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不善
作者:丁灵司
朱由检不解道:“这话什么意思?朕为何不能见袁可立?”
陈奇瑜有些无奈。
事实证明,朱由检陛下在政治上还是比较菜的。
袁可立是历经万历、泰昌、天启三朝的元老重臣,军政界的大佬。
朱由检就不想想:这样的大佬为什么不继续做官,反而退回老家了呢?
答案还是那两个字:党争。
跟孙承宗一样,袁可立在前方打仗,魏忠贤和东林党在后方开战,袁可立的态度就是谁也不帮。
在当时的环境下,谁也不帮往往就是谁都得罪,所以两边都不喜欢他。
但因为袁可立实在太强,所以两边都想拉拢他。
魏忠贤想让袁可立去南京当户部尚书,或者来京城做兵部尚书。
而东林党下手更快,当时的领袖之一高攀龙给袁可立写了封信,说自己希望隐退,让袁可立来接手东林党。
按理说写信就写信,结果这封信的内容不知道怎么就公开了……加上高攀龙与袁可立是同一年的进士,所以魏忠贤很自然地觉得袁可立已经投靠了东林党,于是党争的战火终于还是烧到了袁可立的身上。
一来二去的,袁可立愤而致仕,多次表示绝不出山。
说到这里,陈奇瑜叹息道:“当年先帝想给致仕的袁军门加封太子太保,袁军门也拒不接受。”
“如今他儿子被福王一党牵连,袁军门的发妻病重,临了唯一心愿就是能见儿子一面,若非为了完成发妻心愿,恐怕他也不可能来南京找陛下要这个恩典。”
朱由检揉了一下鼻梁。
感情又是自己那个便宜哥哥和魏忠贤给自己挖的一个坑。
你们两个得罪的忠臣也太多了吧?
朱由检又想到了什么,问道:“朕这次让崔呈秀他们来主持恩科,袁可立肯定也不高兴吧?”
陈奇瑜犹豫片刻,然后点点头:“袁军门之前是御史,在地方做推官的时候,其名可比海瑞海刚峰,陛下进来的任命,袁军门知道后想来……一定有很多肺腑之言。”
朱由检虽然不太熟悉历史,但海瑞是和包拯齐名的清官这个事他还听说过。
这袁可立能跟海瑞相比,恐怕真是个敢说敢做的,从拒绝接受太子太保一点来看,袁可立对老朱家没有怨念是不可能的。
实际上,对大明朝失望的老臣大臣,何止是一个袁可立呢?
大明在经过世宗、神宗、熹宗几代的折腾后,早就是风雨飘摇,人心浮动,当真是一栋破房子,屋外下起小雨,屋内就是大雨。
朱由检过去一两年打了些胜仗,也收拾了一些人心,但终究是还不清过去二百年亏欠下来的东西。
民变还在继续,辽东仍落贼手,吏治党争依旧不休……这些东西,哪里是打几场胜仗就能抹平的呢?
陈奇瑜又说道:“陛下,臣知道陛下宽宏大量,但袁军门的刚烈非常人所有,还请陛下千万体谅。”
“袁军门在军中和朝中都颇有声望,轻易怠慢不得。臣以为当慎重对待。”
“要不,这次袁军门过来,让臣等去应对吧?”
朱由检想了想,笑道:“怎么好像朕倒是怕了他一样?见!为什么不见?”
……
三日后,袁可立的车驾来到南京城外。
“阿翁,马上到南京了。”
袁赋诚小心地开口道
本来在闭目养神的袁可立睁开眼睛,须发皆白的他眼神依旧犀利。
撩开车帘看了一会儿,袁可立冷冷道:“西湖歌舞几时休……河南去年到处人吃人,江南还是这个鬼样子,哼!”
袁赋诚稚嫩的脸上浮现出一丝不安,忍不住说道:“阿翁,孙儿有句话本不该说,但眼下确实得提醒阿翁一下。”
“爹爹如今身陷囹圄,这次咱们进京不就是为了求陛下能网开一面,让他能早日回家侍奉阿婆吗?”
“阿翁您见了陛下还是要慎重说话,否则咱们也白跑一趟了。”
袁可立冷冷瞪他一眼:“怎么的,以为阿翁老了,你就可以来教训我了?”
袁赋诚连忙低下头说不敢,又有些委屈道:“阿翁,孙儿再说句不该说的。过去朝廷确实委屈我们家,但如今陛下不同先帝,外面的人都在说他有太祖之风,大明也有中兴气象了……”
“放屁!”
袁可立喝道:“若有太祖之风,会连个魏忠贤都不杀吗?只是打几场胜仗,收拾几个宵小之辈就有中兴气象了?国家大事,没有那么简单!”
袁赋诚赶紧又把头埋低。
入城时,忽然来了一伙锦衣卫,客客气气地请袁家一行人往南京故宫而去。
为首的指挥使陆文昭毕恭毕敬道:“陛下有旨,说今晚在武英殿为袁军门洗尘,还请军门随下官同去。”
“还有,军门的公子已经从牢里放了出来,恭喜军门大人今晚就能父子团聚了!”
听说陛下赐宴,而且父亲无恙,袁赋诚很是开心,连忙应下。
袁可立却一言不发,继续坐回马车里闭目养神。
马车跟随锦衣卫一路前行,终于在傍晚时进了宫,却一直没停下来。
看着巍峨的宫城,车夫都紧张得很,袁赋诚更是有些呼吸急促。
袁可立始终云淡风轻,甚至表情上还有点不屑的样子。
终于到了武英殿前,袁赋诚扶着袁可立走下去,却看到在前方有一群身着各色官袍的人站在殿前,神情肃然,显然已经恭候多时。
站在中间的一位年轻人,穿着盘领窄袖四团龙袍,腰系玉带,脸上挂着淡淡微笑,正仔细打量着他们。
朱由检对上袁可立的眼神,这位精瘦老者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在盯着自己,虽然外表年迈,但依然透着股犀利的气质,令人不敢轻易靠近。
袁赋诚一眼认出那是当今天子,连忙扶着袁可立就要下跪。
朱由检上前两步,抬手道:“二位不用多礼了,快些进来吧。”
袁赋诚刚要谢恩,一旁的袁可立却突然开口:“陛下真是好大的排场!”
“但不知道陛下是想用这排场吓唬老夫呢?还是启用阉党后民怨沸腾,所以想做场戏收买人心,树个礼贤下士的牌坊堵住悠悠众口呢?”
武英殿前一片死寂,每个人的表情都写满了不安和愕然。
朱由检也站定了。
还真是来者不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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