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一个人一个悟性，金志春极力吹捧

  金志春对着技术科的科长郝华强，指着图纸，口沫横飞半天。

  郝华强眼神茫然，一手护着饭盒，一手轻轻的将金志春推远一点。

  “……你说的这些，没人做过。如今咱们追求的是时间——咱们现在的时间紧，任务重。上面下什么样的命令，咱们就干什么样的活。别逞能！”

  把金志春给堵的脸红脖子粗的。

  “……不是……话不是这么说，咱们现在稍微修改一下图纸，每年光是为厂里节省下来的煤炭，就不是小数。这也是为厂里创造了价值……”金志春据理力争。

  “别提这个，我不懂你那一套一套儿的东西。”

  郝华强起身，挥挥手撵金志春：“赶紧的，该干嘛干嘛去，回去修改好了图纸尺寸赶紧交上来，我这吃完了还有活要干呢。咱都别浪费时间，成不？”

  金志春一把拉住起身要走的郝华强：“郝科长，你先别急着走啊。您也不问问，这是谁设计的东西，你就看也不看，给打回去了？”

  “谁设计的都没用！”

  郝华强挣开：“如果不能按时保质保量的完成任务，谁设计的都不成！”

  “这个人，您真不能说不成！”

  金志春执拗地拽着郝华强，就是不让他走。

  “您之前还跟我说，咱们厂的厂长是军转干部，说咱们厂长跟好些个领导关系都挺好的。您昨儿还提了，说厂长跟谁喝酒了——”

  “李师长。”

  郝华强有些莫名其妙。

  “怎么了？”

  “不瞒您说，这个东西，就是李师长家姑爷设计的。”

  金志春将图纸一收，故意拿乔起来。

  “咱要是看不上就算了，要是人家带回家，叫李师长请咱们厂长看，到时候，只怕就有点尴尬了。”

  “什么姑爷？”

  郝华强一脸不屑：“人家在广播室的那小姑娘，还没结婚呢。”

  “李师长可是有两个女儿，人家原配大老婆生的大闺女，广播室的小姑娘是后头那个生的。”

  金志春低声道：“大闺女是会计科的神算子，这个万阳，就是大闺女的爱人，在保卫科······”

  郝华强上下打量金志春：“嘿，我说你个小钱啊，你不好好干好本职工作，一天到晚的都想啥呢？”

  “欸——我可不是四处钻营啊，我跟你说……”

  金志春的声音更低了：“我跟李师长是一个村的，他革命去了，但是老婆孩子外加姑爷都在家呢。我们一个村的，你说我能不知道？”

  郝华强“哦”了一声，然后轻咳了几下：“那什么……什么图……怎么改的，再给我看看……”

  得！感情之前说了那么多，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金志春饿着肚子，重新说了一遍。

  “听起来似乎是有些道理……”

  郝华强似懂非懂：“但这中间要安装的这个什么到底是什么，你知道？”

  金志春摇头：“我不知道，但万阳应该是知道。”他不可能信口开河，胡编乱造。

  什么叫应该啊？这话说的可不怎么靠谱。

  郝华强好奇：“他是哪儿的高材生？”

  “什么高材生？”金志春摇摇头。

  “他以前是我……”刚想说我家的长工，一想这么说肯定要出事，金志春及时打住话头。

  “是我小时候的玩伴。这不是他是雇农嘛，家里供不起他念书。但他这人特别上进，我上学回来就教他，我学什么，他学什么。我的课本我看过的书，他都看过。”

  这话有些吹的成分在里面。

  但万阳确实是跟着金志春识字，跟着他看书。家里的书万阳看没全看吧，但肯定是都翻着看过了的。

  一个人一个悟性的，谁知道人家都悟出啥了。别看人家一天到晚的不言不语不吱声不爱说话，可人家内秀啊。

  不过说实话，就万阳表现出来的那些素质，比科室里的其他几个人可强多了。

  两口子人不错，之前成分划分，就是阳子替自己说了句话。

  要不然，这会子他还在老家种地呢。谁逮住自己都能叫自己做思想汇报。那日子真过不下去了。

  如今咱也是工人了。按月拿工资，还能有一半偷着送回家，够爹妈过日子的。

  因此，这事这人，金志春都是极力的吹捧。

  只要过来露一手，他们肯定不敢说人家不懂，最不济也是个中上游的水准，来技术科绝对有资格。

  郝华强不知道金志春吹牛，但看在他说那人人家有个厉害老丈人的份上，斟酌了一下：“……那这样，我明儿去一趟保卫科，亲自见见这人，如果真有办法，那这样的行家里手，咱们理当上门请……”

  嗳！这就得了！

  金志春摸黑回来，万家夫妻俩还给他留着饭呢，他的窝头也给热了热，泡在肘子汤里，又是肘子又是黄豆杂菜的，一边吃一边跟万阳低声嘀咕，许久才回家去。

  坡上的路坑坑洼洼，下了自家的斜坡，进了门被黑影吓了一跳。

  “回来了也不吱声，想吓死我啊！”金志春低声嘟囔了一句，朝抗里挪了挪，踢了鞋准备睡觉。

  “你干啥去了？”肖大妮压着火气儿。

  “你跑黑妞那儿干啥去了？咋？没娶上她，没当上师长女婿，后悔了？”

  金志春蹭一下坐起来。

  “闭嘴！”

  “你家干的那点儿事儿，自己心里没数？人家不理你，是懒得理你，你夹着尾巴做人，见人家躲得远远的，人家说不定把你当个屁放了。要真把人惹怒了，想想你奶和你爹······”

  肖大妮的哭腔一下子出来了：“我家到底……是谁家害的，你心里没数……”

  “别说我家害的。”

  金志远躺倒：“那是你家为了地契上赶着的。再说了，还有十多年前害人家的事呢！”

  肖大妮半天没憋出个话来：“······你也这么说我？！你是不是后悔娶我了？”

  “答应娶你的时候，可不知道你家干过那种缺德事。”

  金志春转了个身，有些烦闷。

  “既然娶你回来了，就是想好好过日子的。你本本分分的，咱们的日子还能过。要不然……你该回哪儿，还回哪去。没带家属的人多了去了，每个月给你寄十块钱，你回去伺候我爹娘去……”

  肖大妮不言语了，抽抽噎噎的哭起来。

  金志春听着哭声，不耐之色更甚背对着肖大妮，一点儿都不想再说话。

  外头淅淅沥沥下起雨来。

  他们家挖的地窝子粗糙，又没有多少东西隔寒，一会肖大妮循着热源不由自主跟金志远挤成一团。

  金志春轻轻叹息了一声，高低没再推开她。

  相隔十几米的万家，是另外一番光景。

  万阳在土床下面掏了几个不大的洞，每次做完晚饭的灰烬都堆进去。这土床早就被烘干了。

  天天这么烘着，到晚上睡觉的时候，还有几分温热。虽说不如烧火的炕，总比原来潮乎乎冰冷冷的好多了。再说还有两床羊皮褥子隔着，夫妻俩睡觉都舒展着呢。

  外面的雨，啥时候停的，谁也不知道。

  还没睡醒，就听见外面喧闹非常，到处哄哄呀呀没有个消停，跟往常睡醒起来梳洗的声音完全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