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窖中长待

  极昼的白光像张密不透风的烫金纸，裹着地窖四个月。黄珂早适应了这永昼里的方寸生活：偶尔翻出空间里的食材捣鼓些蜜渍南瓜、菌菇汤，用光伏板充好电的平板刷完了半箱剧，其余时间要么蜷在草席上翻《作物图鉴》，要么盯着通风口的光斑数灰尘。空间里的汽油只耗了一桶，物资非但没见少——这几年她断断续续囤的粮、药、日用品，竟还多了好几倍。对她而言，满仓的食物就是底气，哪怕永昼熬到天荒地老，只要有吃的，就能往下撑。

  这天“傍晚”，一股焦糊味顺着通风口钻进来。黄珂掀开隔热板往外瞥，看见一只老鹰蔫蔫趴在不远处的焦土上，它身下几根枯枝正冒着细碎的火星——之前那场烧光南瓜田的大火没彻底熄灭，红炭还在暗燃。她正想收回目光，指尖忽然触到一丝极淡的气流，擦过耳廓时，带着点微乎其微的凉意。

  “沈翌！有风了！”黄珂冲回地窖，声音里裹着压抑不住的雀跃，“只要有风，总会下雨的，你说的对，一切都会过去的！”

  可这希望没焐热多久，极昼第五个月，温度计的刻度“啪”地跳到了60℃。更糟的是，地窖壁忽然发出“咔”的轻响，黄珂伸手一摸，指尖触到一道细密的裂痕，寒意瞬间从后脊爬上来。

  “地窖裂了。”她声音发颤，看向沈翌。

  沈翌指尖抚过裂痕，眉头微蹙：“我出去看看山里的情况。”

  “不行！外面温度能烤化沙土，太危险了！”黄珂攥住他的手腕，语气急得发紧。

  “我比你耐热，”沈翌按住她的手，指腹的温度让她稍安，“安全区外围是山里，我速去速回。”

  黄珂拗不过他，只能翻出最大号的隔热服递过去，连领口的扣子都仔细扣好：“一个小时，必须回来！”

  沈翌笑了笑，捏了捏她的指尖：“好。”

  他离开后，地窖里的空气像凝住了。黄珂攥着衣角，盯着地窖入口的方向，数着时间：十分钟，二十分钟，半小时……每一秒都拖得像一个世纪。她一遍遍告诉自己，沈翌很厉害，极昼不是地震也不是陨石，他跑起来比风快，不会有事的——可面对绝境，人哪里会越挫越勇？分明是越等越慌，连呼吸都轻得怕惊了什么。

  直到“嗒”的一声，隔热板被掀开，沈翌的身影出现在入口处，黄珂猛地站起身，眼睛瞬间红了。沈翌吓了一跳，快步走到她面前：“怎么了？”

  “你终于回来了。”她声音发哑，指尖还在抖，“我怕你回不来，怕整个安全区只剩我一个人。”

  沈翌摘下隔热服的面罩，额角覆着细密的汗，连鬓角都湿了。他握住她的手，温声解释：“我去了韩辞那边，听见他们说话了，声音都挺精神。外围的草木全烧没了，山里裂了条窄却深的大谷，路上有蛇和老鹰的尸体，地表高温把它们烤得自燃了——那裂谷是地壳运动弄的，地幔对流把岩层扯断了。”

  黄珂一颗心落回肚子里，连忙拿毛巾擦去他额角的汗，又抓过他的手臂翻来覆去看：“你没受伤吧？有没有被烫到？”

  “我没事。”沈翌展出手臂，皮肤依旧是健康的小麦色，连点红痕都没有。

  悬着的心放下来，黄珂连晚饭的菌菇汤都多盛了一碗。之后的日子，温度稳在了63℃，没升也没降。她开始翻出空间里的金银花、薄荷磨粉，配成防暑药和毒疮药——提前备好总没错，万一有人需要呢。每天灌太多冰水怕长胖，她又在地窖铺了瑜伽垫，从压腿到平板支撑，动作从生涩到流畅，连之前经期缠人的腹痛都彻底没了踪影。

  只是例假来的时候，小小的地窖里血腥味没处藏，沈翌眼尖得很，总能一眼看穿。但他早没了以前的追问，只默默递来暖水袋，再泡一杯红糖姜茶，让黄珂哭笑不得又觉得窝心——大抵是她体质变强的缘故，这都是沈翌那碗血的功劳。

  时间一晃，末世已过了四年半。这天黄珂掀开隔热板，一股滚烫的风猛地扑过来，像把烧红的扇子糊在脸上，呛得她咳了两声。她抬头望，太阳变成了暗沉的红色，像要滴出血来，挂在天际连光晕都透着灼意。风越来越大，可那风是烫的，卷着焦土往脸上砸，彻底没法出门了。

  黄珂扣上隔热板，灌了一大杯冰水才缓过来。宠物花生在她脚边打转，杏仁站在沈翌肩头打盹，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她坐在躺椅上，无奈地叹了口气：“风都是烫的，现在连透气都没法透了。”

  沈翌合上手里的《地质图鉴》，看向她，目光沉静得像地窖里的凉空气：“再等等。”

  地窖里的灯光柔和，裹着两人和两只宠物的身影。外面是灼风裂谷，是暗红的太阳，是无休无止的永昼；里面是满仓的物资，是彼此的温度，是漫长的、没个准信的等待。日子还得往下过，至于极昼何时结束，谁也说不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