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沉井

作者:又见青山
  戎玲枝稳住心神,还想更进一步探查。

  “师姐——”

  景瑞上前一步,轻拍她的肩膀。

  戎玲枝这才注意到,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周围的人纷纷对她投来怪异的目光。

  “想来是这邪祟偷了孩子们的魂魄,不算什么难事,诸位放心。”景瑞冲随后她使了个眼色,随后说道:“还请师姐随我走一趟,找找这妖怪的藏身之处。”

  戎玲枝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轻点了下头,跟着他走出了牛氏祠堂。

  走出了一段距离,景瑞确信没人跟上,快步上前,压着嗓子,“师姐,井有问题。”

  “我不是阵修,不能看出其中奥秘,但我能肯定,这井里被人上了一道极为隐秘的阵法。那老头一定在撒谎。”

  此刻他们已经站在了村子的中心,整个村子的房屋排列整齐,看不出一点差错。

  “不只是牛老头在撒谎。”戎玲枝抬眸,眼前的井口吹来一阵妖风,携带着那股诡异的气味。

  “是整个村子,都在撒谎。”

  “荒唐!这是性命攸关的大事……”

  戎玲枝抬起头,回头寻找着什么。

  景瑞顺着她的视线看,发现是村头的方向。

  “师姐在等什么人吗?”

  戎玲枝眉心蹙了蹙,随即摇了摇头。

  她等不起了。

  她用手抚过井的每一寸砖头,蓦地,她将头贴近那口井,“嘘—”

  “有人在哭。”

  突然安静了下来,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耳边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和潺潺的流水声。

  是女人和孩子的哭声。

  她转过身,左脚点在井口,整个人飞上瓦墙,开始朝反方向狂奔,景瑞见状跟在她身后。

  忽地,戎玲枝停在了一户人家前。景瑞紧随其后,在她身边蹲了下来。

  院子里一个男人手里抱着一个婴儿,女人跪倒在地上,眼看着男人抱着婴儿就要往院子中央的井边走去,那女子快速地站起来准备去抢回孩子。

  男人一把推倒了女子,女子抱住男人的腿,不停地哭喊道:“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男人终于不耐烦了,眼见挣脱不掉女人的束缚,倏地,男人抬起双手,将孩子高高举在空中,男人面露凶色,随即松开了手,将手中的孩子一把丢了出去。

  戎玲枝飞身上前,接住了还在啼哭的婴儿,男人还要上前理论,景瑞落地,踹倒了男人。

  又是这口井,佳家家户户都有这口井。

  男人不省人事,女子跪着上前,给戎玲枝磕了好几个响头,“谢谢你……谢谢你……”

  这三个字被她念了几十遍,仍然不肯停下。

  戎玲枝扶不起她,只能把孩子塞给她,那女人这才罢休,不再反复地道谢。

  景瑞依旧查看了院子里的井,随即朝戎玲枝点了点头。

  “哗——”

  一瓢水,浇醒了地上的男子。

  男子看见女人手中仍然抱着婴儿,怒火中烧,

  那女子被吓得浑身一颤,忙躲在井后面,景瑞上前将他们隔开,只一个眼神,男子瞬间就蔫儿了下去。

  “平井村请了修士来处理邪祟,待此事处理完毕后,你们不必再献祭婴儿给这口井了。”

  “何来献祭,这种事情,向来都是自愿的。”男人不敢抬头直视景瑞的眼睛,说话声音越来越弱,“我劝你们不要多管闲事,治好了痴童速速离去,不然有你们好看的……”

  戎玲枝将那块假冒的令牌扔在男人的面前,那男子见了这块令牌,顿时语塞。

  令牌是从唐化风的身上搜集来的,他私自篆刻了葳蕤山的令牌,这样的令牌,在唐化风几个小弟身上还有很多。

  “阿姐。”戎玲枝将女人搀扶起来,“你不用怕他,从今天起,没人能拿孩子再来威胁你,你只管把事情说与我听,我为你主持公道。”

  女人略显疲惫的双眼静静地看着她,落下泪来,似是有天大的委屈。

  “他们要杀了我的女儿,她不过刚出生四日啊……”女人的声音嘶哑,得仔细听才能分辨她说了什么。

  “哼,你们这些妇道人家知道什么,今天是‘吉日’,错过这个时间,又得等上十天。”

  “哦?”戎玲枝回头看他,那眼神看得他发怵。

  “你们村怪讲究的,杀人还讲究风水,以为这样,你就不用去阎王的地狱里报道了吗?”

  男人撇过头去,不搭理戎玲枝的话。

  倏地,一把剑悬在了男人的颈边。

  那把剑通体雪白,似是有阵阵寒气,这股寒意直逼人的骨头里,“我劝你,实话实说。”

  那男人像是被吓到呆滞,嘴唇张了张,愣是吐不出一个字。

  抱着孩子的女人跪在地上挪动,她又开始哭,一双手握住那通体雪白的剑刃,想将剑给挪开,泪水夹杂着血色往下滴落,沙哑着声音求戎玲枝不要杀了男人,诸如此类的话语。

  景瑞有一些惊讶,这男人要杀了他们的孩子,可这女人到头来还是要来替这样男人求情。

  戎玲枝看向女人的眼神里除了片刻的惊讶,更多的是一种悲悯。

  她轻轻皱着眉头,却又拿这女人无可奈何。

  那男人眼中的情绪复杂,“你求他们做甚。我不会心软,仙家更不懂人情冷暖。”

  戎玲枝睨了睨双眸,抬手,收回了长剑,下一秒,斜在男人身边的剑就消失不见。

  “这是村子里的规矩。”女人稳住情绪,终于开口。

  男人此刻离她很近,抬手抓住女人的手臂,示意她不要再往下说。

  景瑞看不下去,拎开了男人。

  “我们不是平井村的人,我们是樊城大道边的住户。我男人听说喝了平井村的水,就能生出男娃,就带我搬到了村子里。”

  “刚来的时候就好奇,村子里几乎没有女娃,他们说,是村子里的水灵验,喝了村子里的水,定能生个男娃。”

  说到这里,女人啜泣道:“谁知道,村里不是没有女娃,是生了的女娃,都会在出生的第四天被沉到井里去,只要这样,就再也不会生出女娃……”

  “若是下一胎还是女孩呢?”

  “就一直扔,扔到生出男娃为止。”许久不开口的男人终于开了口,此刻一脸平静,仿佛刚才大吵着要杀孩子的人不是他。

  听到这儿,景瑞握紧拳头,沉下脸来,眼色冷厉。

  “愚昧至极!”

  “一切都能说得通了。”戎玲枝复又走到井边,打量着井里的水。

  “凡间有种说法,说是生死有命,生也是冥冥之中的安排,两个人之间的羁绊生来就是注定的。而平井村的人,显然是信了这种传言,派人打了这口井,下了咒,将生出来的女童溺死在井里,永世不得超生,这样,就能改写人的命格,命里的孩子就不会再投生成女人。”

  显然,景瑞听了这说法还是有点懵。

  “你说你看不懂这阵法。”

  景瑞懵懂地点了点头。

  “不光是你,哪怕是藏风阁那群老顽固来了,同样看不懂。”

  戎玲枝抬手,灵力流转,一股白色的微光在她的指尖显现,刹那间,井中的水开始腾飞,随后回归平静。

  “这里根本就没有仙法阵型。”戎玲枝随即摇了摇头,“是凡间百姓的符法。”

  普通人没有灵脉,无法修行。个别普通人蕴含灵脉,却没有踏入仙途,灵脉觉醒后会产生微弱的灵力,虽然与常人无异,但六识却更加灵敏。

  “这井里的符法的作用就是让这些枉死的魂魄无法投胎转世,永远被困在这井中。”

  景瑞朝这井里探了探头,下意识后退了几步,“这简直丧尽天良,害人性命还要害人永世不得投胎。”

  说到这儿,戎玲枝低头,眼底划过一丝冷意。

  “如果你今天将这孩子沉井,你不光害她今生,还要害她来世,她永世不得超生。”

  远处飞来蝶奴,停在了景瑞的肩上,门外的弟子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师姐,祠堂出事了!”

  牛氏祠堂的大小足以容纳上千人,此刻的众人都被逼到了角落里,几个仙门弟子挡在他们前面,等戎玲枝几人赶到时,早已没了精怪的踪迹。

  “师姐——”

  卞南乔怀里还抱着一个幼子,她双眼发红,脸上已经被尘土染上了灰色。

  “乔乔。”

  戎玲枝上前查看,万幸的是,在场的众人都没受到伤害。

  在戎玲枝离开的这段时间里,井中的妖怪出来作祟,幸好有留守的修士,护住了这些孩子。

  队伍里有一个弟子是戎玲枝亲亲的师弟,施恩,不光和她师出同门,也同样拜师于师道念。

  “那邪祟临走时带走了村里的村长,我们跟上去施救的时候,它又带走了一个孩子。”

  施恩略有些自责,戎玲枝拍了拍他的肩,“你做得很好,不必自责。”

  景瑞将外面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那些孩子的父母闻言,将头埋得更深了。

  牛老头被邪祟抓走,牛壮一副丢了魂的样子,跌坐在正堂的柱子旁。

  “这井里没有神,也没有妖怪。”戎玲枝起身,视线从村民们身上扫过去,最终停留在了牛壮身上,“是女孩儿们的怨气凝结出了实体,你爹现在还不会死。”

  闻言,牛壮眼里又有了光亮,“真的吗?”

  他一五一十地将这些年来的情况给说了出来,和戎玲枝在祠堂外了解到的情况大差不差。

  “仙人,我们到底要怎么做才能为你们帮上忙呢?村长这些年为了村子里付出了很多,还有那孩子……”

  戎玲枝没有拐弯抹角,直切主题,“把井里的尸骨全打捞出来,放她们走。”

  听到这儿,村民们面面相觑,这直接触动了村子里的核心利益。

  戎玲枝也不惯着他们,“事情解决之后,立刻封井,村子里不会再留一口井。”

  这话不是征求他们的意见,这是戎玲枝对仙盟弟子的指令。

  见他们没反应,戎玲枝叫住了牛壮“牛壮,事情的轻重缓急你要分得清,你得替你父亲履行这个职责。”

  牛壮终于表态:“各位,我们等得起,孩子们也等不起了呀……”

  沉寂片刻,人群中有人举起了右手,道:“我们不是不愿意配合,只是这妖怪凶恶,我们若是下井捞骨,难保妖怪会不会出来伤害我们……”

  听到这儿,戎玲枝看向景瑞。

  景瑞先是有点懵,随后反应过来,从百宝袋里翻出了一沓符纸。

  带过来的几个弟子纷纷开始用灵力在符纸上撰写符咒,景瑞开始在村子里踩点,统计井的数量,村民们领到符纸的就下了井,此刻井中的水已经被景瑞他们施法放干,很快,一些幼儿的枯骨就已经陈列在了正堂前。

  按照戎玲枝的要求,不管村里的骸骨是从哪口井挖出来的,都要被移送到祠堂前。

  卞南乔给孩子们喂完丹药也跟着过来,开始写符篆,一边写一边道:“师姐,你是你没看到,那邪祟的头发又黑又长,不知道吃了多少黑芝麻才能长那么那么长的头发……”

  “它不吃黑芝麻。”戎玲枝拿过符纸,也开始写起来,卞南乔追问她:“那吃什么?”

  戎玲枝勾唇,一双狭长的眼睛微微弯了下去,作势要去吓她,道:“吃小孩儿呀。”

  卞南乔瞪了她一眼,忽又想起那长发邪祟,浑身鸡皮疙瘩都被激起了,忙从戎玲枝的手上夺回符纸,不再理她。

  景瑞回来时,手中拿着平井村的测量图,整个村子的布局完整地呈现在上面。

  “村子里的人说,这里的井四通八达,这邪祟指不定躲在哪个地方。”

  戎玲枝点头,将图纸接过来看了一眼,就已经将图纸上的东西记得大差不差了。

  戎玲枝大致数了数祠堂外的枯骨数量,已经不少于两百多副。

  此刻,男孩儿们躺在祠堂里,女孩儿们的枯骨摆放在祠堂外头。

  “嘀嗒——”

  戎玲枝应声抬头,一滴雨水正好滴落在戎玲枝的眉心处。

  紧跟着,有水滴密密麻麻地落下,顷刻间,一大片灰蒙蒙的云压了下来,雨势渐大,模糊了天地的边界,遮住了人的视线。

  景瑞见她痴痴地待在雨中,将她拉进屋檐下避雨。

  戎玲枝暗叫不好,还没等她反应,人群中就听见人在喊道:“不好了,不好了,井里反水了……”

  祠堂内外,数十口枯井仿佛连通着黄泉,漆黑的井水裹胁着刺骨的阴寒,如同活物般向上翻涌。

  几个尚在井中的村民纷纷从井里爬出来,戎玲枝眉心跳了跳,正准备转身进入祠堂的时候,发现不远处似乎有人的身影朝这边走过来。

  戎玲枝下意识屏住气息,抬手,示意弟子们不要轻举妄动。施恩捏紧手中的剑,下意识吞咽着口水。

  那人逼近,这下看得真切了,不过是个妇人。

  身上的衣裳倒也干净,只是原先大红色的上衣也被穿得褪色,手肘处的补丁格外显眼。

  雨水洗刷了她脸上的脏污,看上去不过三十多岁的样子。

  她停在了雨中,视线扫过地上陈列的白骨,蹲下摸了摸其中一具白骨的颅骨,喃喃道:“好孩子,你见过我儿吗?”

  话毕,妇人抬头望向祠堂上的牌匾。而后注意到了站在前方的戎玲枝。

  “嫂嫂,进来避避雨吗?”

  妇人见她主动搭话,猛地抓住戎玲枝的手臂,原先她手里的布老虎也给扔了出去,施恩欲拔剑出鞘,戎玲枝一把给摁了下去。

  “你见过我的孩子吗?我的孩子!”

  戎玲枝思索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妇人开始哭,抓着戎玲枝的手力气越发重了些,另一只手在身前比画,“他就这么高,你一定见过他的……”

  戎玲枝将她拉进屋檐下,回头寻找正堂里是否有符合条件的孩子,却见里面的村民纷纷避让开来。

  “你看,这里面躺着的,有你的孩子吗?”

  疯妇人粗略地扫了一眼,而后笃定地摇了摇头,“不是,都不是!我给你看他的娃娃,你肯定认识他的!”

  妇人低头寻找着什么,戎玲枝想起一开始被扔出去的娃娃,转头,那布老虎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踢到了正堂外的井边。

  显然,疯妇人也看到了,“娃娃,我儿的娃娃!”

  妇人发了疯似的要冲进去,施恩率先一步拉住她,戎玲枝轻点了下头回应他,“做得好。”

  而后戎玲枝走进雨中,雨水仿佛都避开了她,戎玲枝回头,指着布老虎对那妇人说道:“这个娃娃,我给你捡回来,好吗?”

  这雨来得蹊跷,戎玲枝不敢松懈。

  她走到井边,俯身拾起那个湿透的布老虎。

  下一秒,微风拂过,只听见“叮”的一声,别在她腰间的铃铛,响了。

  上漱林外,一行人早早地布好了法阵。

  看起来,带队的人是那个长身鹤立的男子。

  他手中的飞歌令微微闪着光,腰间悬挂着天净山的令牌,守在樊城门口的弟子见他来,也不做阻拦,反而毕恭毕敬地向他行礼,道一句:“晏师兄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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