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呦呦呦，这就护上了？

  在司有钱看来，前面老二刚说要拿钱赔偿李寡妇，后脚李寡妇就去找人来说要招赘阳子，任谁想，也是对方在拿话阴阳人，想要用招赘来压她，让她老老实实拿钱。

  呵！当她“死要钱”的名号是吓大的喔！

  司要钱已经打定了主意——要钱没有，要人就拉走！

  招赘就招赘！

  反正她儿子多，不在乎少这一个！

  万阳对乌梅婶子来保媒的事儿，完全不知情。

  他这边还没劝服家里，秋月婶子竟然接着找人来提亲了，都没有过夜！

  真是太意外了！

  不过，效果比他自己想的更好。

  “二哥，你别走，黑妞把你拉走当压寨夫人吗？”

  不等万阳的下一步动作，听了一鳞半爪的小妹万洁一下子窜出来，使劲攥住二哥的袖子。

  “我有钱，我给你钱！”

  小女孩只知道因为自家娘不肯给二哥钱，二哥得让人拉走当赔礼——就跟万洁的小花被三哥送走，给人赔礼一样。

  黑柱子的名号在屯子里可吓人了，黑乎乎的跟土匪一样，二哥被送出去，还不得吃大苦头啊！

  万洁板着小脸，把攥得潮乎乎的几个铜板，刚塞到万阳手里，被万母胡乱一把夺过去，塞进自己兜里。

  “好啊小妮子，竟然敢藏私房钱，给什么给！你哥自己能想办法。”

  司要钱越发狂怒，转脸对万阳怒吼。

  “你不是给金家放羊吗？赔一个羊给李寡妇就得了吧？以后从你的工钱里把羊扣回来就行，家里的东西都是我的，一根针都不许带出去。”

  万阳的嘴角带着一丝苦涩。

  他还能奢望什么，上辈子父母一点儿也不重视他，重来这辈子又怎么可能给他好脸？

  呵，有给他好脸的时候，只能是在他薅了羊毛或者带好东西回来的时候。

  万阳把被母亲大力推倒的小妹扶起来，拉到一旁：“哥有数，你躲到一边去，乖！”

  自家闺女攒的几个铜板，都能揣自己兜里，万阳对自家老娘无话可说。

  “跟金家借个羊，我得给金家白干一年！明明我把工钱都交上来了，娘你先给我用用，我下个月发了工钱再给你。”

  万阳这会儿做苦苦哀求的模样。

  “没了！下个月的工钱是也是我的！想要我拿出钱来没门！”司要钱怒吼！

  万阳低下头沉默了半晌。

  “既然没钱，照娘你说的，我把自己赔给李家，干脆入赘给李家算了。”万阳做出破罐子破摔的姿态。

  “招赘出去，起码我赚的钱就能还给人家了。”

  司要钱阴阳怪气的声音越来越大：“呵！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个儿，你哥她们都看不上，黑柱子能瞧上你？她要是能看上你，你就招赘出去就是，我绝对不拦！”

  家里日子不好过，司要钱早就想过把家里的男丁招赘出去一个，换点银元回来。

  老二不同意，揍了媒人两顿之后，司有钱打过老大的主意。

  可惜司要钱旁敲侧击多次，没有找到能瞧上老大的人家，还让媒人啐了回来——要人物没人物，要个头没个头，人家要这种好吃懒做的上门女婿干嘛！养猪还能卖钱呢，这种男人，倒贴都不要！

  再加上自家男人也不同意长子招赘，司要钱只能不了了之。

  现在老二拿话阴阳她，她才不怕。

  司要钱根本不信乌梅是真来给老二说亲的。

  她一门心思认为是李寡妇为了要钱，让老二跟乌嫂子串通好了摆的龙门阵。

  乌梅撇撇嘴，笑吟吟接下司要钱的话头。

  “能啊，我来是干啥的！百泉家表婶子看上咱阳子了！正好！你同意，这事儿我今个儿就能回话！”

  乌梅对母子俩打嘴官司有些不耐，她都说她是来给阳子提亲了，司要钱这个婆娘根本没把她说的话放在心里是吧？还一个劲儿地认为自己是跟阳子串通好来要钱的！

  她乌梅有这么没品吗！

  万阳继续半真半假的解释：“咳，娘你要是给我钱还给她们，我就不用入赘还钱了。我算是救了她们一家，所以她们愿意网开一面！”万阳最后一次将老娘的军。

  “呵！扯你老娘的皮，还是想要从我手里抠钱出来——”

  司要钱指着万阳的鼻子破口骂：“可别丢人现眼了，如果她们家真的招你，你就去，我绝对不拦你！反正想让我拿钱出来是不可能！一分都没有！”

  “那感情好！走，咱们找屯长做个见证，李家妞子招万阳当女婿！立字为据。”乌梅干脆打蛇随棍上，一把拉过司要钱的袖子，准备去屯长家里作见证。

  她听对方说这些车轱辘话挺累的。这会儿也算是明白过来，要不是阳子这么挤兑他娘，死有钱那个婆娘，不一定能让阳子招赘出去，甚至是——要招赘行，得花大价钱！

  呵，她算是看了一出好戏，等回去就跟百泉婶子唠唠。

  司要钱让乌梅一句话顶到腰眼，咬着牙：“阳子愿意招赘，就招，我绝对不拦！”算是吐了口，确认下来。

  万阳继续愁眉苦脸：“你起码得把我赚回来的粮食分给我吧，不然我招赘出去吃什么。”

  “你都招赘了，咋能要万家的粮食？”司要钱狠狠啐了万阳一口：“李家得按照招赘的礼送到万家来才行！”

  万阳只能慢吞吞堵回去：“我还得赔她们家的家什，她家就算送招赘礼，我也要带回去赔人家，你都不肯给我我赚回来的钱，我怎么能把招赘的礼留下，那我不是欠得更多了？”

  “我看你是反了天了！这个家里什么时候轮到你说了算？！家里我说了算！”司要钱今天让一贯老实的儿子，当着外人的面儿顶撞了好几回，面子上过不去，这会儿邪火蹭蹭往上窜。

  万阳指了指窗台。

  司要钱刚开始没明白，等看到窗台上毛烘烘挂着的东西，心突然咯噔一下。

  那里有万阳从金家放羊的时候薅回来的羊毛，司要钱都是攒个两三个月，一起往出卖，能卖不少钱呢。

  万阳当长工好几年，家里光卖羊毛就卖了大几个银元回来。

  司要钱怕万阳说漏了嘴，再让老金家把东西要回去，脸红一阵白一阵儿的，把自己憋得不轻。

  看老二今天铁了心要掰扯，司要钱迫不得已啜喏着开口：“最多给你二百斤玉米。”

  “我不要其他粮食了——再给200斤土豆。”

  200斤玉米不够，他还得要土豆。

  家里的细粮除了交租子的，剩下的只做给老三吃，其他人能吃乱七八糟的粗粮凑合填肚子就不错了，万阳也不讨那个没趣讨要。但是土豆和玉米都是他出了大力，不能不要。

  再说土豆产量大，那东西分给他二百斤也就是两麻袋的事儿。

  “也不怕撑死你！没有没有！你既然不把招赘礼留下，家里的粮食也跟你没有关系，你赶紧收拾东西走就行了，现在就滚出去！”

  司要钱的眼睛瞪得跟铜铃一样，里面满是血丝，她现在根本听不得老二忤逆她。

  索性不等跟女方谈好招赘，也不等万阳结婚，直接现在就准备撵万阳走。

  不然以后后晌午还得做万阳的饭。

  “连门子都不让我从家里出？”万阳没想到自家的亲娘，这会儿能说出这种话。

  司要钱咬牙切齿：“你不是有本事自己找人吗？那你爱去哪去哪儿，不然还能跟个大姑娘一样吹吹打打的让人迎到李寡妇家去吗，也不嫌那丢人！我们万家不可能让你从大门口出这个门！”

  她心里的火越烧越旺，前面那些愿意招阳子的家境都不错，要是万阳早愿意，怎么也得落下大几个大洋！

  李寡妇家可榨不出多少油水儿！

  黑妞那人虎，自从黑妞撑起门楣开始，曾经欺负过李寡妇家的人，都被找回场子了，简直是打遍十里屯无敌手。司要钱不觉得自己能从黑妞手里捞着好处。

  如果李黑妞嫁给阳子，说不定司要钱还能摆摆婆婆的谱。

  现在是阳子招赘出去，以后阳子就是李寡妇家的人了，司要钱在黑妞面前可摆不着谱，说不定还得让黑妞一顿收拾。

  司要钱衡量了半晌，反正阳子也是赘出去的人了，赶紧撵走拉倒，省得还得在家吃老万家的粮食。

  “你招赘出去了，就不是老万家的人了，以后你也别回来了。俺们万家的事儿与你无关！你以后是李家人，你受了委屈，也别找万家的人帮你上前！”

  万阳的眸色一片淡漠：“你这是都依照我姐她们的例？”

  虽然他之前预判了自家老娘的预判，但是现在真听司要钱这么直白的说，心里头依旧感觉一阵寒凉。

  “对！都依大妮二妮的例走！嫁出去赘出去都一样。”司要钱摆摆手，就像是挥走什么晦气的东西。

  “那行！我走。”万阳深吸一口气。

  “今天就走！”司要钱指着门。多留一天，就得多耗费一天的粮食，不值过！

  “行！今天就走！”

  “等等，我跟乌嫂子立下字据，你招赘出去，以后你的事儿就跟我们没关系了。”司要钱主动挽上乌梅嫂子的胳膊。

  “真要这么绝？都是自家孩子，就算招赘出去，也是你生的······”

  乌梅这会儿被万家一出一出的戏给弄得眼花缭乱。

  不是只是提个亲吗？招赘的人那么多，就没有一个跟司要钱一样的。怎么连孩子都舍了？

  招赘招赘，不是还有个三代还宗的说法呀！你现在直接把孩子一竿子撵出去，是想完全断了这门亲？

  乌梅怀疑司要钱是不是脑子有毛病。

  一般招赘，都是女方家条件好。

  招赘出去的孩子，你不下点本钱笼络，还把人往外推，怎么跟女方家打好关系？以后怎么三代还宗？

  “这是我们的家事！乌嫂子不知道就别开口了吧。”司有钱弄不到好处，心里有气儿。反正也不指着乌梅以后给自家孩子做媒，对乌梅说话都不客气起来。

  “行！随你们吧！”

  乌梅也生气了，她撇撇嘴。

  最烦这种犟眼子了，也别找屯长了，从外面胡乱拉了一个街坊进来，利利索索跟司有钱立了文书。

  接下乌婶子手里的条子，万阳暗暗松了一口气。

  万阳知道自己老娘受不得激，今天激得有些过火了，这是他想要的后果。

  趁着她还没改主意，万阳准备现在就溜。

  给老金家当长工，有个窝棚可以睡，居住环境甚至比家里睡柴房强，所以离家他没觉得有什么不好。

  真要让老娘去跟秋月婶子家要招赘钱，他丢不起那人！

  万阳把自己仅有的一身衣裳胡乱一包，扛起来就往金家走。

  万家院子喳天呼地的声音引来了不少人。

  他的小伙伴闻讯在路边等着了，万阳背着瘪瘪的包裹出了万家的大门，小伙伴们看见万阳出门，纷纷围了上来。

  “阳子！听说你要招赘出去了？”

  “是去李寡妇家？”咋舌的声音。

  “你怎么敢啊！黑柱子那种人，你吃得下去？”

  “万家老大都娶不上媳妇儿，阳子她娘死要钱，才不会给阳子操持。招赘出去也不是什么坏事！”

  “那是黑柱子啊，阳子不怕被打死？”

  “我就是担心黑柱子把万阳压死了。”

  一片哄笑声······

  “你咸吃萝卜淡操心。”

  万阳听着小伙伴在他身边煞有介事地聊着，没开口解释，一个个的拍脑门拍了过去，笑骂了一句。

  黑妞确实又高又壮。

  其实万阳现在的个头跟黑妞差不多一样高，就是吃不饱穿不暖，跟麻杆儿一样，看上去不如黑妞壮实。

  二十三窜一窜，男爷们日后肯定还能长，肯定能比黑妞长更高，所以万阳一点儿也不怕未来小马架大车的情况出现。

  黑妞体力好，势均力敌的战斗最精彩。

  “滚！以后黑妞儿是你们嫂子，敢对嫂子不敬，小心揭了你们的皮！以后不许黑柱子黑柱子叫，我听不惯！”

  “呦呦呦，这就护上了？”

  “那是我媳妇儿，我疼！以后都尊着点儿！”

  小伙伴们虽然调侃，但并没有多少坏心。

  有坏心的是万阳他哥，看不得万阳好——

  万河刚从小树林逛游着回来，听了万母一言半语的吐槽诉苦，竟然追出来了。

  “你怎么能把咱妈气着呢！赶紧把李家的礼送回来，不然以后不让你回万家门儿。”

  万阳根本没让着万河。

  以前他把万河当兄长，懒得跟万河一般见识。

  万河偷懒的时候，他也能帮一把就帮一把。

  上辈子万河可没把他当兄弟。

  娘舅那边来人，抓他给那个混蛋表弟顶罪的时候，万阳差点儿就能跑了。是万河为了好处，给娘舅通风报信，他才没跑掉的。

  现在，他没呵万河一脸就不错了。

  “盐里没你，醋里没你，你算什么东西。你吃我的，喝我的，家里的钱都是我赚的，逼逼赖赖干啥？怪不得说不上媳妇儿，你就跟个娘们儿一样没用！”万阳没好气地堵回去。

  “是你招赘，又不是我招赘，我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不像你，让个娘们招到家里去。”万河斜着眼看万阳，一脸痛心疾首的模样。见万阳不听，还拉扯万阳，“赶紧把礼留下！”

  哧——

  万河拉扯的力气太大，直接把万阳脆弱的百衲衣褂子又扯破了个大洞。

  “哪有什么礼啊！你妈是让万阳光着身子出来的，连床被子都没给万阳！”

  “想钱想疯了吧？”

  旁边的小伙伴都帮万阳怼万河。

  “万河，你敢在黑妞面前说她是娘们儿吗？小心她一巴掌扇死你！”

  “嘻嘻！”

  一个壮实的身影迅速挡在了万阳和万河之间。

  黑妞跟抓小鸡子一样。

  啪——

  一巴掌把万河甩到一旁。

  万河真的滚了两个轱辘。

  “万阳以后是我男人，敢说万阳的闲话，就是跟我过不去，就算你是万阳的亲哥也不行！”

  哇——

  小伙伴们目瞪口呆。

  “黑······妞真厉害！”

  小伙伴们扫了一眼被扔出去老远的万河，连连咋舌。

  再瞅一眼万阳，眸子里不自觉带出些许同情。

  黑······妞的力气真大，万阳以后夫纲不振了吧······他要是不听话，会不会被黑妞揍死啊？

  “媳妇儿你真好！”万阳没有像那些没出息的家伙一样畏惧，反而向前一步，盯着黑妞目光灼灼，对黑妞没口子的夸赞。

  黑妞听到万阳这么直白的夸奖，右脚搓地，一下子不好意思起来。

  小伙伴们突然感觉这画风不对，你黑妞不是刚吗？万阳哄你一句，你就不刚了？

  大家都感觉没眼看，万阳这个家伙！竟然哄黑妞？！还把黑妞真哄得昏头了？！

  这画风不对劲儿！

  其实万阳说黑妞的好话的时候，黑妞就在拐角那边，都听到了。

  她感动坏了。

  从来没有外人这么夸她，还不许别人叫她的外号。

  所以万河说万阳的风凉话，把万阳的衣服扯破的时候，黑妞才会那么生气，直接跑出来给万阳抱打不平。

  万阳是经年的老鬼了，哄女孩子的话上辈子虽然从来没有机会说，但是游荡了这么多年也听过不少，现在用来忽悠自己的小媳妇自然不在话下。

  这不，一句话就把黑妞哄开心了！

  万阳老神在在，不再跟小伙伴们逗闷子，带着黑妞施施然离开。

  黑妞、秋月婶子她们娘仨熬过了死关，等到李百泉带着兵打回来，这些说风凉话的家伙都能懊悔死。

  呵！

  万阳带着行李来到金家门口，准备暂时借宿金家。

  还没进门，就见地主老金在门口等着了，趾高气昂地丢到万阳面前一个麻袋。

  “我们家现在地都没有了，也用不起长工了，你自己找活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