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这得有真本事才行

  一出了地窝子，才明白为啥外面跟赶集似的咋咋呼呼。

  周围的人家都起来了，正哄哄泱泱在这儿开地、翻地呢！

  昨个儿的一场雨，感觉天气正经暖和起来，各自用篱笆圈起来一块地方，种点菜啊，下点种子啥的。

  几乎每家门前都有个两三分的地儿，开出来种上菜，大半年至少够两个人吃的，俭省些的，一家子都不用另外买菜了。

  吃完早饭，万阳上班前特意叮嘱了自家媳妇儿一句：“别急，等我晚上回来干。”

  昨晚金志春上报那事儿，估计今天会有后续，不能在家多待，万阳得盯着那边。

  这事儿关乎以后他们自己的切身利益——安居乐业，房子可不就是大头嘛！

  李晓桐没听万阳的，她力气大手脚快，就这二三分地儿的大小，一会儿就能翻出来。根本不用等万阳回来再干。

  另外，李晓桐也是怕一会儿太阳升起来晒一天的话，地又不好弄了。这地的土质不保水，一晒就粉了。干脆翻完了地再去上班，到地方还不到十点。

  一进门，科长马光友就喊了：“小李，跟我出趟门，帮上级单位一个忙。”

  “多长时间啊？”李晓桐一怔。

  要是来不及做饭，她得提前跟万阳说一声。

  “俩小时应该差不多。”马光友一边说一边往外走，外面就停着辆吉普。

  这会儿保卫科一个小伙子呼呼跑过来，过来找李晓桐，说是给万阳捎个话：“姐，万哥叫中午不用等他吃饭，今天中午不回去，有点事儿。”

  李晓桐连忙打听：“怎么了？”

  “技术科来请人，我们科长不放人，技术科那边说要请客吃饭呢。”来捎话的小伙子兴奋着呢：“说是技术科的科长拿出多半个月的工资来请客······”

  听到这话，李晓桐心下了然。

  看起来昨天金志春汇报上去的事儿，有些眉目了——那中午的伙食肯定差不了。

  正好，两边都合适，她中午就算是赶不回来，也不耽误万阳吃饭。

  坐上车就出发了。

  没想到吉普车拉着人，一路到了部队师部，直接进了后勤处。

  后勤处长迎出来，看到人意外之色溢于言表：“呀！是妞妞啊，要知道他们说的神算子是你，我直接打发车过去接你了，还用得着专门求人吗？”

  原来后勤处有一些账目对不上，偏偏又找不清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拐弯抹角听说八二五厂里有个神算子，求爷爷告奶奶借过来帮忙。

  谁知道一见面，竟然是熟人！

  妞妞的本事不小啊，神算子的名号不是谁都能拿到手的。这得有真本事才行！

  梁秋月待着的服务社，归属后勤，后勤处的处长和大部分工作人员，李晓桐都认识。

  处长这话儿说得亲热，听得马光友侧目。

  “接什么啊，以后有事儿，给我们科挂个电话，我一准回来！”李晓桐这话没让后勤处长的话落到地上，又显得亲热。

  马光友的心里嘀咕声更重了。

  有人说师长的俩女儿都在八二五厂。小女儿进了广播站这事儿基本上都知道，关于大女儿的传言很多，也有说神算子就是师长大闺女的，谁都没当真。

  看李晓桐往日的做派，跟那个李星源相差甚远，李是大姓儿，虽说都姓李，实在没人看出那是两姐妹。

  师部的后勤处，权力大着呢。现在看后勤处长对她这么亲切，李晓桐她爹是师长这事儿，应该假不了。

  查账这对李晓桐来说不算太难，翻了一遍，就找出问题出在哪里了。

  “估摸着有耗子了。”

  “真的？”处长的面色一下子凝重起来。

  “也就是近期小额挪动了一下，这个人应该不难找。”李晓桐把出问题的账目标出来，剩下的就不用她这个外人去操心了。

  请托借人帮忙，后勤处的处长自然要留人吃饭。

  李晓桐让自家科长留下，她都到家门口了，自然是回家吃饭，不然老娘知道过家门而不回，还不得打劈了她。

  “我回家看看我奶和我娘，等会儿回八二五的时候，找个人到服务站门口喊我一声就行。”

  马光友笑着应了，这才问身边的人：“是······李师长家的千金？”

  这位师长的家事早在一定的圈子里传开了，不用问也知道，这位是原配生的那个。

  几个人坐在一处，一边吃饭一边说起了李师长家的倒霉二三事儿，而李晓桐则回家了。

  先去服务社，梁秋月跟一位婶子坐在柜台后面，一边做针线，一边说话来着。

  见李晓桐回来了，这婶子就叫梁秋月回去：“孩子好容易回来一趟，家里去说说话。”

  梁秋月摸出五毛钱：“给我称上点蜜食。”

  五毛钱不到一斤，拿回来够李晓桐和老太太吃的。让梁秋月吃，她直摇头：“光是箱子里的点心渣，都够我甜嘴的了。”

  这种蜜食桃酥之类的点心，都是整箱子的买回来，谁要多少，称了另外包装。肯定少不了碎了的，这也算是这工作的一个隐形福利。

  老太太也舍不得，只叫李晓桐吃：“吃不完带回去，听说那里苦，连咱老家都不如？”

  “刚开始建厂，都是从头开始，也还行吧。”

  李老太不信，一脸担忧：“你在那边干啥活？是不是上工地，跟男人一块干活？”

  自家妞妞力气大泼实，干活儿能顶上个壮劳力，在老家要不是有妞妞支撑门厅，寡妇门上的日子更难过。

  如今也有老子，也有男人，再出去干重活儿，老太太心里不是滋味儿。

  去报到的时候，只有孙女婿手里有推荐信，妞妞是作为家属跟着去的，也不知道找着工作了没。

  李晓桐嘴里显摆呢：“……您教的算盘派上用场了，在财会科算账呢。可清闲啦！”

  老太太又是高兴又是担心：“算账那得细心，不能出错，更不能看见钱就眼热。这守着钱的人啊，得心静，别管有多少，你记着那不是咱的就不是咱的。天大的事也不能动……”

  正说话呢，杜茹兰跑进来了：“大姐，帮帮忙，劝劝老李吧。”

  “老李咋了？慢慢说——”梁秋月有些莫名其妙。

  后勤处的那笔账这就查出来了，是一个叫刘安的副处做的手脚。

  刘安是穷苦人家出身，到现在还没娶媳妇。

  巧就巧在这人之前让杜茹兰介绍给了她的侄女儿杜晏雁。

  杜茹兰其实物色的候选人不少，但不在乎杜家出身，愿意跟杜晏雁处对象的，其实没多少。积极主动的，现在也就只有刘安一个。

  杜茹兰介绍两人认识，杜晏雁不怎么热心，刘安倒是热心的很。

  请假出门跟人家姑娘约会，请这样的大小姐，手里的钱少了拿不出手，他就是想挪借一下，谁知道这么快被查出来了。

  师部都说根子坏在杜茹兰给人家介绍对象上了。

  “这就是资本家腐蚀拉拢革命干部！”

  “人家都跟家里联系上了，人家爹妈说，等革命彻底胜利了，就给他完婚······”

  这会儿才知道，原来人家家里头，早些年就给娶了媳妇。刘安没回去，一直没圆房，媳妇儿还等着男人回家呢。

  结果闹了这么一出。

  刘安没推卸责任：“不怪别人，我就是喜欢上人家姑娘了。我的错我认，枪毙我都行。”

  如今贪污不是小罪过，超过两百都要枪毙。

  这么大的事，李百泉能不知道吗？

  李百泉怒火冲天，要开除刘安的军籍不说，也叫杜茹兰赶紧准备材料，明儿两人就递交报告。

  “离婚！”

  杜茹兰没办法，只能来找梁秋月。

  “离婚我同意。没有这次的事，我也打算办。”

  “但是大姐啊，刘安也是在战场上立过功劳的人。就这么把人打发回老家去，身上还背着污点……这是不公平的。”

  “挪用了多少，我可以帮着补上。人家那罪过，顶多就是内部处分，实在不行，叫他以伤退的名义离开部队，不行吗？这是迁怒······”

  梁秋月不知道这里面的事情的深浅，摇摇头：“我也不懂这个。再说这么多人看着呢，百泉走不了大褶子。你不如去找找苏政委，看看人家怎么说······”

  利利索索把杜茹兰给打发了。

  等杜茹兰一走，梁秋月回头就叮嘱闺女：“万阳在家的这段时间，我也看出来了，是个有主意的人。男人家在外面的事，你要是懂就说说。你要是不懂，可千万别耳根子软，听外面人的瞎嚼咕，在万阳耳边念经。不管跟谁，都得有个分寸……”

  该到吃饭的点儿，梁秋月摆出午餐，就跟以前一样，娘仨边吃边说，没俩小时，外面就喊了。

  该回去了！

  梁秋月又给拎了半袋子粮食：“缺了什么，叫你们那儿采购的司机过来捎句话，给你捎过去。”

  李晓桐应了。

  回到车上一看，副驾驶座位上还放着干蘑菇干木耳什么的。看着量不少，得有十来斤。座位下还塞着两只绑着腿的母鸡，时不时咯咯叫几声。

  马光友笑：“人情往来嘛。以后该拿就只管拿，没事。都是该得的。”

  李晓桐也偷偷笑起来。

  看来这以后有外快赚了——借调出来干活，人家不好意思开工钱，但总得意思意思才行。

  这干货啥的就是人家的意思。

  万阳晚上回来的时候，远远的就闻见家里飘出来的香味了。

  “小鸡炖蘑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