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自家媳妇儿虎,但是也聪明有脑子
作者:草莓金渐层
万家一片温馨,不代表其他地方也和谐。
普及婚姻法,是近期国家工作的重点,还是重点中的重点。
婚姻法,让妇女获得真正的解放,其意义不可估量。哪怕后世再提起这个时间段来,很多人都无法想象它的意义之重大。
这几天厂里到处都是传闻,谁谁谁家的谁离婚了。
有强迫结成婚姻的,有买卖婚姻的,有父母包办的,也有童养媳······
最多的几类,一类是受不了婆婆压制的媳妇,一类是老家一个,身边还有一个这种。
民政部门据说忙得很。
城里每个街道办似乎还有指标,用离婚数量来衡量普法工作做的好不好。
叫万阳说,这种粗暴用数量衡量工作的法子,都是有毛病。
可这才刚开始,什么时候是个头?早呢。这才五几年,日子可不如后面几十年好过。
什么都得谨言慎行,不然一不小心,就掉进沟里。找后返这事儿多着呢。
他对李晓桐叮嘱了又叮嘱。
“放心,我不傻,我还带着孩子呢!有耳朵就行,嘴巴是放在家里的,有什么话,我都带回来跟你说。”
既然李晓桐这么说了,万阳就能放下心来。自家媳妇儿虎,但是也聪明着呢!比其他一帮人都有脑子。
晚上吃完晚饭,厂办到楼里来,挨家挨户的通知,晚上要到小礼堂开会——开妇女动员会。
动员什么呢?动员离婚。
要签到,不签到就按缺勤,到时候奖金别想了。
这种动员会,只有婆娘的事儿,万阳这些大老爷们不用参加。
万阳一个人在家敲敲打打,继续为了孩子的降生做准备。
李晓桐手里拿着针线活儿去,大多人也一样,不是纳鞋底,就是补衣服。一边听大会,一边干自己的活儿。
你开动员大会,我们不去不行,但浪费的是人家下来班自己的时间,还不许人家一心两用了?没这道理。
妇女主任冯淑芬一上来就点名:“肖大妮同志,你来说说封建的包办婚姻对你的伤害。”
肖大妮愕然:“我?我说啥啊?”
“随便说说,说说你的想法。”
肖大妮皱皱鼻子,想起一件事儿:“婚姻不都是包办的吗?那不听家里的安排就跟人跑的,那叫私奔!逮住了是要浸猪笼的。”
下面一阵善意的笑声。
肖大妮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我可不是那没脸没皮的人,干不出那没羞没臊的事。”
她一边说,一边时不时的瞟一眼李星源。
李星源这个火啊。
“你看我什么意思啊?”
李星源不屑的怼上肖大妮:“没文化真可怕!我这两天连着念了好几天的婚姻法。你都没听明白。”
李星源侃侃而谈:“反对包办婚姻,提倡婚姻自由!结婚只是自己的事情,跟任何外人都不相干。这个任何人包括家里的父母长辈,无论谁干涉别人的婚姻,都是犯法的。”
她的眼神傲气着呢:“我的婚姻是自由的,是没告诉家里的父母,可是这是我作为国家一员享有的权利。而你的婚姻是包办的,是你要被打倒。”
冷哼一声:“呵,你还用自以为了不起的眼神看我?看我干什么?谁的婚姻不被提倡,心里没数吗?”
肖大妮事事儿都学李星源,现在依旧把李星源当假想敌。
李星源也看肖大妮不顺眼着呢。叫谁有一双天天盯着自己的眼睛,自己干啥那人就学啥,真是烦死了。
大家都听的一愣一愣的。
“说的好!”
冯淑芬站起来,一个人把手拍的的啪啪响。
“说的好啊!这才是真正的领会了婚姻法的精神……”
婚姻法是这个意思?
大家低头,都避开冯淑芬的视线。
这要是家里父母说的不算,那大家的婚姻都不作数了?
跟男人离婚?然后呢?
常言道宁拆十座庙,不毁一门亲。
这不是造孽吗?
“我家过的好好的,咋就得被打倒了呢。”
嘀咕的声音太大,冯淑芬的脸色微微一变,连忙找补:“当然了,离婚也是大家的自由。”
这还差不多!
大家伙儿的心刚放下,冯淑芬又开口:“不过……我还是要说说——妇女同胞们,大家还要忍受他们到什么时候?”
“我们生儿育女操持家务,有些人还要工作,而且工作一点也不比他们干的差,挣的少。凭什么他们就能对我们动辄打骂?”
她的话煽动的意味越来越浓。
“地主老财资本家都被我们打倒了,我们翻身当家做主。我们推翻了三座大山,但我们妇女同胞不能在家庭里,再背上三座大山!”
“从今往后,公婆的打骂,男人的打骂,夫家亲戚的指责约束,我们不忍了!”
“对!”
“不忍了!”
这话说的,倒是叫大家有了些共鸣。
小礼堂里,到处都是握着拳头发泄的女人们。
冯淑芬带头喊:“打倒封建包办婚姻!”
“打倒封建包办婚姻。”
个个都举着右手,喊的声嘶力竭。
“打倒买卖婚姻!”
她站在桌子上,俨然整个会场的领袖。
让大家都仰视着她,跟着她喊:“打倒买卖婚姻!”
这种“打倒”的架势,把肖大妮吓的腿都软了,坐着笔直的腰塌了下来。
在老家她经历多了,一听这两个字,她浑身发抖。
自己的婚姻,是该被打倒的?
自己要是不离婚,是自己的自由,可要是人家要打倒自己该怎么办?
等会议结束了,肖大妮还坐在座位上发呆,她的脑袋跟浆糊一样,还一团乱麻呢,只能冥思苦想这些问题,却不想越想越糊涂。
冯淑芬靠过去,一副谈心的架势:“肖大妮同志,你的思想需要转变。你如今的脑子里,还是那一套封建的腐朽思想,那是应该被碾碎在历史的尘埃里的渣滓。”
肖大妮沉默地看着冯淑芬,不知道该怎么搭话好。
冯淑芬继续循循善诱:“这怎么行!我看啊,不光是你的婚姻出了问题,你的脑袋也同样出了问题。不过不要紧,出了问题,咱们努力解决。思想要改变,还得从脑袋上想办法——不彻底给你换一个脑袋,你是换不了思想的。”
换······换······脑袋?
肖大妮摸摸头,吓坏了:“……冯干部……我……我不是……我其实能想通……不就是离婚吗?离!怎么不离了!谁说不离了?离!”
离婚总比掉脑袋强吧!
“哎呦!肖大妮同志啊,你这进步可真是够快的。”
冯淑芬喜笑颜开:“就是要这样,要勇敢的站起来,说‘不’!”
回到家,当金志春裹着被子对回来的肖大妮说:“给我倒杯热水!”的时候,肖大妮就瞪着大眼睛,用尽了浑身的力气吼了一声:“不——”
把都快睡着的李晓桐给惊醒了:“咋的了?金志春打媳妇儿了?”
万阳轻轻拍了拍李晓桐安抚她,让她缓缓,定定神儿。
有些怨气:“你先睡,我出去看看咋了。”这里还有孕妇呢,这么狗唧唧的,吓唬人。
起身出去,楼道里传来门陆续开合的声音,大家都出来瞧咋的了。
闵大嫂隔着门喊:“小金啊,可不能打人!人家冯干部说了,婚姻里男女平等。你这么着下去,人家大妮可是要跟你离婚的。”
金志春听到外面的动静儿,一脸无语:
我干啥了我?我啥时候打过她了?
不就是在被窝里不想起来,叫她顺手倒一杯热水吗?
怎么了这是?还离婚?
他没好气地嘟囔:“离就离呗!巴不得早离!”
这句话把肖大妮刺激着了:“离!现在就离!谁不离……谁是孙子!”
说着嚎啕大哭起来。
离婚容易,可离婚之后呢?
想起这些,肖大妮悲从中来!
金志春倒是给肖大妮这一嗓子吓住了:“真要离啊?我也没怎么着你呀?”
虽然看不惯不待见她,但也没想着跟她离了啊。
不管咋说,离婚对女人的伤害太大。他要是真想干这种缺德事,当时怎么会答应跟她结婚?
肖大妮用袖子一抹眼泪,咬牙切齿地开口:“离!马上就离!现在就去离!”
不离不行啊!不离他们不仅要打倒我,还要给我换脑袋……咋办——
肖大妮都不敢把自己心里的话说出来。
“你这是怎么了?”金志春觉得媳妇儿今天有些不正常。
这歇斯底里的喊着离婚,跟受了什么刺激似的。
他坐起来纳闷:“到底是怎么了?谁跟你说什么了?咱们是两口子,有事你别瞒着我。我好歹是男人,接触的人多,比你多两分见识。我给你开解开解……”
肖大妮满脸埋怨地看他:“这会子想起咱们是两口子了?早干啥去了!差点饿死我的时候,怎么想不起我是你媳妇?!”
怎么又是这事!还有完没完了?!
“旧事不要重提!”
金志春也恼了。
“别的事儿,我可能会后悔。但这件事我绝对不后悔!”
“你看你有两钱就作起来那熊样儿,你这是忘本!忘了老家大部分人都是怎么过日子的。”
甚至冷笑一声,阴阳怪气儿的:“对了!差点忘了。你家不缺钱,你也从来不缺吃不缺喝。吃的喝的都是杜家给封口费,是人家的妻离子散、骨肉分离的血泪供养了你们家……”
这话更恶毒了。
肖大妮的脸一瞬间失去了血色。
她的动作都迟缓了
对的!那样的大仇,怎么可能轻易的放过自己?!
还有杜家,大概也恨自家把他们咬出来了……
听说杜家的姑奶奶,跟黑妞的爹离婚了,要是当初自家不说,是不是人家就能好好的过日子了?
好好的家给她们肖家拆散了,好好的官太太当不成了,杜家人得恨死她了吧!
易地而处,自己要是遇到这事儿,也得把对方给生吞活剥了。
肖大妮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她好像听谁说了一耳朵,李星源她妈就是主管妇联工作的……
不仅李家要报复,杜家也……
她捂住嘴,满眼的惊慌失措。
人家是主管领导,要杀要剐的还不是人家一句话的事儿。
肖大妮不敢哭出声音来,偏偏什么都不敢说!
抽噎着:“你也别说的那么难听。你金家的根底是什么样的,别人不知道我清楚。有别人嫌弃我的份,就你没有。咱们俩王八绿豆,谁也别说谁!”
这娘们!简直不可理喻。
“会不会好好说话了?”
金志春气得直瞪眼:“你现在跟我还能不能好好说话了?咱俩这日子还能不能过了?”
“不能!这婚,它必须离。”肖大妮攥起拳头,咬牙切齿地说。
离了婚,那些想抓把柄想揪小辫子的人,就没有借口了。
只要自己不出错,就不信她们能拿自己怎么样!
反正跟着金志春,福没享多少,净受罪了。
有啥可舍不得的!
肖大妮的话把金志春给气的啊。
“你是不是傻?!人家开会回来都好好的,就你回来的晚,一回来就喊着离婚。”
“你告诉我,是不是那什么冯淑芬给你说啥话了?我找她去!就她懂婚姻法,咱都不懂?这过的好不好的,还得听她指挥?她当她是谁!”
“跟人家有啥关系?”
肖大妮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一下子给炸开了。
她惊慌的四下看了又看,就怕这话叫人家给听见了。
肖大妮喘着粗气,指着金志春,眼睛跟充血似的。
“你这人嘴上没把门的,我跟着你,迟早会被你这张臭嘴给害死!”
“我跟你说,这婚离定了,必须离,马上离!”
她一把掀开金志春的被子。
心里顿时觉得爽气的不行——没错,男女平等了!谁说婚姻里,自己就得跟大爷似的伺候着他,小心翼翼的看他的脸色行事?
自己也有工作,如今也是工人阶级的一份子。离了他就饿死吗?
肖大妮喘着气:“起来!离婚!”
金志春觉得肖大妮今天太不对劲了:“离就离,但等明天吧。这大晚上的,也没人上班啊!”
越想心里的火越旺:“你可想好了,要是离了婚,咱这房子咋办?”
单身了,就跟对方没关系了,没关系就不是双职工。双职工才能住的房子得退回去。
肖大妮满脑子都是自己的脑袋,哪里还顾得上其他。
“呵,住宿舍怎么了?住宿舍好歹还有架子床。哪里像是这破家,连一张床都没有。大冬天的,地上能冻死人。”
“这不是还没迭得去买床嘛······”金志春听到这话,有些心虚。一楼这几家住户,就他家还打地铺。
肖大妮像是抓住了这一点:“反正只要能跟你离婚,叫我再住地窝子,我都乐意!”
金志春这下认真起来:“你真想离?”
肖大妮点头。
“没有任何苦衷?绝对不会后悔?”金志春又问了一声。
“没有任何苦衷!绝对不会后悔!”肖大妮说的斩钉截铁。
金志春叹着气,在屋里转了两圈:“我可正儿八经的问过你了。你要是有什么难处现在跟我说还来得及,一人计短两人计长,我能帮你想办法。你要是说不出口,我出去问问也行,看到底是怎么了,然后回来咱们再商量。”
肖大妮扑过去一把将门给堵严实,背靠在门上:“别想溜。我没有任何难处,也不需要你去问谁。我自己的事儿,心里灵透着呢。”
金志春看向她:“女人离婚之后的日子,没想象的好过,你真的想清楚了?”
“我现在也没好过到哪里去吧!”
肖大妮硬邦邦的说:“离吧!知道你心里不稀罕我这样的。咱俩一拍两散,你自在了,我……也好过了。”
“理由呢?以什么理由离婚?”
“咱们俩这亲事,不光是封建包办的婚姻,还是买卖的婚姻。”
肖大妮这会儿真灵透着呢。
“这理由还不够?”
当初金家拿了一百亩的地契给了肖家,要真说买卖,靠的上。
肖大妮深吸一口气,双手捂脸:这两重该被打倒的婚姻,不离能行吗?
金志春叹气,心里想着:幸亏没孩子啊,这要是有了孩子,她这想一出是一出的,日子甭想好过了。
沉默了片刻:“那你收拾东西吧。”
“把我的衣服、书、被褥和饭盒留下就行。剩下的,你都带走。”
“现在打包,明儿一早去离婚。”
“回来你带着东西就能去集体宿舍住了。要不然,这大半夜过去,还是得在人家门口等下班。回来再收拾东西……到时候满楼道都是看热闹的人……”
是啊,到时候更丢人。
肖大妮心里知道,金志春这么安排是对的。
但听他说的这么头头是道,不知怎么的,心里更难受了。
嘴上说不离,可心里这不都安排好了?这心里,还指不定怎么巴不得呢!
外面的人听了一会儿,金家里面渐渐消停,没啥动静了。
“行了,没事了。都睡吧!”
大家才放心回去。
一觉睡到大天亮,李晓桐睁开眼才想起问万阳:“昨晚那边吵吵啥呢?”
“闹离婚呢。”
万阳跟着媳妇儿起身,帮她扶一把腰,让她借借力。
“不用管。个人过个人的,离不离的,都是福气。”
原配夫妻,能磨合的过下去,是不错。
要是实在过不下去,离了也许对两人来说都是解脱,这种事,谁说的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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