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家中有粮，心里不慌

  可是万阳知道，不久之后，粮食就得统销统购。维持这种情况的时间还不短呢！

  每人每月多少额度统一规定好，想要额外弄到粮食，难死了！

  万阳那边到了紧要阶段，实在走不开，只能让媳妇儿去买。

  李晓桐刚开始不明白，万阳细细掰碎了给她和丈母娘解释：“农村人跑出来，也是为了讨生活混口饭吃。国家但凡有一点办法，能把出来讨生活的人遣返回去吗？”

  村里的年景好的时候，种地的收成能喂饱肚子，年景不好，连肚子都喂不饱。

  孩子越来越多，家里的地是有数儿的，不推出来讨生活，在家擎等着饿死吗？

  “前几年，咱自己家吃不饱饭的时候，家里的粮食也不是敞开了叫我们吃。家里掌勺的给定量。一人一顿吃多少，是有数的，想再多吃一口都没有。”

  “家里的人多口粮少，这身强力壮能力强的肯定就多吃多占，这体弱没本事的，那可不就得饿死了。同样的道理，为了不叫没本事的饿死，上面肯定得给大家都限量。个人吃个人那一份，估计这往后啊，得有这么一遭过程……”

  嗯？似乎有点儿道理！

  这话说的连丈母娘都点头：“······是个道理！”

  于是买粮的队伍又多了一个梁秋月。

  老太太从不反对囤粮的事儿，她们是旧年景过来的，一贯信奉“家中有粮，心里不慌”。

  哪怕地窖里还有存粮，也不能可着吃，肯定是多多益善。

  买人家没磕出来的囫囵粮食，能存好些年呢。家里这么多人，可着不好存放的先吃就是。

  喂饱了孩子，舅牲俩也能玩儿到一起，老太太自己就能看顾过来。等孩子睡了，梁秋月就急忙活地跟着跑出去淘腾粮食去了。

  但厂里却不是每个人都能理解万家和李家的做法。

  玉芳笑话李晓桐：“你进城都好几年了，也是厂里的干部。怎么还是小农的意识呢。咋跟地主老财似的，别的都不存，就存粮食？”

  李晓桐看了在另一边炒菜的金志春，心里暗暗摇头。

  玉芳一定是对地主这种生物有误解。地主老财可不只是知道藏粮食，人家藏了啥别的东西也不能叫你知道呀。

  贫穷限制了一个人的想象力，这话真不错。

  就拿人家金志春来说，他爹金万三就是比较有脑子的那种，特别知道取舍。

  晓桐懒得跟玉芳掰扯，胡乱找了个理由：“要是不换成粮食，我怕我家那位又想买啥戏匣子……与其叫他乱花，还不如我都花出去省心。”

  这话倒是叫很多人听进耳朵里去了。

  对戏匣子那些玩意，男人们可是比女人们的执念深多了。不少人都表示，戏匣子从外面蹭着听听就得了，得空了也都换成粮食和布，更实在。

  金志春不是那么好糊弄的，回去吃饭的时候就有一口没一口的往嘴里送。

  若有所思。

  朱莉莉喂完了孩子过来吃的时候，见当家的没怎么动筷子不由的问：“咋的了？有哪儿不舒坦了？”

  “不是……”

  金志春放下筷子：“……李科长那边买粮食买了多长时间了？”

  “哎呦……有一段时间了。”

  朱莉莉也没在意，小声道：“那两口子路子广。天天带粮食回来，说是买的，那谁知道是不是买的。”

  “我听人说，现在有些厂里出的福利票，都是有期限的。她可能是看手里的票要过期了，急着出手呢。”

  “也只有玉芳那样的人，才信她鬼扯。那两口子，粘上毛就是猴，精着呢。”

  “有你这么夸人的吗？”金志春用筷子敲了一下桌子，“我跟那两口子的关系都不错，少生事……”

  朱莉莉瞪他：“我不会说话行了吧，你就说想干啥吧！”

  “把家里的钱也都换粮食吧，利索点……”

  金志春低声道：“既然知道人家精明，那你怎么不想想，要是过期的票，她换成钱不就完了吗？还不惹眼。为啥要换粮食呢？既然想不明白，那就跟着干。”

  “都换成粮食怎么了？还能吃亏了？不管啥时候，有吃的就行了！啥时候都不嫌弃粮食太多……”

  这话倒也是。

  但真到了要拿手里的钱和票去买的时候，朱莉莉又犹豫了。

  “广播上说中苏援助协定签订了。有老大哥的帮助，应该是没啥问题的。”

  朱莉莉这么跟金志春说，还是舍不得手里攥着的那些钱啊票啊，又不是不能存放，根本没必要现在去买。

  金志春又觉得倒也是，这事儿就这么放过去了。

  这个时间段，厂里面某些领导做了个叫人无法理解的决定——以姜磊为首的几个领导觉得，应该再请苏国的专家，指导研究中心的研究仿制工作。

  “人家能真心为咱会仿制而高兴？”

  “简直是乱弹琴！”

  姜磊他们言之凿凿，抱成了团要请，申请文书都递上去了，才知会的孙紫阳。

  上头的批示文件下来的很快，打了孙紫阳一个措手不及。

  随着时间的推移，厂里的声音有些乱了，某些人冒出头来不是一次两次，以这一次最严重，直接跨过了厂长，越级上报。

  事已至此，孙紫阳只能叹气：“……将现有的技术核心，全做保密处理。找可靠的同志开会，就说咱们的测试，失败了，还需要研究。既然他们坚持要请专家，就叫他们请。你们也跟着学学，多学学总是有好处的。”

  谁也不能逆着形势而为。

  孙紫阳的决定，不失为一个老成持重的决定。

  所以原本万阳忙得跟孙子一样的日程，突然变的慢下来了。

  晚上开始有大把的时间，教李晓桐和晨曦外文，一家人其乐融融。

  晨曦看着爹妈跟做贼似的小声说话，她也用小小的声音学。潜意识里知道，有些东西，大概是不能叫人知道的。所以，在外面从来都不跟人说，她爸她妈还教了她啥。

  暑假的时候，孩子们放假了。

  这个夏天，苏国的专家又一次来到了八二五。

  这次一下子来了十多位专家，都是打着长期来八二五工作的打算。

  那些曾经的翻译人员，这会儿又成了香饽饽，被提溜了出来。

  先是开欢迎大会，大会完了是小会，小会完了是宴会、舞会。

  舞不会跳，但酒是没少喝。苏国的伏尔加······后劲真是大。

  李晓桐醒来的时候，都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了。

  这一天刚好是周末，又恰逢雷雨阵阵，风里带着潮气就这么吹在身上。

  躺着不想动。

  “舒服……”

  除了有些头疼以外，似乎浑身都软绵绵的。

  万阳递了一杯水过去，笑得跟偷了腥的猫一样：“我就出去十多分钟，怎么喝了那么多？”

  “替星源喝的······沈明成被拉走了，星源还得喂奶喝不了酒······那些专家表示友好的方式就是喝酒，不喝都不行······”

  她说着话，就要起身。

  然后发现身上光溜溜的，她一下子愣住了。

  “……”

  你到底对我做什么了？

  她的目光就是这个意思。

  万阳唇边的笑意越来越明显：“看来偶尔可以喝点酒嘛！”

  什么意思？

  李晓桐出了门，发现对门和邻居看她的眼神有些异样了，李晓桐更加莫名其妙了。

  闵大嫂偷笑着戳了戳李晓桐：“我还当你们两口子清心寡欲的不折腾呢？谁知道折腾上来挺狠啊！”

  啥意思？

  玉芳也嘎嘎的笑：“看不出来啊李科长，你才是女中豪杰……”

  “这酒啊……真不是啥好东西！”

  混乱的记忆回到脑海中，她让万阳这样那样的一晚上就没完了······幸好昨天晚上姑娘要留在小楼里凉快没回来······

  李晓桐落荒而逃——

  以后坚决不喝了！

  不喝也晚了，酒后跟自家的男人滚床单，然后就结出硕果了——

  怀上了！

  她没想着只生晨曦一个，万阳跟她说的是孩子四五岁了呵再要，省得她累。

  再加上要照顾孩子，所以俩人酱酱锵锵的时候都克制着，也没想着再怀。

  这个真属于计划外的。

  “我还想着等晨曦五岁以后，再要一个。”李晓桐只能这么说。

  老太太喜笑颜开：“我之前还想着说催你再生一个呢。晨曦现在又不怎么要人管。趁着我身体还利索，能给你们看孩子，抓紧多生几个……”

  “我跟你说，这兄弟姐妹多了，未必都是坏事。我就是后悔啊，当初只生了一爹一个。要不然这些年，我跟你娘带着你们，也不至于这么难……”

  其实孩子少有孩子少的好处，孩子多有孩子多的好处，不能一概而论。

  既然孩子来了，肯定是高高兴兴的，迎接小生命。

  万阳和李晓桐开始跟晨曦说，有弟弟有妹妹是怎么一回事······

  等回厂里，有好些人逗晨曦：“你看，你爸妈要给你生弟弟了，他们只喜欢弟弟，不喜欢咱们晨曦怎么办？变成小可怜了，要不就到嬢嬢家吧。”

  很多人都喜欢这么逗孩子，完全不知道，这样会叫孩子缺乏安全感。可是真要说他们有没有坏心，又算不上，都是闲的，想要看小孩子变色，要是把孩子逗哭了，更乐得哈哈大笑。这纯粹属于恶趣味了。

  万家先前的教育不错，晨曦表示很高兴有个弟弟。

  “……我爸我妈最喜欢我……没有我他们该怎么办？”

  好像还为爹妈对她的依赖表示了一点担心：“唉！我总要长大的，等我长大了，要当将军了，他们该怎么办？还好他们会生个弟弟……”

  李百泉整天将军将军的叫，晨曦认真了，小脑袋里大概全是自家爹妈拉着她的衣角，哭着离不开她的样子，有点小烦恼呢。

  她这么一本正经的表示对小弟弟的欢迎，反而让那些充满了恶趣味的大人感觉无趣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