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吃独食

  黄正信思来想去许久，才狠了狠心，决定收新生二十两银子。

  却没有想到，这个主意刚出来，就碰到了顾砚声。

  更没有想到，顾砚声居然真的过目不忘。

  虽然他一分钱没有拿到，但白鹿书院有顾砚声这样的学生，还会怕招不到学生？

  “院长，既然之前说好了，顾砚声明天是不是可以直接来报道？”陈先生问。

  院长被唤回神，才意识到自己太激动了。

  他抹了一把眼泪。

  “当然！”

  陈先生比顾砚声还要激动。

  他的路上他们的钱被土匪抢走了，那个时候，他觉得不会再有希望了。

  却没有想到，顾砚声又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惊喜。

  回去的路上，陈先生百感交集。

  “老天对我不薄啊！”

  顾砚声想起什么。

  他取出二两银子放在陈先生手里。

  “陈先生，这二两银子你收下，给你母亲看病。”

  陈先生拿着这二两银子的手都在颤抖。

  “我怎么能要你的钱？！”

  顾砚声摇摇头。

  “陈先生，你收下吧。”

  他合上陈先生的手，声音稚嫩却很有力量。

  “要不是陈先生你戳穿李氏的谎言，为我主持公道，我给不能来上学。”

  “今日白鹿书院没和我收束脩，说明上天也想让我拿着束脩去做好事，陈先生陪我跑这一趟，中途还差点被土匪伤害，于情于理，我都应该报答陈先生你。”

  陈先生握着钱的手不住颤抖。

  “顾砚声，你真是个好孩子啊！”

  明明年纪没有多大，陈先生却有一种老骥伏枥的感觉，像被生活蹉跎了许久，被压弯了腰一样。

  在顾砚声的时代，也总有人在网上开炮，说年轻人不愿意脱下孔乙己的长衫。

  可上了一辈子学，想要脱下世俗给的枷锁，哪有这么容易？

  还不用说在尊师重道的古代了。

  顾砚声没有陈先生那么两袖清风，在他看来，只有赚钱，才能让自己的家人过上好日子，才能让自己的家人不被欺负。

  想到这里，顾砚声握紧拳头。

  无论如何，他都要带着家人赚大钱。

  不过，他知道在这个时代，光有钱不行。

  他还要上学，要考科举。

  要让所有人不敢再欺负他们。

  回到家，老爷子慢慢走出来，问他：“砚声，如何？”

  顾砚声将钱拿出来。

  “白鹿书院的院长没收我的钱，他让我明天直接去报道。”

  顾老二睁大眼睛。

  “他咋可能不收你的钱？该不会是你做了什么，他不愿意要你吧？”

  “不是的。”顾砚声把发生的事情和他们解释了一遍，“院长说我聪明，说如果我不去白鹿书院，是白鹿书院的损失。”

  李氏因为自家孩子没有拿到家中唯一的开蒙名额，一肚子气，听到顾砚声这话，也愣住了。

  “你说啥？你过目不忘？”

  “我以前咋没发现你有这样的本事？！”

  “你该不会是骗人的话？其实白鹿书院根本就不想要你，但你想拿家里的钱去鬼混，才和我们说，白鹿书院收了你。”

  “你个妇人懂什么？！”

  顾老大呵斥李氏。

  “砚声怎么会拿这种事骗我们？更何况，陈先生是跟着砚声去的，我们再怎么样，也不能不相信陈先生啊！”

  陈先生到此时依然觉得顾砚声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他握着老爷子的手，激动地嘱咐：“老爷子，你一定要好好培养这个孩子！”

  “这孩子以后一定出人头地！”

  “白鹿书院的院长说，他能中榜眼！”

  “什么？！能中榜眼？！”

  老爷子知道顾砚声聪明，可没有想到，他能这么聪明。

  他的身体也止不住颤抖。

  “咱们顾家的祖坟冒青烟了啊！”

  老爷子亦步亦趋地走到顾砚声跟前。

  “砚声，你好好上学！”

  “说什么我都会把你供出来！”

  顾砚声听得出来，老爷子下了多大的决心。

  他想，恐怕老爷子倾家荡产，也要让他读下去，也要让他去参加科举。

  可顾砚声不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人。

  让顾家三兄弟砸锅卖铁送他上学，这件事，他做不出来。

  他要想办法改善顾家的生活。

  要让顾家发达起来！

  夜里，顾砚声找到顾老二。

  “爹，咱做生意吧。”

  “做什么生意？”顾老二捶了捶因为劳作酸疼的肩膀，“咱家就没有做生意的命。”

  “我已经想好了，咱用磨豆浆的石磨把米磨成米浆，平摊在蒸笼里，就能得到米皮，再用油辣子一拌，别提有多好吃了。”

  说到这里，他想起什么，赶紧问顾老二：“爹，咱家种的有糯米吗？”

  “糯米？”顾老二大大咧咧地开口，“当然种的有了，咱俩这里谁家没种点糯米？”

  平时打个糍粑什么的，过年还能添一种味道。

  毕竟他们竹溪村穷，逢年过节吃点糍粑都算换口味，至于鸡鸭鹅，压根就不敢想。

  “有就好办了。”

  他问顾老二：“咱家酒米在哪？”

  顾老二不知道顾砚声想干什么，但还是给顾砚声指了地方。

  “那一袋就是。”

  毕竟顾砚声是顾家最聪明的人，陈先生和白鹿书院院长都说他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顾老二现在很相信顾砚声。

  顾砚声冲上去，从酒米袋里舀了一碗，泡起来。

  随后，他又跑到田里，摘了些辣椒回来，切成碎，放在锅里烩香。

  这一步按道理来说应该用油的，但在这个世代，油是属于有钱人的美味佳肴，顾家没有。

  不过没事。

  对于常年清汤寡水的这个时代，哪怕是烩出来的干辣椒也好吃。

  酒米需要泡几个时辰，第二天再磨，才会好磨一点。

  收拾好一切，顾砚声准备睡觉，打算明早再起来实验一下。

  却不想，刚躺在床上，他就听见了大伯母那尖锐的声音。

  “这是谁泡的酒米？！”

  “又是谁想给自家孩子开小灶？！”李氏大喊大叫，“我们大房平日里省吃俭用，把所有银两都给了二房，供二房的孩子上学，我以为你们会感激我们！”

  “谁能想到，你们居然背着我们吃独食？你这一碗酒米，是我们一家子过年的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