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战书

  得知大明皇帝要见自己，崔鸣吉和李庆全心里又惊又喜。

  但崔鸣吉他们也不是傻子，知道不会有天上掉下来的馅饼，大明作为天朝上国怎么可能轻易给你一个藩属国这样的面子，摆明就是另有目的。

  崔鸣吉心中打鼓：这位年轻的天子是想以势压人，逼朝鲜强行臣服吗？

  到了二十三日那天，崔鸣吉发现自己的预感还是挺准确的。

  大明摆明是不想谈的，不然在这两天会继续让鸿胪寺或者礼部官员跟自己谈，这样到了皇帝面前才好做出其乐融融的外交氛围。

  大事开小会，小事开大会嘛。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是在考验自己作为外交官的抗压能力了。

  崔鸣吉还是有些自信的：努尔哈赤跟皇太极父子我都扛得住，一个没弱冠的少年天子应该也没事。

  带着这种自信，崔鸣吉跟着内侍步入了奉天殿大门。

  即便是早就有心理准备，但看到南京六部九卿、都察院、五军都督府等文武官员分列两边的大场面时，崔鸣吉还是感到一股扑面而来的强大压迫感。

  尤其是秦良玉、左良玉、吴三桂等武将各个身形高大壮硕，不怒自威，更让他不敢乱瞄。

  相比之下，朝鲜的朝会场面简直成笑话了。

  崔鸣吉接下来不敢怠慢，赶紧行三叩九拜之礼。

  “朝鲜使臣崔鸣吉参见大明皇帝陛下，万岁，万万岁！”

  坐在龙椅上的朱由检一言不发，依然端坐着，就这么让崔鸣吉跪着。

  崔鸣吉纳闷：按理说也该让我起来了啊……

  难道，示威从这里就开始了吗？

  对了，这是下马威！

  想到这里，崔鸣吉心中一紧，忍不住把头埋得更低了。

  陈奇瑜和姜曰广等人心里当然也是痛快得很：陛下果然好手段，对这种朝秦暮楚的小国之人就该如此！

  实际上，朱由检此时正惊讶于崔鸣吉说汉语的口音之正，吐字之清楚。

  好标准啊！

  他之前听姜曰广说这崔鸣吉会汉语，无须翻译，但没想到说得那么好。

  这其实就是朱由检陛下的史盲病又犯了，不知道朝鲜古代一直是用汉语的，而且以会汉字，说汉语为荣，连史书都是用汉字写的。

  即便朝鲜在世宗大王发明韩语字母，有了自己的语言文字后，朝鲜贵族尤其士大夫们依然要学汉字。如果不会汉字汉语，连做官都是问题，同样，汉语水平不行的话升官也很难。

  崔鸣吉作为朝鲜中枢大臣，一口流利的汉语是必不可少的。

  惊讶过后，朱由检这才想起来自己该干的事，开口赐崔鸣吉平身。

  崔鸣吉已经冒汗了，谢恩后平身，准备接受这位少年天子的进一步施压。

  谁知道，朱由检竟然问道：“崔鸣吉，朕听说，之前我大明派去的使团勒索了你们十三万两白银，还无理要了许多贡品？”

  现场忍不住哗然起来。

  崔鸣吉更是没想到朱由检会主动提这个事。

  此前提过，大明在李倧政变上位后，曾经派出两批使团，第二批是姜曰广带队，而第一批则是两个太监带头：时任司礼监太监王敏政与时任御马监太监胡良辅。

  王敏政和胡良辅这两个太监到朝鲜后，仗着自己是天使，不仅要李倧好酒好菜地招待自己，还索要了十三万两白银，身为太监的他们听说朝鲜有壮阳用的海狗胆，也开口要了不少，行为可谓荒唐。

  这事把李倧君臣弄得心理阴影极大，幸好姜曰广他们去的时候没有这么搞，还分文不要，这才为大明挽回一点国际形象。

  不过大明给朝鲜做了二百多年的亲爹，万历年间明军还帮着朝鲜击退日本来的侵略军，是真的再造父母，要这些钱也不算什么，也没人再提过。

  崔鸣吉赶紧答道：“回陛下……确实有、有这事。”

  朱由检说道：“这事确实是那两个太监不懂事，朕已经让给京城的魏忠贤去信了，让他找出这两个人好好处罚一番。若现在还在宫里任职，就削职赶出宫去，抄家所得都用来补偿你们当年的损失。”

  “若是已经回家或死了，就剥夺一切功名荣誉，依然抄家补偿你国。这样处理你看如何？”

  在场的许多大臣先是感到无比惊讶，悄悄议论起来，但很快他们也想通了：当今陛下都能为替父兄祖宗受过，认这个错更没什么大不了的。

  而且刚刚先给了一个下马威，转头就送这么个大礼补偿……

  真是把恩威并施四个字玩到极致了。

  崔鸣吉本人则是完全愣在原地，张口欲言却半个字都说不出来，还是王承恩提醒他才重新下跪拜谢。

  “陛下如天之德……外臣不胜、不胜荣幸！”

  朱由检点点头，又赐他平身，问道：“这个事情就翻篇了吧。接下来说正事，朕听说你前几日和陈卿、姜卿他们聊得并不愉快。朝鲜打算在大明和建虏之间保持中立？”

  提到这事，大殿气氛再次肃穆起来。

  崔鸣吉皱眉，拱手道：“陛下容禀，外臣与朝鲜全国都是感念大明恩德，绝无二心……”

  朱由检直接打断他：“不用说这些客套话！朕提几个条件，你们能做到就说能，不能就说不能。”

  崔鸣吉站直身子：“陛下请讲。”

  朱由检说道：“一、朝鲜要推翻和建虏定下的江都之盟，解除跟他们的兄弟之国关系。”

  “二、朝鲜需再次明确臣服大明，旗帜鲜明地支持我国。”

  “三、大明将来在辽东作战，朝鲜要无条件提供物资和兵力的支持……这一条可以视你们的情况商量着来，大明也不会狮子大开口，但总之你们必须在行动上给予支持！”

  崔鸣吉听后恍惚了一下，随即压着心里的不满说道：“陛下，这等条件……恕臣直言，就连皇太极都不会这么提！”

  江都之盟虽然明文规定了要朝鲜断绝跟大明的外交关系，但朝鲜如今依然奉大明为正朔和宗主国。

  单说现在，到了明天朱由检生日，国王李倧还会在行望阙礼，在汉城朝拜大明天子。

  这些事情皇太极也都是默许的。

  现在朱由检明显比皇太极都要霸道啊！

  朱由检语气波澜不惊：“你这意思，是不认可？”

  崔鸣吉依然想着朝鲜的利益和存亡，摇了摇头：“恕外臣无礼，陛下的条件……恐怕有待商榷。”

  朱由检微微颔首：“那好，你就带着战书回去吧。”

  崔鸣吉拱手：“外臣领命……”

  忽然，他抬起头，大惊失色：“嗯？战书，什么战书？”

  朱由检说道：“自然是大明对朝鲜的战书！”

  “如果你们不答应刚刚的条件，朕只有一个选择了。”

  “对朝鲜发兵，灭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