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活得好好的,肖婶子说你们死了
作者:草莓金渐层
生离死别之后的久别重逢,还有看见至亲死而复生之后的那种惊喜——
刚刚有多惊喜,这一刻就有多冷。
沉默,几乎要把这一方天地都凝固下来。
李百泉正不知道该从何说起的时候,走廊又传来重重的脚步声。
“大娘!老李!”
粗犷的声音,伴随着一个穿着军装跟李百泉差不多的男人赶了过来。
李百泉感觉就像是春风化水,起码周围那股儿几乎喘不动气儿的气氛被打破了。
“老苏!”
李百泉抹了一把脸,低声跟李老太和梁秋月解释:“这是苏政委,我的领导。”
李老太用帕子擦了擦眼泪,梁秋月整理了一下头发。
走到跟前的苏正文笑着:“听说大娘来了。”
他看向李老太,二话没说,直接就跪下磕头:“大娘啊,这些年您受苦了!”
不能受人家这样的礼,李老太侧开半个身子,跟梁秋月一起弯腰连忙搀扶。
黑妞则在旁边跪下给人家还了个礼。
李百泉开心的笑起来,秋月把孩子教得很好,很懂礼数。
万阳帮着把人让进屋里。
别都杵在走廊里让人看热闹了。
李老太和苏正文坐定,梁秋月倒了茶端上来。
“这位是……”
苏正文看向梁秋月。
“这是我媳妇儿!”
李百泉一把拉住梁秋月,笑得见牙不见眼:“怎么样?我没吹牛吧!我媳妇儿就是好看!而且手艺没得说……”
苏正文和蔼的笑:“老李不止一次跟我显摆,说弟妹做的锅包肉、飞龙汤一绝,以后有机会可得尝尝!”
“干嘛改天啊!”李百泉作势起身:“走走走!回家去,把老家伙们有一个算一个都叫来,我今儿高兴,大家伙儿一起喝一杯,也叫你们知道,我老李不是吹牛……”
苏正文还没想好应还是不应。
梁秋月把自己的胳膊拽回来:“苏政委要是想吃,我借借客栈的厨房做,也一个样儿,就怕手艺普普通通,叫人笑话!”
李百泉伸手拉她:“不回家啊?有家不回像个什么样子?你不去,娘就不去,孩子就不去。没你们,这也是家不成家。再说了,不管啥事,不得一家人搁在一块说清楚吗?”
“娘和孩子,我去说。”梁秋月摇头,“我去,不合适。”
她的表情淡得让李百泉心慌。
“咱们谈一谈。”李百泉站起来,转了个圈儿。
这里不是家里,只是一个客栈,一间房往哪找单独谈话的地方啊!
万阳指了指自己住的对门儿,李百泉感激地拉着梁秋月走进万阳那间房,关上门。
“刚才人多,我不好跟你解释。”
梁秋月坐上床沿,表情依旧淡淡的:“说吧,我听着。”
李百泉在屋里转了两圈,然后把军帽摘下来,端端正正的放在桌子上。
看着梁秋月,一颗——两颗——解衣服的扣子。
干啥呢?
脱衣服?!
“你想干嘛?”
梁秋月看了一眼窗外,面色都变了。
李百泉把军装棉袄给脱下来,里面就一件白衬衫了。
梁秋月以为他要干啥呢,结果李百泉噗通一声给跪下了。
这出息!
梁秋月的脊背莫名松弛下来。
李百泉开口:“你要杀要剐都行。但有一点,跟我回家!”
看着这人大冷天的只穿着衬衫,梁秋月气的咬牙切齿:“作死呢!要说话就说话,你脱棉袄做什么?”
“我能跪媳妇,但穿着这身军装不能跪。”李百泉朝前膝行两步。
“我这憋着一肚子的疑问,咱不当面锣对面鼓的说清楚,我这心里就搁不下。”
“跟我回家!你是孩子娘,我是孩子爹,咱俩一起长大的情分,咱们之间,话都要往明白的说。行不?”
“我是孩子的娘没错,你是孩子的爹也没错。但是现在,我不是你媳妇,这个家,不能跟你回。”梁秋月眼睛里波动频频,只摇头,“你起来吧,别叫人看见笑话。”
她想叹都不能在这人面前叹息,眼睛憋得通红。
李百泉的眼圈也红了:“月,你必须跟我回去!有件事儿我得弄个明白,为啥你们都活得好好的,肖家老婶子说你们都死了……”
“我回去过,肖家老婶子说她亲手埋的你们……”
他站起来从棉袄里翻出一叠照片,看上去有些折痕,但也是随身带着多年了。
“这是咱们屯子东头儿那个井,是不?”
梁秋月就着李百泉的手,仔细看了几眼:“是啊。”
她惊诧起来:“这墓碑是怎么回事啊?这边没有坟,没埋人啊!前阵子土改,那块地都分给二狗子家了。”
“真的?”
“丈量土地的时候家家都得去人,妞子在外面跑,都是我跟着,天天打那里过,有没有坟头我不知道啊!”
“这就是我得弄明白的。”李百川指着照片上的墓碑:“这是娘的墓碑,李冯氏。”
他又指出其他照片上的:“这个是爹的,这个是你的。”
这是有人故意制造了墓碑,哄骗了李百泉?!
梁秋月怒不可遏:“这缺德缺到家了吧?!”
哪有这么咒人死的!
“这是想故意拆散咱们家?!”
“我当初回去找你们的时候,被人猫上了……”他掀开衬衫,胸膛腹部上面有好几个枪眼儿伤疤。
“被人打了三枪,当时在床上躺了整整一年才能勉强下地。我求了救我回去的杜茹兰,她曾经跟我一起羁押在警察局过,她说他哥哥托人去老家看了看,结果把肖大婶子接了来,肖婶子……说,你们都······在洪灾里死了。还是屯子里的人帮忙收敛的······”
“穿上衣裳,这事儿得弄清楚!”梁秋月拿起棉袄递给李百泉。
她低头再看一眼李百泉满肚子都是疤痕的肚子,手指甲在手心掐出来深深的印痕——那个女人救了他的命,这是不争的事实。
两人出来的时候,都很平静。
杜茹兰拉着女儿站在门外,看见李百泉就迎上去:“老李……”
然后看向梁秋月:“是大姐吧?”
梁秋月没看她,只走过去扶李老太:“走吧,娘!”
李老太的手颤抖了,一脸的惊喜莫名:“月啊!你……”
李百泉过来就把老太太往背上一背:“走!儿子背您回家。”
万阳跟黑妞在后面跟着。
苏政委很会办事,车来了好几辆,都能塞的下。
最后一辆车上,杜茹兰拉着女儿的手,浑身有些颤抖,面色变得越发的难看。
半道上,她喊了一声停车,司机一个急刹车,就停下来了。
“干嘛啊?”李星源撇嘴:“又怎么了?”
“你回你舅舅家,叫你舅舅舅妈马上去咱们家,马上!”
杜茹兰推开车门:“跟你舅舅说,他要是不来······就······就······就试试看。”
李星源被她妈妈的表情给吓着了,但到底不敢耽搁,朝杜家跑去。
一家子进了家门,客厅的沙发上一坐,陆陆续续来看老太太的人越来越多。
李百泉没叫大家走,让坐着。
说今儿有些话,得往明白的说。
这里坐着的,都是一起出生入死的战友,彼此没有所谓的秘密。
李百泉就苦笑:“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他拉着梁秋月:“这就是我老婆——当年明媒正娶娶进门的。”
又指了指一直站在门边没说话的杜茹兰:“杜茹兰同志,是我第二任妻子。这个,我没向组织和任何人有过任何隐瞒。因为离开家的时候,不知道我老婆怀上了,所以现在还有一个闺女。”
苏正文点点头:“是!这话没错,你没有隐瞒这些事儿。”
“但是,我李百泉不是那种抛下乡下的老婆孩子另娶的人。”
李百泉叫杜茹兰:“当年,我接到同学的来信,信上写了游行的时间。我赶着这个时间点去了省城,参加了学生集会。可是……集会还没完全开始,我们就被捕了。我跟杜茹兰是同时进的警局,对吧?”
杜茹兰点头:“对!我们被关在警局二十多天才被释放的。”
“出来之后,我直接就回家了。一路上都是发了山洪的消息,我拼命的往家赶,到村里的时候,根本就靠近不了,山洪还没退,到处都是淤泥……”
梁秋月点头:“是!我们在山梁上挖了地窝子,躲了两个多月。”
李老太叹息:“中间只有几个壮劳力下去过,看看还能不能救些人出来。有些人救活了,但大部分······都跟你爹一样,挖出来的时候,人已经······”
李百泉搓了搓脸:“我想返回去,找人或是找工具,我进村去看看······结果······被人给盯上了······我不知道怎么被盯上了,也不知道我身上到底有啥可值得被人盯上的价值。糊里糊涂的,一路被人追杀,中了三枪······我是朝着学校跑的,我想着,总不至于死的不明不白。”
说着就抬眼看杜茹兰:“晕过去之前我知道,我跑到了学校附近······然后,是你就救了我。”
“对!”
杜茹兰接过话头:“当时我去学校······取本书,出来的时候就看见他浑身是血。当时我家有司机,也有私人医生。我就把他带回家,藏在我家的地下室里。”
李百泉看向众人:“你们也该猜出来了,中间出了叛徒。叛徒就是当时我们的老师······这件事,是后来才知道的。组织上也已经有了结论,在这里,我就不说了。”
“我在杜家养了一年的伤,得到的结果是这个······”
他把兜里的照片拿出来递给众人传阅:“杜茹兰的哥哥,给了我这些照片,另外还带来了一个证人——是我们屯子里的人······所有的证据都证实,我家里人全部都遇难了。”
啊!
这——真是太出人意料了。
尤其是人活生生的站在眼前,就更叫人觉得这事儿不简单。
杜茹兰低着头:“我已经叫星源去叫我哥哥嫂子了。这件事,我也想知道答案。”
她直视李百泉:“我对这事,完全不知情。”
万阳突然就开口问道:“你说你救了百泉叔······当时你去学校取书?取的什么书?”
“资治通鉴。”杜茹兰就道:“是一本绝版的,丢了怪可惜的。”
“被关了二十多天之后,想到的第一件事是取一本书?”
万阳笑得意味深长:“这本书对你确实是挺重要的。书呢?我还没见过绝版的资治通鉴呢。”
杜茹兰看向万阳:“你这孩子,到底是想说什么?”
这个孩子是个陌生面孔,跟在“大姐”身边,这会儿开口,李家人都认同他的行为,根本没有制止他或者说觉得他僭越。
杜茹兰不明白他的身份,但是他的尖锐,让杜茹兰心底生出一丝恼怒。
“我想说什么?”
万阳拍了拍一脸担忧的黑妞的胳膊,安抚她:“其实也没什么?我就是觉得奇怪而已。”
言语越发轻描淡写起来:“关了二十多天,要是我,我得先回家,然后得想办法知道我是不是已经安全了。要是家境再好点,估计家里人惊魂未定,说什么也不会叫姑娘出门的。还这种情况下要出门,家人不拦着还打发了司机去送,只为了取一本书?我想不明白这事儿。”
所以,必然是隐瞒了什么吧。
杜茹兰沉默了良久。
缓缓的闭上眼睛,等再睁开的时候,却看向苏政委:“苏政委,我有些事情要单独跟您汇报。”
“跟我汇报?”
苏政委愣了一下,连忙起身:“那行吧,你带路。”
两人起身,都进了李百泉的书房。
“我承认当年有一部分隐瞒了下来。”
杜茹兰深吸一口气:“但这些我可以解释清楚,也可以跟组织检讨。”
苏政委拧眉:“茹兰同志!这已经不是检讨不检讨的事了。你有什么问题,先说清楚再说。”
杜茹兰低头咬唇,等再抬起头的时候,嘴唇都微微见血了:“其实,我当年跟我们的老师安学佑,是······是······恋人关系。”
安学佑,那个叛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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