶尔会练字，练的最多的就是几个字——慎言、慎行、慎微、慎独。

  万阳跟李晓桐详细解释过这几个词的涵义。

  一个人的时候尚且要谨慎，更别说其他时候了。

  听八卦行，李晓桐自来也不是能跟人聊八卦的人，除了万阳，她很少跟人交心聊些有的没的。所以，父亲的担心完完全全没有必要。

  李百泉临走的时候，他又嘱咐了几句：“今天没碰上星源跟明成。回头你提醒两人一声。尤其是沈明成，这小伙子有几分书生意气。”

  妹夫那人，倒是真书生意气。

  李晓桐应了，回去的时候找了找沈明成和星源，没找到。去两人办公室都没找见人，他们说似乎是打了个招呼，去其他科室办事儿了。

  李晓桐只得留下话：“麻烦给说一声，等回来之后去一趟财会科，我有急事找他们。”

  “好。”同事应下了。

  其实这小夫妻俩人被杜茹兰叫到职工大学的教学楼背后，一个十分空旷的地方去了。

  杜茹兰把撕碎的纸张递到沈明成面前：“是不是你写的？”

  沈明成一脸莫名其妙：“是啊！有一些想法，就写出来了……”

  李星源点点头赞同：“我觉得写的挺好的啊！”

  好？好什么好！

  杜茹兰从兜里掏出火柴，将手里的纸点燃了，直到化为灰烬，才瞪着两人。

  “都给我听好了，你们的任务就是好好的工作，好好的生活。别的事情跟你们一毛钱的关系都没有。”

  “妈！”李星源将沈明成向后推了一步，挺着肚子对杜茹兰道：“之前沈明成被您连累，这几年姐夫虽然多有庇护，但他不能总活在人家的羽翼之下吧。如今国家鼓励大家，也给了每个人一个表现的机会，这是多难得的机遇。你又不允许了！妈，我不明白，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杜茹兰的面色难得严肃起来了。

  她看向沈明成：“提意见，说自己的见解，这都没有问题。但是你们不觉得你们的意见和建议有点过分了吗？”

  “国家初建，百业待兴。这就如同一个蹒跚学步的婴孩。跌跌撞撞，或许会走错路，或许会说错话，或许有很多很多的不完美，不能尽如人意。”

  “可是，你们不能动辄就把西方或是苏国的那一套拿来横着对比。这样，容易引起很多没有文化，不会思考的群众的盲从！”

  杜茹兰苦口婆心的说。她还有一些话这会儿根本没法说出口，内部斗争也好外部斗争也罢，最难搞的就是书生意气。

  沈明成忙道：“我没有别的意思，我热爱我们的国家！”

  杜茹兰看向这个姑爷：“我知道！我都知道。”

  杜茹兰叹了一声：“或许你是对的！或许我是错的！你只当这是我作为一个母亲的自私，我为我的女儿考虑的更多一些。我想叫她的日子过的平稳。”

  “我把你写的东西撕了，应该没有人看见才对。做这件事……不是因为我对你有意见！其实，我赞赏你的上进心。但是我不喜欢你作为知识分子身上的那股子天真！”

  李星源不乐意了：“别老是知识分子知识分子的叫，z总理都说了，知识分子中的绝大部分已经是工人阶级的一份子了……”

  说着，猛的肚子一疼，紧跟着脸上就变了颜色。

  “……要生了……”

  杜茹兰和沈明成也顾不上辩论，只得忙忙把李星源送回去生孩子······

  李星源疼了一整天，到了红霞漫天的时候，才算是生了下来。是个六斤重的姑娘。

  李晓桐一天没在办公室等到人，晚上回来的时候才知道星源生了。

  看了孩子，李晓桐将沈明成叫到一边，跟他将李百泉要转达的话都转达了。

  沈明成就皱眉：“大姐，我怎么不明白他们的意思呢？岳母今天找我了，说的也差不多是这个意思。我不知道是我不能理解他们，还是他们不能理解我。”

  李晓桐叹气：“或许在他们看来，你的有些想法，还不成熟。这样吧，给你一年的时间，用这一年的时间，好好的想一想，将不完善的做的更完善了，那个时候，我替你去说服他们，让他们不干涉你……行吗？”

  “既然家里两个老革命都这么说，这么谨慎，肯定有他们的道理。”

  她回头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母女二人：“孩子还都小，这一年，你还得顾好孩子。再怎么着急，也不至于不能沉淀这一年的时间吧。”

  沈明成想了又想，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这事儿算是这么过去了。

  隔壁朱莉莉则在不停的催促金志春：“人家都写了，还整天在一起开会讨论，你怎么不去？我现在发现你这人，简直一点上进心都没有！”

  金志春抬头问：“李主任写了？万阳写了？”

  “万工人家去BJ开会了，李主任······你管人家写了没有？”朱莉莉没好气道：“一个大男人，老盯着一个娘们儿行事，是个什么意思？”

  “我倒是想盯着她家男人呢，这不是她家男人现在不在家吗？”金志春就摆手，“你消停点儿，我知道我在干什么？”

  朱莉莉一直不知道十里屯的事儿，金志春也不准备跟她说，万一大嘴巴露了出去，就是要命的事儿。

  他才不露头儿，好好过日子藏着还藏不迭呢。露头？小心露了腚！

  朱莉莉撇嘴：“你就是为你的不思进取在辩解。”

  金志春看了自家媳妇儿一眼，连气都不惜叹了，索性不再多做解释，直接缠上去：“我看你还是闲的，有这工夫，咱还是赶紧生几个孩子，等到下一拨分房子的时候也能争取争取……”

  “······你就是臭流氓······”朱莉莉对自家死皮赖脸缠过来的男人没辙了······

  李晓桐最近工作量大增，从科长到下面这一伙子，都忙着开会讨论去了。工作全压在李晓桐身上。

  科长马光友过来点李晓桐：“你怎么不参加呢？大家一起讨论……还真别说，确实是有些收获。”

  李晓桐摸着肚子苦笑：“我现在这脑子，只要能把本职工作做好就不错了。我们家那位不在家，家里是老的老小的小，如今肚子里还揣着一个呢。想去跟大家一起进步，我也得有那时间和空间啊。”

  马光友看着李晓桐的肚子哈哈大笑：“这是赶不上六口指标，着急了吧。”

  李晓桐跟他打了个哈哈，把人打发走了。

  万阳在出门了半个月之后，准时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