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阳谋

  不管马士英他们怎么说，朱由检陛下还是舍不得放弃这个赚钱的机会，哪怕不行也得试试。

  于是在他的圣心独裁下，这次恩荣宴请一百名江南士绅和致仕官员过来，每人收费一百两到五百两不等，到时候离朱由检陛下越近的位置收费越高。

  马士英等人牙都快咬碎了！

  他们绝望地发现自己真的阻止不了这个事，哪怕他们提前跟那些士绅提醒也没用。

  首先，皇帝请你吃饭，你不给面子吗？特别是朱由检这样，手上有军队，将领又忠心的马上皇帝，你敢不过来，他就过去。

  其次，恩荣宴有皇帝、大臣、新科进士到场，寻常人一辈子都难得见到这样的大场面。

  五百两对他们很多人来说，那就是在秦淮河边潇洒一晚上的花费。用这点小钱买一个见世面的机会，太值了。

  阳谋，无解的阳谋！

  更让他们不安的，还有朱由检的演技。

  在政坛上混，最重要的就是会演戏，如果装糊涂都不会肯定混不下去。

  在场的高官都是装糊涂的高手。

  可是朱由检陛下明明有这么这么深的城府和心机，却能装得好像真的只想赚钱一样，差点把他们都骗过去了！

  这演技实在逼真。

  马士英等人这才发现自己与这位年轻陛下的差距……

  最后，还是陈奇瑜出来打圆场，说今年恩荣宴扩大一下庆祝规模也是应该的，就当是庆祝天子重回旧都。

  至于江南富豪交的钱，就当做是为修缮南京故宫的捐纳了，礼部记下他们的名号，然后朱由检下旨在邸报嘉奖一下就好。

  朱由检很满意这个方案：“好办法，玉铉真是公忠体国啊！”

  陈奇瑜苦笑，他知道自己背后肯定是马士英等南京官员的愤怒，恐怕还免不了背上一个“谄媚主上”的骂名。

  可是想成为这位陛下的重臣，除了帮忙分忧和背锅还有什么办法呢？

  定下恩荣宴的方案后，殿试那边也刚好结束了。

  崔呈秀与黄立极过去收好卷子，徐光启等帘内官一同前往文华殿阅卷，朱由检本人则带着剩下的人去和考生们边聊边等，同时朱由检还让王承恩准备些茶点送去。

  奉天殿内，史可法等人刚刚答卷完毕，正感到困累，看到朱由检果然大驾光临，还有茶水点心送上，心里一下子又感动起来，人也变得很精神。

  朱由检以过来人的心态说道：“诸位都辛苦了，十年寒窗无人问，一举成名天下知，你们也是得偿所愿，朕在这里恭喜大家了。”

  这样没有架子的亲民态度当然是让这帮进士相当受用的，有些甚至直接抹起了眼泪。

  史可法与方以智此时竟然也有点局促，恍恍惚惚中还有点不相信这是真的。

  方以智的心情波动是相当大的。

  他学的东西和言论一直备受争议，四书五经这些也是被父亲按着头强行读的。

  一直以来不说是受尽白眼，也总是被当作异类。

  如今却能在这位皇帝手下脱颖而出，他当真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这种情绪。

  众人谢恩后，朱由检又说道：“朕说要跟大家好好聊聊，但其实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朕登基虽然只有两年多，但其实也是经历不少。如今国家动乱，你们来自天南地北，想来也是清楚这些的。”

  “接下来国家还会继续打仗，尤其是辽东那边还要打大仗。朕想问问看，你们有什么看法没有？”

  现场众人再次紧张起来。

  如今谁都知道朱由检最看重的大臣，便是能文能武的卢象升与孙传庭。

  在这样的榜样影响下，他们也希望自己可以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

  此时一个瘦高的中年人主动出列说道：“陛下，臣刘若宰有一言。”

  朱由检笑了：“原来你就是刘若宰。朕的兄长当年因为你籍贯出身不给你状元，你就回家复读了，气性不小啊。”

  刘若宰有些尴尬，说道：“臣当年年少轻狂，冒犯了天颜，还请陛下宽宥。”

  朱由检摆摆手：“无妨无妨，你有话就说吧。”

  刘若宰开口道：“陛下，臣以为祖宗之土一寸不可失。对建虏不可轻慢，也不能绥靖，我大明疆域万里，子民百兆，断无向区区鞑子低头的道理，因此臣主战！”

  朱由检满意地点点头，又用余光看了看其他大臣的样子。

  不过他也没看出什么，陈奇瑜等人都是面无表情。毕竟这样热血的愣头青他们没见过一千也有八百了。

  马士英这些人想得更加歹毒：现在主战又如何，秦桧年轻时不也是主战派吗，后面不一样投降做了汉奸嘛？

  朱由检看到大臣们反应平平当然也不太在意，今天这个场合他们别出来捣乱就行。

  朱由检又看向刘若宰，笑道：“说得好啊，刘若宰，朕再问你两个事。”

  “要是这次朕依然不给你状元，你会不会也辞了这进士身份回去再读一年？”

  这话问得连袁可立等人都忍不住笑起来，整个奉天殿里一下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刘若宰脸色涨红，好久才挤出三个字：“臣……不会！”

  朱由检点点头：“那就好，既然好不容易考上了，那就好好留下来嘛。”

  “第二个问题……刘若宰，你既然主战，那假如有天要你去军中出谋划策，甚至亲自上阵，你怕不怕？”

  刚刚还一片哗然的奉天殿一下子安静下来。

  这个问题多少有些尖锐，也很现实了，大家都想知道刘若宰要如何回答。

  刘若宰忽然下跪，大声说道：“陛下，臣正要说此事！臣听闻陛下要招些副榜举人去军中效力三年，臣以为臣一个进士也可以去！”

  现场一片哗然，不少人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盯着刘若宰，好像是看一个地里冒出来的怪物。

  进士身份如何宝贵？更何况刘若宰的文采是大家都认可的，虽然当年殿试时被天启帝刷下来，但也是因为天启帝个人喜好，单论文采才能，刘若宰早就是状元的材料了。

  以他这个条件，在翰林院待一两年，将来少说也是个入阁封疆的材料，如今居然愿意去军中跟那些臭丘八挤到一起？

  连秦良玉、左良玉这样的武将都感到一阵愕然和不解。

  朱由检皱眉：“此话当真？”

  刘若宰说道：“当然！臣愿学卢阁部，投笔从戎，为陛下分忧，到军中去建功立业！”

  “臣在家中读书时，就听说了陛下一路亲征，重整河山的事，臣以为若是要辅佐陛下，当学陛下行千里路，拨乱反正。我大明值此中兴用人之际，臣愿投身军旅立下实打实的战功以报国尽忠！”

  朱由检听后，一下站起身走下去，来到刘若宰面前，扶他起来后握住他的手：“说得好！你若是真能到军中建功立业，为平定天下出力，一个状元头衔不算什么，朕给你封侯也无妨！”

  封侯？

  刘若宰顿时脑子空白，其余一百多进士，外加御营和南京文武大臣们的眼珠子都冒红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