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尽兴

  奉天殿里的大臣们还真没想到，朱由检竟然连侯爵的位置都能许出去！

  虽然朱由检给出的前提条件比较模糊，像是建功立业和安定天下的功劳是什么样，其实不都是朱由检一句话的事吗？

  但这传达了一个信息：那就是是今后军功封侯的可能性大增，武将们的地位真要开始提升了。

  毕竟，如果连刘若宰一个文人都可以靠军功封侯，那么如今倍受朱由检重视的武将，如左良玉等人会没有机会吗？

  这不是无端联想，因为大家都知道，朱由检陛下对于敢奉献能立功的将领是真的舍得大力封赏。

  像是已经殉国的曹文诏和曹文耀兄弟。当初曹文耀用命掩护朱由检，为曹家拼来一个武定公的爵位，曹文诏又用命把这个爵位传到侄子手上。

  当时陕北战况危急，所以朱由检许诺的行为看着更像是绝境下不得不千金买马骨。

  毕竟大明自太祖成祖以后，就少有武将能因军功得到侯爵以上的爵位了，顶多是李成梁那样得一个宁远伯。

  惨一点的像抗倭名将戚继光，为大明燃尽自己，死后两年才有谥号，没追封任何爵位。

  但现在朱由检这句话，代表军功封爵的时代真的又回来了！

  朱由检刚刚对刘若宰的承诺，也等于是暗示在场的武将：今后只要为国建功立业，赏赐大大的有！

  虽说朱由检已经说过，今后爵位官职都不再世袭，但这始终是一个荣誉，而且物质奖励还有就行。

  更何况，在大明能袭爵有时并不是好事，像是太祖封的那些功臣，侯爵以上不能善终的可太多了……

  最重要的一点是，武将们信得过朱由检。

  卢象升米脂被围，是朱由检奔袭千里，舍身渡河解救出来的。

  南阳时，朱由检始终在一线陪着将士同生共死，不惜拿自己当诱饵救下一城军民。

  如今在南京，朱由检自己省吃俭用也没少了军队粮饷和赏赐。

  这种皇帝，武将们才相信他的话不是画饼。

  所以刚刚武将们的红眼完全是因为热血沸腾，对他们来说，好日子真的要来了！

  武将们能想明白的，老油条的文官不会想不到，因此陈奇瑜还有马士英等人再次感慨陛下真是好手段，连许诺封赏都可以隔山打牛，润物细无声……

  当然了，眼下最感动的人还得是刘若宰，他费了好大劲才回过神，小心抽出手来行礼道：“臣绝不辜负陛下期待！”

  而朱由检心里是很感谢刘若宰的，毕竟有他带头示范，接下来就能鼓励更多的进士和举人去军中历练。

  在他的印象中，文官大多都是写出来唱反调和喜欢内讧的，而且说的话还大多比较空。

  朱由检始终相信：人教人是教不会的，事教人一次就会。在这年头，读书人多被现实毒打是好事。

  “陛下！”

  史可法说道：“臣史可法也愿意去军中效力！”

  朱由检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人响应，而且这史可法也是之前被自己看中的人才，于是表现得也更加欢喜了，便也一阵勉励，希望他们可以在军中做出更多成绩来。

  在场的一些文官则有些错愕。

  因为他们认出了史可法正是惨死在阉党手中的东林党人左光斗的门生。

  按理说史可法应该继承左光斗衣钵，帮东林党在朝中掌权才是，怎么现在竟然又配合起陛下的新政投军了？

  当今陛下可是对阉党很是宽纵的，史可法这是跟黄宗羲一样，忘了以前的仇恨吗？

  陛下笼络人心的能力，着实恐怖如斯……

  接下来的座谈会气氛更加融洽，表现出对从军有兴趣的进士也不在少数，虽然没有像刘若宰和史可法那样直接就要入伍的，但看得出热情很高。

  朱由检也跟他们聊读书考试时的一些趣事，气氛也更加欢乐起来。

  等黄立极来提醒自己阅卷结束时，已经是傍晚了，朱由检大手一挥，让所有进士简单用一下饭食再回去，并说成绩明日就能出来。

  一百二十名进士早就尽兴了，纷纷叩拜谢恩。

  吃了朱由检陛下御赐的两个馒头，一碗汤，一碗肉粥后，史可法与方以智起身准备出宫。

  史可法忍不住开口问道：“密之兄，你刚刚在殿试时好安静啊，之前不是说好要和陛下好好聊聊你的气一元论吗？”

  他其实刚刚就特别奇怪，方以智今日出奇地沉默，出发前说好的那些计划，不管是宣传气一元论，还是跟陛下建议重视西学，都没有说，反而全程都在看戏一样。

  完全就是变了一个人。

  方以智笑了笑：“我也不知道怎么的……其实我是在等陛下开口。”

  “等陛下开口？”

  “是啊，我其实以为陛下会亲自问我的。”

  方以智说道：“你我位置靠前，结果陛下一直在和你们讨论进士从军的事，没有管我，可见他更加重视实务，不在意我的什么气一元论。”

  史可法皱眉：“可你已经考中，你的卷子可能也是陛下看过的，他怎么会不在意呢？”

  方以智摇摇头：“宪之你仔细想想，如果陛下真的认可我的想法，刚刚会一点都不提吗？他听刘若宰讲那些儒家学说时明显兴趣更大。”

  “如今看来，看中我卷子的恐怕另有其人吧，之前都是我想多了……其实能走到这一步我已经很意外了，跟家父也有交代，这便足够。”

  “无所谓了，我会继续研究我的气，其余的事情以后再说。”

  史可法沉默了一下，也不知道怎么去安慰。

  确实，他也很难相信气一元论得到天子的认可。

  而且就算认可，又该如何去推广呢？

  “方相公！”

  一位头戴貂铛，白面无须的男子忽然追上来，对方以智笑道：“在下司礼监曹化淳，阁下可是方以智方相公？”

  方以智一愣，随即点点头：“正是，曹大珰有何请教？”

  曹化淳笑道：“陛下请您过来一叙。”

  方以智和史可法怔在原地。

  “陛下找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