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雨意

  杜鹃枝的棘刺勾住裤脚时，黄珂正踮脚够枯木横枝上的絮状白朵——那是树花，软得像揉散的旧棉，沾着晨露的湿意，指尖一碰就簌簌落了些细绒。“这东西凉拌最鲜，单拌脆爽，配猪肝裹满酱汁，能鲜掉舌头。”她捻起一朵往沈翌眼前递，风裹着山涧的草腥气钻进来，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得贴在汗湿的颊边。沈翌的柴刀刚收进鞘，闻言立刻抬手够向更高处的花簇，指节蹭过树皮的糙纹，落了点灰在腕上：“多摘点，晚上拌着娃娃鱼吃，正好解腻。”

  山径的青石板硌得靴底发疼，黄珂蹲在坡边扒开湿泥时，指尖先触到了凉滑的根须——是粉葛，藤叶缠在枯草里，深褐色的块茎埋得比她的小臂还深。她把小锄头的尖刃往泥缝里轻插，动作慢得像怕惊碎这末世里的稀罕物：“这是好药材，能清热也能补，得用干净布包好，做个红绳标记别混了。”旁边的野生苎麻嫩茎沾着露，叶瓣边缘的绒刺蹭得掌心发痒，她顺手掐了七八枝，嫩茎的汁沾在指腹，泛着点淡青的凉：“这以后能沤麻做鞋，也能纺线织粗布，比穿破外套强。”沈翌拎着刚打中的灰兔走过来，兔毛还温着，爪尖偶尔抽搐一下，他把猎物轻放在她脚边的草窠里：“前面林子里有鹿群，我绕到下风处堵一圈，你在这等我。”

  山下的月亮湖早被笑闹声裹满了——几个壮实的青年把水洼里的娃娃鱼捞得干净，肥硕的鱼身滑腻得像裹了层胶，被扔进竹筐时还“呜哇”叫着，像没断奶的小孩哭腔。有人扯了两块干净的布料，缝成两个粗布桶，男男女女蹲在桶边舀水，皂角的泡沫沾在发梢，顺着颈窝滑进衣领里，惹得人笑骂着躲。夏甜站在人群外的枯树旁，指尖绞着洗得发白的衣角，指甲掐得布料起了褶，见宋警官问起黄珂的去向，才咬着唇小声开口：“他们拿了长刀走的，往山深处去了，应该是……去打猎了。”她的声音轻得像落进风里的星，说完就往火堆旁缩，直到明姝端着半瓢清水走过来，把块叠得整齐的粗布塞给她：“别站着啦，等下炖鱼汤，我给你留最嫩的腹肉，没刺。”

  黄珂坐在山腰的青灰山石上歇脚时，虫群只敢在五六米外绕圈——先前收进空间的食人花余味还沾在衣摆缝里，成了天然的驱虫屏障。她刚摘下帆布帽扇风，帽檐扫过耳尖的碎发，一只灰羽小鸟扑棱着翅膀落在旁边的石头上，圆溜溜的黑眼睛眨了两下，正好和她的视线撞了个正着。小鸟被她抬帽的动作惊得一蹦，翅膀扑棱得带起点风，“吱”地叫了一声就往林子里飞远了，尾羽扫过叶尖时，抖落了几滴晨露。黄珂勾了勾唇角，把帽子盖在脸上，闭着眼靠在石上吹风，阳光透过林叶的碎隙，在她露出来的下颌线上铺了层浅金，风裹着草叶的清味，顺着衣领往颈窝里钻，凉得她轻颤了一下。

  沈翌回来时，肩上的猎物坠得他肩线微斜——鹿腿搭在臂弯里，皮毛泛着深棕的光，山鸡的翅尖还在微弱地扑棱，羽毛沾了点他额头的汗。他把猎物轻放在石边的草堆上，鹿腿碰着石头发出闷响，然后走到她身边坐下，指尖先碰了碰她鼻尖的细汗，才把她往怀里带：“累了？”黄珂的眼睫在帽檐下颤了颤，刚掀开帽檐就被他圈进了怀里——山石的凉透过磨破的裤腿渗上来，他的掌心却暖得烫，她把脸埋在他的胸口笑，声音闷在布料里：“你真好，是那种……没法用话形容的好。”沈翌的指尖顺着她的发顶往下滑，指腹蹭过她耳后的软肉，喉结轻滚了滚，才低声回：“那以后，天天都对你这么好。”

  风裹着山下的笑闹声往山尖飘时，日头已经往西边沉了半寸。黄珂摸出腕上磨得发白的手表看了眼：“傍晚五点半了，要是天没这么灰，这会该能看见日落了，橘色的光裹着云那种。”沈翌把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指尖绕着她的发梢打转，两人坐在石上吹了半小时风，直到山风裹了点凉，她才撑着他的肩起身，低头数着石边的猎物笑：“红狐、山鸡、鹿……你这是把山里的活物都搬空了？”沈翌的耳尖倏地红了，忙把最肥的那只山鸡往她怀里塞，山鸡的翅尖扫过她的手腕：“晚上烤着吃，皮焦了最香。”

  下山时，湖边的火堆已经裹着肉香飘了——娃娃鱼的肉在铁锅里炖得发白，油花浮在汤面，有人把刚摘的野菜往锅里扔，鲜香味裹着烟往人鼻子里钻。黄珂刚走到锅边，宋警官就拿木勺舀了块切好的鹿肉，放进她手里的粗瓷碗里：“快拿着，每个人都有份，这鹿是沈小子打的，嫩得很。”夏甜攥着个豁了口的粗碗站在旁边，指节白得泛青，见黄珂看过来，忙把碗往她面前递，手都在颤：“我、我来帮你盛饭。”她盛饭时动作慢，米粒洒了两颗在碗沿，直到黄珂把块裹着酱汁的兔腿肉夹进她碗里，她才红着眼眶小声说：“谢谢……我会帮忙捡柴的。”

  饭后的风突然沉了下来——空气里裹了点湿意，吹在颈窝里凉得人缩脖子。何璐珊抱着堆沾了泥的脏衣服走过来，胳膊肘碰了碰黄珂的肩：“走啊，去桶边洗衣裳，天这么晴，晾一晚上就能干。”黄珂抬头看了眼灰蒙的天，鼻尖先触到了点凉，她皱着眉摇头：“别洗，要下雨。”何璐珊扒着林叶往天上看，树叶晃着碎光：“这天天都灰蒙蒙的，哪有雨的影子？你是不是累糊涂啦？”方唯也凑过来笑，擦着刚洗干净的手：“就是，刚洗完澡多清爽，等下衣服晾透了更舒服。”

  黄珂没再劝，只转身往帐篷那边走，指尖碰着帐篷布时，已经能摸到点潮意。她把帐篷的绳结挨个紧了紧，又往火堆里添了两把干柴。半小时后，淅沥的小雨突然落下来——先是几点凉意在脸颊炸开，接着豆大的雨点砸在林叶上，“噼里啪啦”裹着风往人身上扑。众人慌着往车里躲，有人抱着刚洗的衣服跑，泡沫被雨打湿，顺着衣摆往下淌。夏甜抱着一捆刚捡的干柴跑过来，柴枝上沾了点雨丝，她把干柴往火堆里塞：“我多捡了些，能烧到雨停！”

  雨裹着凉意落得密了，帐篷外的笑闹声弱成了裹在雨里的细语。黄珂靠在沈翌的肩上，听着雨打帐篷的轻响，他的掌心裹着她的手，暖得能焐热雨意的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