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逃离罗浮（一）

  钟珊很兴奋，因为今天就是和那个身负乐子神眷顾的家伙约定的日子。

  一大早，她就来到了金人巷，在约定的地点翘首以盼。

  “乐子神在上，一定要让我看一出好戏啊！”

  一直等到七点半，江舒辞才带着一丝没睡醒的困意出现在她面前。

  “你居然真的来了？”他揉了揉惺忪睡眼，语气里带着讶异。

  “我可是信守承诺的好人！”钟珊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语气娇嗔，却用着江舒辞的嗓音，听起来格外诡异。

  “难怪阿哈不要你们，假面愚者竟然信守承诺。”他一边吐槽着，一边将手环摘下递给她。

  “我们是命途行者，又不是星神的宠物。我们只是看在乐子神是最擅长找乐子的存在才跟着祂的。”

  钟珊的音色好像滑动变阻器，由清脆女音变成男低音，再到和江舒辞一样的音色，整个过程丝滑无比，比她像电视没信号一样的身形变化有趣多了。

  “抱歉，是我失言了。” 江舒辞收敛了调侃的神色，正色道。每个有信念的人都值得尊重，即使她是个假面愚者。

  “那么，我现在该去丹鼎司‘上班’了。你呢？准备和曜青的使节团一起，光明正大地离开吗？” 钟珊坦然接受道歉，笑着反问道。

  “你的消息网，比我想象的还要灵通。” 江舒辞讶异地瞥了她一眼，“没错。我精心策划的‘大乐子’，竟被你提前剧透，实在令人扫兴。” 他故作遗憾地摇了摇头。

  “怎么会呢？”钟珊用顶着江舒辞的脸，却用原本的音色笑了起来，看起来十分诡异，“仙舟联盟十恶不赦的重犯，乘着仙舟使节的船合法合规的离开，多精彩啊！”

  “连最擅长玩弄幻象的假面愚者，也认定我就是他吗？”江舒辞摇摇头，发出一声充满惋惜的长叹，“我还以为你们能看穿真相呢！没想到和老家伙们一样眼神不好。”

  “哎呀呀，这您可就冤枉小女子了！” 钟珊顶着那张俊脸，竟做出了一个妩媚到极点的笑容，眼眸弯成新月，“我个人，可是一直坚信您并非那位大人的哦~”她话锋一转，语气带着些许戏谑，“谎言重复千遍，亦可成为‘真理’。众口铄金啊！江大人。”

  江舒辞十分难受地看着钟珊拿自己的脸做出那种神情，他现在有些后悔为什么把脸捏的那么好看了。

  “时间不早了，赶紧上班去吧！”他表情难看，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似的。

  “那我便预祝江大人路途顺利喽！”

  钟珊娇笑着，身影再度如水波般扭曲，最终消失在巷口。江舒辞目送她离开，随即转身，悄然前往星槎海早已订好的旅馆房间，静候曜青一行人。

  上午九点三十分，江舒辞走出旅馆，来到港口。

  晨光下的港口风景如画，星槎穿梭如织，要是黄毛小鬼不一脸警惕地看着他就更美了。

  “江先生！你这么早就到啦？” 三月七一见到他，立刻活力四射地挥手打招呼，看来她还记得上次那顿“尚滋味”结下的饭友情谊，着实令人感动。

  “呦！江神医，早上好！” 星也凑了过来，很是熟稔地打了声招呼。

  “各位，日安。” 江舒辞脸上挂着一如既往的和煦微笑，他解下腰间的朱漆葫芦，拔开塞子，小心地倒出几枚色泽各异的丹丸，“在下即将远行，此去一别，相逢无期。区区薄礼，不成敬意，还望诸位笑纳。”

  他首先将一枚龙眼大小、色泽乌润的丹药，放到了迫不及待伸出手的星掌中。“此丹名为「龟息丹」。若你将来遭遇极端险境，生机将绝时服下，可暂时凝固周身状态，锁住最后一缕生机，争取救援时间。”

  “没有人能打倒我银河棒球侠！”星酷酷地说，不过接丹药的小手动作很快。

  接着，一枚赤红如焰、圆润可爱的丹药，被放入三月七好奇摊开的掌心。“这是养心返魂丹，不是长乐天的保健食品。服下它能短时间内大幅增强对自身忆质的掌控，副作用是会想起被遗忘的事情。”

  “这个是聪明药吧？绝对是聪明药吧！”星看着药露出了‘我懂’的表情，然后就被三月七打了头。

  “从某种角度来看，你这么理解……倒也不算错。” 江舒辞忍俊不禁，“我本意是想研制一种增强记忆的保健品，阴差阳错却得了此丹。与它现下的神效相比，那点增强记忆的作用，反倒成了微不足道的副作用。”

  “谢谢江神医。”三月七很有礼貌地诚挚感谢。

  随后，江舒辞拿起一枚通体青碧、散发淡淡甜香的丹药，不由分说地塞到了静立一旁的丹恒手中。“这是「甜梦丹」，滋味甚佳。若遇心神不宁、难以安眠之时服下，可助你酣然入梦，暂得安宁。”

  “……多谢。” 我们冷面小青龙的道谢，依旧简洁而带着恰到好处的疏离。

  最后，江舒辞转向一直板着小脸、保持警惕的彦卿，摊开掌心，露出一枚冰蓝色、萦绕着丝丝寒气的丹丸。“剑首大人，这枚「冰心丹」，是在下的一点心意。”

  “阁下美意彦卿心领了。” 蓝衣少年板着小脸，义正言辞地拒绝了江舒辞的‘贿赂’。

  “没关系的，景元将军在这里也会同意你接下它的。”江舒辞笑容不减，语气温和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这些时日，承蒙罗浮云骑诸多‘关照’，在下铭感于心。今日之后，在下便要去往曜青受曜青云骑的监管。从前种种，皆化云烟，还望您不要拒绝。”

  彦卿还是一副‘坚贞不屈’的样子，正在此时，一道爽朗英气的女声自他身后传来，替他解了围，也帮他下定了决心。

  “不错！彦卿小弟，江医师一片心意，你若再三推辞，反倒显得我们罗浮人小家子气了，便收下吧！”

  众人循声望去，正是曜青仙舟的飞霄将军，带着她的两个小弟，适时抵达了港口。

  “……多谢阁下。”不识好歹的黄毛小鬼总算接过了丹药。

  江舒辞见目的达成，脸上笑意微深，脚下步伐不着痕迹地轻移，已然十分自然地调整了自身站位，悄然立于飞霄将军身侧稍后的位置

  “拜别飞霄将军！”*4

  之后便是小灰毛逞凶欲战天击将军，小三月送豆汁毒害曜青众，粉毛狐狸客套话管够，紫衣暗卫轻松杀死聊天，星核精三问演武仪典，曜青大领导发表结束致辞。

  值得一提的是，椒丘先生这一次说话并没有朝错方向。

  江舒辞很自然的混入了拍照行列，在开拓者的相册里留下了自己的身影。

  最终，在与列车组众人挥手作别后，他紧随飞霄将军，稳步登上了那艘隶属于曜青仙舟的星槎。船舱入口在他身后缓缓闭合，将罗浮的喧嚣与日光，一并隔绝在外。

  星槎内部陈设雅致，颇为宽敞。椒丘热情地引他入座，亲手为他斟了一杯氤氲着热气的红茶。

  “距离开船尚有些时辰，江先生，不妨先饮杯粗茶，稍作歇息。”

  “有劳椒丘先生。” 江舒辞含笑致谢，姿态优雅地接过茶杯，却只是将其置于身前案几上，并无品尝之意。

  椒丘也不在意，旋即开始了看似漫无边际的闲聊。从罗浮风物到岐黄医理，他侃侃而谈，言辞风趣，学识渊博。

  江舒辞始终维持着完美的客套笑容，偶尔点头，间或简短应和一二，却惜字如金，滴水不漏。

  椒丘不愧是飞霄的外置大脑，语言天赋好极了，即便是江舒辞这样不给面子也能一直有滋有味地说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一直抱臂立于舱门旁的貊泽，几不可察地朝椒丘微微颔首。

  一直说个不停的椒丘，话音戛然而止。

  舱内瞬间陷入一种微妙的寂静。

  他慢条斯理地端起自己面前那杯已微凉的茶，轻轻抿了一口，随后抬起眼帘，那双玫红色的瑰丽眼瞳透过氤氲的热气，精准地锁定在江舒辞脸上。

  他轻声问道，语气温和依旧，却带着一种洞穿一切的锐利：

  “江先生，恕我冒昧……”

  “此刻安坐于我等面前的，当真是您的本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