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没事，另外想办法吧

  第二天一早，不用家里人叫起，起床号自然就把人叫起来了。

  在军营的家属区住，甭想睡懒觉，起床号这是雷打不动的。

  夜里下了一场大雪，今天的阴沉劲儿，躺在床上睡懒觉是最舒服的，但是既然到了这地界儿，自然要去哪个山头唱哪里的歌。

  窗外簌簌的声音不断，等李百泉带着俩铝制饭盒来的时候，万阳早起基本上把院子里的雪扫完了。

  “百泉叔！”

  “都起了吗？差不多了，过来吃饭吧。”

  赶眼神儿，有勤力劲儿的孩子，在哪里都受待见。李百泉眉间的挑剔之色淡了不少。

  吃了饭，黑妞就跟着万阳出了门，往八二五厂那边去。

  一路走过去，越走越偏僻。本来军营的位置就已经够偏了，过了军营往北走，几乎看不到人烟了。

  走了大半天，都是草滩地，估计这一片儿都得划拨给八二五，毕竟那是国防工业单位。

  前夜里下的雪不小，这一路基本上没化，俩人只能相互搀扶着走，不然只能一路上跌着咕噜到地方。

  走到草滩地的尽头，一转弯，路变得宽阔起来。

  路旁竖了个木头牌子，牌子上写着“八二五”的字样，这字样下面，画着个箭头。

  顺着箭头的方向看过去，几百米之外，确实有几间房子。

  简易的厂房，逼仄的平房。

  万阳心里有准备，还是有点儿发凉。估计这里面的机器设备数量都有限。

  门卫是一个胳膊有些僵直的中年人，应该是刚从部队上下来的，看人的眼神都尖锐得充满了杀气。

  他们拿出推荐信之后，才顺利的通过门岗。

  等到他们找到了韩占东的战友闵福旺已经又过了多半个小时。

  闵福旺接过了推荐信，表现得很热情：“你们一出发，老韩就给我打电话了，我这两天哪儿也没去，就等着你们呢！”

  “有点儿私事耽搁了！”万阳面露抱歉之色。

  “昨个儿下雪，还以为你们今天也不来了！”闵福旺今天能见到这人，还是很意外的。

  “办完了私事儿，肯定不能再耽搁，这不，一路上我们擦着滑也得赶过来！”听到说些乖巧话，对方的眉眼里满意之色更浓了。

  万阳和黑妞俩人的鞋子裤腿脚都湿透了，这边的雪比营区还要大，因为杳无人烟路上走的人不多，所以都没怎么化，他们可不就是踏雪来的。

  “厂子还没开工吗？”

  周边的情况，不太像大干起来的模样。

  闵福旺摇摇头：“厂子现在还在筹备中，你把你的情况告诉我，填一张表格，咱们有专门的人员进行审查，你留个地址，到时候审查结果会发电报给你。”

  闵福旺想了想又顿了一下，补充了一句：“你的情况老韩都跟我说了，肯定没问题，回家等通知就行！”

  算是给万阳吃个定心丸儿。

  自家人推荐的，自然是在第一梯队。

  黑妞好奇的问：“审查结果大约什么时候出来？”

  “得两三个月吧，大概在年后，地址别写错就行！”闵福旺算是知无不言。

  万阳连连点头，把文件都一一登记好。不枉他在金家当长工的时候，跟着金志春学写字，要是连个大字都不识，登记的时候，就闹笑话了。

  万阳看了一眼在身边眼巴巴看他写字的黑妞，心里一动。

  如果能跟媳妇儿在一起来工厂上班就好了，不然工作单位离得太远也是麻烦。

  “厂里还招人不？”

  闵福旺抬头，他也看出来了，万阳是给一起来的同伴问的，闵福旺不由面露难色：“前期咱们要充实保卫队伍，科研队伍。”

  闵福旺又扫了一眼黑妞：“还有技工。”

  黑妞虽然长得高大魁梧些，终究是个女人，估计在轧钢厂做下力的工作，不太行。

  农村里出来想要招工的人那么多，谁还没有个三亲六故啊，其他的工种闵福旺不是很熟悉，他不敢给人打包票。

  “没事，另外想办法吧。”黑妞听出万阳想要帮她问问，但是对方连面试的资格都不给，只能另外想辙。

  万阳调侃道：“好，不急，等正式开始之后，你跟着我来，家属肯定得有安排，咱们年前先休息一段儿。”

  万阳也就是随口一问，实在不行，李师长那里，或许会有些安排，就算李师长铁面无私，一点儿都不肯徇私，还有自家丈母娘呢。

  “好。”黑妞听万阳的。

  他们俩在火车站摆摊赚到的钱，足够年前用的，既然八二五这边说审查要等过了年，那就过了年再来。正好这段时间把宅子再拾掇拾掇，家里没有壮劳力，可不得他们俩担任主力嘛。

  趁着有空，正好再熟悉熟悉省城。

  如今的问题是，那边给通知还有两三个月，万阳是回老家还是不回呢？

  “不回！”梁秋月就说：“回啥回？年前怎么着，咱都得回去给你爷上坟。万阳跟着回去见见爹娘，再跟着来，还省了路费。”

  其实万阳本来也没打算回去，司要钱都把他撵出来了，回去干啥！黑妞她们娘仨都离开十里屯了，家里没人，万阳一个人回去看房子？用不着！

  有韩组长帮忙照应着，他们离开之前，他拜托过了的。

  不过住在这里，依旧是住老丈人家，这两三个月也没有另外的进项，为了不吃白饭，万阳干脆把厢房打开，借了一套干木工的家具，给服务社打柜台和货架。

  他一个人忙不过来的时候，把黑妞叫过来帮忙搭把手儿，他们俩什么做不得。

  也不用讲究木料，到处搜罗一些烧了可惜，留着没用的木料，忙活起来。

  万阳不用黑妞帮忙的时候，黑妞就带着梁秋月到处溜达，把外面的情况都熟悉起来。

  进进出出看望李老太的人都注意到了，对李家的观感更好了——李家人勤快，眼里有活儿，勤快的人到哪里都不招人烦。

  隔了几天，苏政委又登门了。

  现在需要建立资料档案啥的，就跟户口本一样，证明一家三口属于这个师的人。万阳因为在八二五那边登记，所以属于那边厂子里的人，就不能在师部登记了。

  其实进入后勤服务部门的，只有梁秋月一个人，老人和孩子都属于附带的。万阳附带不上啊！

  登记名字就不能“妞子”“黑妞”的写了。

  “闺女，你叫啥大名？”苏正文问道。

  “星源”这个名字让杜茹兰的孩子用了，总不能抢回来。

  说到这里，李百泉满脸气闷：“部队召唤，当时走得急，我根本就不知道杜茹兰跟她哥说孩子叫星源。也是这次接孩子我才知道的。她是听我昏迷的时候喊这名字，就用在孩子身上了，说是给我一个寄托。”

  “一个名字而已，这个叫那个叫的有啥差别。这个已经叫了十多年了，你还能叫孩子把名字给还回去？”梁秋月大气，直接把星源这个名字丢开不要了。

  这些年她不肯叫女儿星源，就是想起他们夫妻当年给未出生的孩子取名字的场景，心里割着疼，索性妞儿妞儿叫了十几年。

  现在这个名字有人认领，就当没有缘分。

  再取一个就是。

  “晓桐！李晓桐。”黑妞抢在大家要说话之前，把名字说了。

  万阳在介绍信上给登记的就是这个名字。

  黑妞听万阳说了，也让万阳教给她怎么写，所以她自然就叫这个名儿。

  其实这名字算是个悖论，这名儿还是上辈子李师长找到老婆孩子的荒冢，立碑的时候镌刻在碑文上的名字。

  万阳在心里一闪而过，在找韩占东誊写介绍信的时候，随口就说了出来，没想到黑妞对这个名字上了心。

  兜兜转转，还是叫了这个名字。

  “李晓桐？”

  梁秋月念叨了两遍：“听倒是中听，但就是吧……谁给取的？”

  你一个大字不识几个的丫头，自己想的？

  黑妞指向万阳：“他取的。”

  万阳：“······”

  他眨眨眼睛，有些无辜，但是吧这个名字最初确实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

  只能点点头：“我取的，好听，李家有梧桐。”

  现在嫁出去的姑娘，到夫家由夫家给另外取名的多的很。李老太觉得正常，再说阳子给的寓意也好，凤非梧桐不栖，这名儿真不错。

  “就用这名，好听。比你爹给你取的名好听多了。”

  老太太都同意了，梁秋月只能哼了一声，也算是默认。

  名字报上去，有个好处，那就是能领到配给的粮食了。

  杂粮多，细粮少。

  万阳的档案不在师部，粮食自然没有他的份儿，老家里的粮食虽多，但是远水解不了近渴，还是得出门买。

  万阳和黑妞，不，应该叫李晓桐了。

  他们俩从外面的粮店里，买了一点儿高价的细粮，就说是给万阳吃的，其实主要是想让老太太吃好一点儿，不说天天吃细粮，隔三差五给老太太一碗白米粥，一碗面条，一个馒头应该是还是能的。

  两人带着半袋子粮食回来，就见杜茹兰带着李星源正在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