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交易

  酸雨停歇后的第九天，龙潭基地依旧死气沉沉。天空是永恒的灰黄色，像一块脏污的幕布低垂着，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地面干裂成无数黑色硬块，踩上去会发出脆响，偶尔还有毒雾从缝隙中嘶嘶冒出。幸存者的人数锐减了三分之二，剩下的人像游魂般在废墟间徘徊，每一张脸上都刻着绝望和麻木。

  那栋住宅楼垮塌的惨状还历历在目。一夜之间，上百条生命被活埋，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还活着的人纷纷逃离原来的住所。黄珂和郑义、韩辞、曲可、苏阳等人，连同后来加入的钟晨和何璐珊，一起搬到了基地边缘的别墅区。

  这里的别墅大多已被占据，他们好不容易在最角落找到一栋空置的。门窗早已被拆走，只剩下空洞的框架，像一张张饥饿的嘴。但偏僻有偏僻的好处，至少相对安静，也少了些纷争。九个人，只有四个房间，分配成了难题。郑义带着女儿诗诗住一间，俞朝和林思然一间，贺睿和章源一间，剩下的一间，黄珂和沈翌住了进去——依旧是黄珂睡床，沈翌打地铺。韩辞只能和郑义他们挤一挤。末世之下，尊严和隐私都是奢侈品。

  安顿下来后，生存的难题接踵而至。郑义带着韩辞等人四处搜寻还能使用的门窗和柴火。黄珂则和沈翌、俞朝、林思然潜入地下城，试图挖取未被完全污染的土壤。地下室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霉味和酸腐气。他们用简陋的工具一点点刨开板结的泥土，手指磨破了皮，汗水混着污渍浸透衣服。但挖出的土大多已经板结发黑，能否种出东西，谁心里都没底。

  资源日益紧缺。幸存者为了一捧相对干净的土、几根干柴就能大打出手。暴力事件频发，人性的底线在生存面前不堪一击。黄珂的直觉告诉她，现在离开基地并非明智之举，外部环境可能更恶劣。她的决定成了这个小团体的主心骨，大家选择相信她的判断，留在这片废墟中继续挣扎。

  一个星期后的一个傍晚，黄珂和沈翌再次来到办事大楼寻找可用的木板。大楼内部一片狼藉，文件散落一地，桌椅东倒西歪。他们沿着楼梯往上走，越往上，空气越沉闷。直到顶楼，沈翌突然停下脚步，示意黄珂安静。他敏锐地听到某个房间传来微弱的喘息声。

  推开一扇虚掩的门，眼前的景象让黄珂心头一紧。三个中年男人瘫倒在角落，衣衫褴褛，面色灰败，嘴唇干裂出血。他们的手脚被粗麻绳紧紧捆绑，嘴上贴着黑胶布。其中一人意识尚存，看到黄珂和沈翌，浑浊的眼睛里迸发出求救的光，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黄珂谨慎地扫视房间，确认没有危险后，上前撕开了那人嘴上的胶布。

  “水……求你们……”他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

  沈翌递过水壶，那人贪婪地吞咽了几口，缓过气来，急切地道：“我是秦局……他们是罗市长和文秘书……石家和蓝家手……叛徒……物资都被抢走了……我们的人……全死了……”他断断续续地叙述着，眼中充满了恐惧和愤怒。

  黄珂冷静地问：“他们为什么留你们活口？”

  秦局惨然一笑：“樊教授的儿子……下不了手……就把我们关在这里等死。”

  黄珂和沈翌对视一眼。沈翌上前，用匕首利落地割断三人身上的绳索。秦局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因虚弱和伤痛跌坐回去。他的手腕和脚踝被绳索勒得血肉模糊，浑身散发着难闻的气味。

  “外面……怎么样了？”秦局喘着气问。

  黄珂言简意赅：“都以为你们带着物资跑了。很多人自杀了，更多人跟着车辙印离开了。现在剩下的，大多是老弱病残。”

  秦局闻言，眼眶瞬间红了，拳头紧紧攥起，骨节发白。

  黄珂从随身携带的包里拿出一个水杯，里面是她之前熬制的草药汁。她扶起昏迷的罗市长和文秘书，小心地给他们灌了下去。两人喉头滚动，似乎恢复了一点意识，但很快又陷入昏迷。

  “小姑娘，”秦局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黄珂，“送佛送到西，帮人帮到底。救我们，我不会亏待你们。”他的语气带着久居上位的习惯，但更多的是恳求。

  黄珂直视着他：“你还有什么？不是说物资都被抢光了吗？”

  秦局扯出一个苦涩的笑：“狡兔三窟。我还有点私藏……水，粮食。”

  黄珂心念电转。在目前的境况下，任何一点额外的资源都可能决定生死。她需要为这个小团体争取更多筹码。

  “好，”黄珂干脆地答应，“但我要先看到东西。”

  秦局艰难地点头：“先救活他们……我保证。”

  黄珂看了眼沈翌。沈翌立刻会意，上前一手一个，轻松地将罗市长和文秘书搀扶起来。秦局则由黄珂扶着，一行人艰难地离开办事大楼，回到别墅。

  别墅里，郑义和韩辞看到他们带回三个奄奄一息的人，都十分惊讶。得知是基地管理层后，韩辞情绪激动地质问：“你们真是领导？你们真没抛下大家逃跑？”

  秦局靠在沙发上，虚弱但清晰地再次解释了一遍遭遇。韩辞气得满脸通红，咒骂蓝家和石家的残忍。

  黄珂回房间取来从鹿鸣山采集的草药。郑义和韩辞帮忙给三人清洗伤口、更换衣服。他们身上除了捆绑的伤痕，还有明显被打的淤青和伤口，情况比看上去更糟。黄珂仔细为他们敷药、包扎。俞朝和林思然默默地去寻找更多的柴火，让屋里能暖和点。

  凌晨时分，秦局终于支撑不住昏睡过去。不久，罗市长醒了过来。他睁开眼，茫然地看了看四周，目光最终落在黄珂身上。

  “今天是酸雨结束后第几天了？”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劫后余生的虚弱。

  “第九天。”黄珂回答。

  罗市长轻轻叹了口气：“追不上了……”似乎指的是逃离的蓝家和石家人。

  黄珂单刀直入：“秦局承诺，救你们，可以得到水和粮食。您是最大的领导，不会反悔吧？”

  罗市长摇了摇头，眼神疲惫而坦诚：“不会。谢谢你们。没想到……还能活下来。别再叫我领导了，我现在……什么都不是了。”他的语气里带着深深的落寞和解脱。

  黄珂没再说什么，递给他一点食物和水。

  三天后，在草药的调理和有限的食物供给下，三人的伤势明显好转，已经能够勉强走动。别墅空间有限，他们只能在客厅打地铺。但没有人抱怨，能活下来已是万幸。

  这天下午，黄珂找到秦局。他正靠在窗边，望着外面死寂的基地。

  “秦局，您承诺的东西，在哪里？”黄珂直接问道。

  秦局转过头，看着眼前这个在绝境中依然冷静果决的年轻女子，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笑意。经过这几天的相处，他对黄珂的欣赏多于戒备。

  “我没忘，”他站直身体，压低声音，“今晚，我带你去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