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可不能走歪门邪道啊！

  年跟前是李晓桐和万阳收获外快最多的时候。

  哪怕福利票开始有时间期限，也不妨事。年前换成各种想要的东西，李晓桐和万阳一股脑的都给搬到了李家去了。

  李家现在有小子，怎么也得攒下点儿家底，万阳体贴老丈人，所以过年的耗费，闺女姑爷就能给备全乎喽。

  今年的大年初二，照样在李家过。今年就不用梁秋月下厨，李晓桐带着打下手的李星源，就能转悠开。

  放寒假李百泉回来，一回来就稀罕孩子，买了鞭炮带着孩子们在外面放。

  不大一会儿工夫，爷孙几个就回来了。

  还带回来一个叫梁大生的。

  梁大生进门对着老太太就磕头：“……我爷我奶说了，叫我给大恩人磕头。要不是李家恩义，别说是我姑姑，就是我们一家，也只有饿死的份。”

  响头磕的梆梆梆的。

  不等人拦着，又对着梁秋月磕头：“我爹说叫我给姑姑磕头。他没脸见您！我出门之前他跟我说，要是能见到您，就跟您说他欠着您一条命，一辈子都还不清……”

  “这梁家这个表弟，可真是够机灵的。”李星源现在也稍微懂一些人情世故了。

  这进门二话不说，纳头就拜。你还能把这么一个小辈能怎么着？

  这不，就有效果了——

  梁秋月脸上的神情稍微松了一分：“起来吧。那些事儿都跟你不相干。”

  难为一个小辈干啥啊！

  梁秋月当年跟着家人逃荒的年纪才不到十岁，为了少一个累赘，路上梁家人把半大孩子给舍下了，要不是李老太和去世的李老头收留，早就没这么一个人了。

  那是上一辈甚至是上上一辈的事儿，跟下面这些孩子不搭噶。

  人家孩子蘑菇木耳麦乳精罐头点心的拿了不少，来给长辈拜年，还能赶出去？

  梁秋月没留在客厅里说话，虽说迁怒，也不想谈及过往。

  为了不提起说起不想提起的人，她干脆起身。

  “留下吃饭，我去厨房看看……”奔着厨房去了。

  梁大生既然来了，就是想要跟人把关系处好，这会儿也不认生。说着说着，就热络起来了。

  聊的是他在培训班的事儿。

  “……是劳动就业训练班。这个培训班，招人的时候需要能识文断字的，我们一个店的人都去考，只有我考上了。”

  “不上这个班的就是去粮站一线，主要是干体力活，过磅、给粮食定级别啥的，都是他们的活。进了培训班人家说出来是干部岗位。”

  “······年前课业就结束了，一开年我就去粮站工作，要是家里有啥事，买个粮食啥的，直接找我就行……”

  李百泉伸手塞给这内侄一点钱：“头一次见面长辈给的，只管拿着。上班了，置办行头要钱，头一个月上班，伙食费啥的也都要钱。别跟姑父客气……”

  梁秋月在一旁偷听到了，直撇嘴：他倒是真把自己当成姑父了。

  沈明成在外面问大生：“现在真的定额定量了？到底一人定了多少的量，这个知道吗？”

  梁大生摇头：“还没公布，不过应该快了。”

  真的快了，过了年，标准就下来了。

  非农业人口粮食定量的标准，分为重体力劳动者、轻体力劳动者、脑力劳动者、大中学生、居民、儿童这几大类。

  而每个大类，又细分级别。

  像是重体力劳动者，分三级，粮食标准也不一样，分别是23公斤、21.5公斤、19.5公斤。

  王拴住这种抡大锤的属于重体力劳动，人家一个月给的粮食多。最少也有十九点五公斤，能有三十九斤呢。

  像是玉芳这种拿的也高，她属于轻体力劳动者。这一类分好几个级别，一级18公斤，二级17公斤，三级16公斤。玉芳是照着三级拿，也有三十二斤的定额。

  而李晓桐、万阳、金志春这些坐办公室的，都属于脑力劳动者。赚的没人家玉芳多。

  脑力劳动者连同干部，拿的都是另外一个标准，一级的16.5公斤，二级15公斤。万阳估计是一级，能给个三十三斤。而李晓桐，也能评个二级，大约有三十来斤。

  现在定级之后，别说你的工资比别人高，你有钱没啥用，没定额就买不来粮食。都在小本本上记着呢。

  连晨曦也有一份口粮，四岁的孩子拿的口粮是八公斤，长一岁，每月多给一公斤粮食。长到九岁，给到十三公斤。

  等到了十岁，就按照普通居民的量给配额，一个人给13.5公斤。

  梁秋月和老太太属于拿十三点五公斤的，两人每个月国家给二十七斤粮食的配额，算起来一天还不到一斤的粮食。

  要说够吃吗？饿是饿不着，但想着敞开了吃，也根本不可能。除非从黑市买高价粮。

  “是不是从今往后，吃多少饭，多少菜，多少盐，多少油，甚至是穿多少布，都是有定额的？”李晓桐把发到手里的粮本看完了，递给万阳

  “是啊，估计这个定额在今后的几十年，都不会改变……”万阳接过崭新的粮本，不由感叹。

  粮本上供应的粮食，也不全是精米白面这些细粮。各个地区的粮食种类不一样，到底你能买到哪种，都是经过细化过的。

  白面大米杂粮，各占多大的比例都有规定。

  也不是全部统一和一成不变的。

  因为地域的差异，种植作物的不同，供应大米面粉的比例各地就有很大的差异。

  南方主要生产大米，在南方的粮本上，大米的比例在细粮中就稍微高一些。

  而像是万阳李晓桐如今所在的北方，主要种植的是小麦，所以面粉占了百分之五十，大米只有百分之三十，杂粮供占了百分之二十。

  而且其他杂粮的种类还有那么多，能买到哪一种，全看当天供应哪种了。没有挑拣的可能。

  人家粮站供应啥你就能买到啥，今儿供应小米你赶上了，就只能买小米。明儿供应红豆他赶上了，那他只能买红豆。

  至于你爱吃小米还是红豆，谁管你？！要是实在想吃，回去自己交换也行。

  如果赶上年景不好，粗细粮这些比例也会调整。

  要是今年还不错，细粮的比例说不定能高一些，要是年成不好，那就只能是粗粮占的比例高了。

  每个人只有这么多供应，一个很现实的问题出来了：谁也别想着给老家寄粮食了。没那条件！

  现在别说往老家寄了，就是家里来个客人吃顿饭，都供应不起——谁家的粮食也没富裕的。

  李星源不好意思叫孩子呆在李家了，孩子吃的用的……这些怎么算？就算你把孩子的口粮送过去，还是谁养孩子谁吃亏。

  大人肯定都把好的给孩子吃了，总得紧着孩子吃饱吧。

  那不好的就得大人吃了，所以必然是给孩子全吃细粮，大人拿粗粮凑活。

  自家的孩子凭啥叫人家跟着受罪啊！不是一个妈，平常已经算是对自家够好了，也不能这么欺负人呀。

  所以两口子非常坚决地把思甜带回家自己照顾了。

  托儿所中午也不叫在那里吃饭了。

  以前在托儿所，孩子可以吃午饭，中午睡一下下午再照顾一下午，职工们下了班直接去接。

  现在粮食定量，要是叫孩子交纳一定量的粮食，饭量大了小了的，又各不一，万一叫谁家的孩子吃不饱饭，又是麻烦事儿，还不如不提供午餐，各人接回去吃饭利索。吃完饭下午定点儿再送来上学就是。

  双职工的家庭就忙碌起来了。

  中午十二点下班，一个人去接孩子，一个人在家里做饭。

  着急忙活地把饭做好了，一家人吃了，一个人收拾碗筷，另一个人送孩子上托儿所，日子过的跟打仗似的。

  要是家里的孩子多了，大的能带小的那种，还能轻松一点。

  要分粮本了，玉芳家就把她家的丫头芳草给从老家给接回来了。丫头片子吃的少，省下的那些说不定还能填补些亏空。

  芳草这个年龄也得上托儿所，叫他家狗蛋带着妹妹一起去正好。

  这种大带小，一拖一的行为，要是李晓桐和李星源肯定不放心。至少她们就不敢叫晨曦带着思甜去，万一出点事咋办。其实狗蛋每次上学，都主动说要送晨曦，李晓桐也不敢。

  闵大嫂还说这两口子也太小心了。哪里能这么扒着孩子不撒手······

  为此，晨曦也表示了淡淡的烦恼：“看！我爸我妈就是这么的离不开我。”

  如今的家长，好像都心大。孩子撒出去就不管了，爱咋滴咋滴。

  其实，像是玉芳这样的才属于常态。

  别人家能吃个几成饱，谁也不知道谁。

  到了月底，玉芳喊着家里的粮食不够吃了，开始用各种的菜干做糊糊做汤的糊弄肚子。

  万阳和李晓桐这边，其实至少还剩下一小半。

  老太太带着她的口粮过来，帮忙照看随时准备临产的孙女的时候。

  一脸欣慰。

  “……你不看你们家一顿得吃多少菜，多少油，多少肉。别人家没油水，肚子里的那点油都被刮干净了，自然就饿的快！吃粮食哪里赶得上吃肉顶饿。”

  蛋白质顶饿这倒是。

  在定量下来之前就又买来存着的油，万阳和李晓桐又抽空做了不少能长久存放得住的腊肉肉干啥的。

  所以对于万家而言，不管是油啊肉啊的还是别的东西，并没有多少限制。

  老太太看着往锅放油的李晓桐嗔道：“你现在也学的大手大脚，不会过日子了。”

  万阳赶紧开口：“不用太会过日子，她咋过都行，家里缺啥，我都能给她弄回来。”

  老太太心里哼了一声，却不怎么相信。还想着等吃苦的时候，就知道不听老人言的后果了。

  没想到才两天工夫，李老太就被自打嘴巴了。

  那天万阳回来都晚上十点多了，推着进门的自行车，后面带着一塑料壶的油。

  老太太认识塑料壶上的字，那是二十公斤！

  把老太太吓坏了：“可不能走歪门邪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