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杜茹兰差点一口气没上来给厥过去

  李星源把有对象，准备结婚这事儿跟李晓桐说了。

  一个同父异母的姐姐，能给你什么建议？只能是听过就算呗。

  见姐姐没反对，李星源壮着胆子，把沈明成这人的存在透给自己母亲。

  同时说了准备结婚。

  关注着姑娘的杜茹兰，一听愣了。

  说实话，人家小伙子沈明成长得不错，白白净净斯斯文文的。

  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因为放弃了留在京城的打算，所以分配到八二五厂的宣传科工作。

  因此跟同在宣传科广播站的李星源有了交集。

  小伙子是本省的人，家不在省城，是下面小县城的，有三个姐姐，是一根独苗苗。

  在得知自家姑娘相中的对象的情况，杜茹兰连见都不愿意见准姑爷，直接否了。

  “你都没见他！觉得他哪里不好？”李星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自家妈连人都没见，一口否决？

  杜茹兰中肯地评价：“妈没觉得小沈哪里不好，相反，不管从他的家庭还是从本人的长相，学识，能力，品质等各个方面我都觉得挺好的，真的！我姑娘的眼光不错！”

  “那你为什么不想见他？”李星源紧紧盯着她妈。

  她知道她妈说话的习惯，前面都是褒扬的，接下来是不是该是贬低了？

  “欸，各方面都不错的小伙子，未必适合你！”杜茹兰只想着怎么才能对自家闺女更好，而这个小伙子，显然是不合适的。

  俩娇滴滴撞到一起，谁伺候谁啊？！

  杜茹兰苦口婆心的劝：“这种家里有好几个姐姐的小伙子，大部分连家务都做不了，你想过没有，结了婚谁来做饭？有了孩子谁来帮你带？”

  这种汇集了全家厚望的独苗苗，婆婆大多数难缠着呢！自家姑娘，那是能吃亏的主儿？

  真结了婚，还不得狗撕猫咬，鸡飞狗跳？！

  “谁天生就会了？谁不是学来的？”李星源怒气冲冲地堵回去。

  “行，”杜茹兰尽量缓和语气，“如果这不是理由的话，咱们是不是缓一缓，你们才认识多久，能不能多接触接触，多了解了解彼此再做决定？结婚不是那么简单的事儿。”

  杜茹兰知道自己姑娘的是个犟头子，越说越上拧拧，只能劝着来。

  就这样，还是这让李星源立刻起了逆反心理——你不让我结婚，我非要结！我还就看中这个人了！

  李星源也明着说了，结婚是为了分房子的事儿。

  “八二五厂马上就要分房子，只有双职工才有资格！”

  而整批房子，只有十五六套带独立卫生间的，她想要参与进去，就必须有对象，而且对象得有加分项——能优先挑房子的，必须是做过贡献，属于技术骨干那种。

  李星源找的这个小伙子是放弃了京城的工作机会，来到八二五厂的多少有加分。

  李星源哽咽着：“一个宿舍的那几个，她们孤立我，要不是我姐也在附近住着，我······”

  “这次分房，如果分不到，多少单职工的家庭，都得在地窝子里继续住着。”

  “我每个月那几天，都疼得死去活来，没有止疼片我都下不了床······就是被地窝子里的潮气给渗的······地窝子里现在有多冷······我又睡在风口的位置······我真的受不了了——我做梦都想有个自己的地方······”

  李星源的话，说得杜茹兰心肝儿都攥起来了。

  这些话，自打姑娘工作之后，从来都没跟她提过，李星源整个儿报喜不报忧！

  要是早知道……她怎么也得……

  “我运气好，这么巧在最合适的时候遇上沈明成，我觉得这辈子就是他了。”李星源斩钉截铁的一口咬定。

  见女儿坚决到这个程度，杜茹兰没办法了。

  只能把这事儿捅给李百泉——姑娘要嫁人，当妈的拦不住，当爹的总得拦一拦吧？

  李百泉这才知道，自家姑娘因为不愿意在地窝子宿舍住，所以想了个蠢主意，想要结婚？！

  为了分房子，竟然要把自己的一辈子搭进去？！

  这简直是蠢到家了！

  李百泉第二天一早立刻跑到了八二五厂，本想悄么声见见那准姑爷。

  谁知道还没说几句话，就被李星源发现了，呛呛着连拉带拽，把小伙子搓走了。

  李百泉叹气，怪不得杜茹兰非要他来看一眼。

  怎么说呢。

  只交谈的这几句话，能看出本性——小伙子人本性不坏，就是想法简单直白了些。

  李百泉一个从部队混出来的老油子，能混到师长级别了，他心里的勾勾绕绕能整一本书！

  这俩孩子啊！

  一个本来就娇生惯养，不怎么会跟人相处，一个呢，书生意气想法简单。

  是不怎么合适。

  俩人谈恋爱是挺好的，郎才女貌，志趣相投。

  可是俩人过日子，怎么可能只有风花雪月，那柴米油盐酱醋茶，哪一项不是风花雪月的杀手？

  大姑娘内秀，找了个胸中有沟壑的。结婚就结婚，他能放一半心。事实也证明，大姑娘的日子，比他这个当老子的，过得都舒坦！

  小姑娘单纯，找了个一样单纯的？！

  简直愁死个人！

  而李星源属于这种不爱就不爱，爱上来就死去活来的那种，别人越是反对，她就越是拧着来。

  李百泉也没更好的法子，只能跟杜茹兰商议，起码见见对方父母，双方家长交流一下，再说婚事。

  杜茹兰觉得这话在理，于是晚上又跑去八二五找闺女，想好好跟孩子谈一谈。

  一进闺女住的地窝子，看到那个的环境，杜茹兰的心一下子酸溜溜的不落忍。嘴巴开合了几次，到底没再说出一句反对的话来。

  最后想了一招儿，把日子支远一点儿，起码让自家大哥见见。说不定舅舅舅妈的话，姑娘愿意听呢！

  于是杜茹兰委婉的劝：“这种大事，别人的意见你可以不听，但至少得听一听你舅舅舅妈的意见吧？他们把你养大这么大，你结婚的大事儿，不让他们知道，你不怕你舅妈骂你？”

  这些话李星源倒是没有反驳。

  隔了几天，她抽空回了一趟杜家。

  得到杜如山夫妇的邀请，沈明成去拜访了人家舅舅舅妈一趟，倒是得了他们的眼——小伙子有文化，有涵养，谈吐得体，斯文有礼。

  虽然唯一不好的是家境普通了些，但是现在是穷人的天下，越是不起眼的家世，才是优势。

  没有反对就是赞同了呗。

  现如今提倡婚姻自由，结婚还不简单，经过厂里人事科批准，单位内部予以证明二人是夫妻关系。

  这就得了。

  所以，连万阳夫妇都是同事说了，伸手要喜糖吃了，才知道李星源和沈明成俩人就这么成了亲。

  就这么一穷二白的结婚？

  万阳和李晓桐俩人无语了。

  李星源原本住在地窝子的集体宿舍，沈明成原本住帐篷——那也是集体宿舍。

  俩人结婚啥都没准备，就去人事科开了结婚证明。

  李晓桐把结婚没用着的新被子拿出来两床，权当是当姐姐给的贺礼。

  赶紧给自家爹打电话啊——

  要不是李晓桐打电话回去，李百泉还不知道！

  这兵荒马乱的，等到李百泉和杜茹兰急忙活的赶过来的时候，那边正在广播站的办公室闹洞房呢。

  杜茹兰差点儿一口气没上来给厥过去。

  小夫妻俩新婚没地方住，在广播站的办公室安营扎寨了。

  地上铺着姐姐姐夫给的大红被子打地铺，连张床都没有。

  看着一下子冷下来的气氛，刚才还喧闹的年轻人，这会子跟定住了一样，不声不响不言不语，李百泉满脸僵硬地笑了笑。

  “……闹吧！闹吧！我们就是过来看看……”

  事已至此，他也不能把自家姑娘拉回去呀，这个犟眼子，还不得疯？！

  他蹲下去摸了摸地上的被子：“还是薄了点儿，我一会儿叫人送两张折叠床来。”

  大闺女结婚已经够匆忙的了，他起码还踅摸到了些日常用品当嫁妆。

  小闺女结婚连爸妈都没喊，就在厂子里开了个证明算礼成了？

  李百泉心里那个滋味啊，别提了。

  过了一会儿，真叫人送了两张床——这两张行军床就是小闺女的嫁妆。

  床支在角落，上面铺上李星源和沈明成两人的旧褥子和床单。

  两床新被子，一个铺在身下，一个盖在身上。

  就这样，李星源把自己嫁了出去。

  连李晓桐都不如。

  一办公楼，杜茹兰的眼泪就掉下来了，回到家大哭了一场。

  她几乎病了一场，还是杜家大嫂亲自过来劝：“星源那性子，她一个人是过不了日子的。就得有个人，哪里也不去，守着她陪着她，那她这辈子说不得还能过个平安喜乐。”

  杜茹兰脸色苍白，抱着自家嫂子的胳臂呜呜痛哭。

  杜如山比杜茹兰大十几岁，所以杜大嫂几乎是看着这个小姑子长大的，看大了小姑子，又把外甥女带大。

  长嫂如母，杜大嫂来劝完全站得住脚。

  “小伙子人不错，俩人年貌又相当，我跟你说，我跟你哥比你了解星源，你就是再不答应，也这样了。与其在这里跟自己较劲儿，倒不如想想办法，叫你那姑爷快点出头。也好叫咱们星源的日子好过一些······”

  最后这话，杜茹兰高低是听到耳朵里了。

  婚都结了，还能怎么办！

  心病去了，这才慢慢康健起来。

  但是大嫂劝的那些话，究竟在她心里发酵成什么模样儿，只能是杜茹兰自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