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围猎

  潜龙山的白昼，被压缩成一方灰蒙蒙的冰晶棱镜。连日暴雪暂歇，天地间只剩下死寂的银白，以及一种山雨欲来的沉闷压抑。黄珂系紧靴带，将匕首插回鞘中，指尖掠过腰间时，隐约感受到一种陌生的、蓬勃的力量在血脉下蠢动。自从被迫饮下沈翌那碗诡异的血，她的身体正发生着难以言喻的变化——伤口愈合快得惊人，昨日被野猪獠牙划破的手背已只剩淡粉痕迹；耐力也远超从前，翻山越岭不再气喘吁吁。

  沈翌站在院门口，依旧是那身单薄的衣物，异色的瞳孔在晦暗天光下显得格外妖异。他看着她，没什么表情，只吐出两个字：“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踏入积雪深厚的山林。黄珂刻意落后几步，目光落在沈翌的背影上。他行走时悄无声息，仿佛没有重量，只在雪地上留下极浅的足迹。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冷杉、腐殖土，以及一种独属于沈翌的、难以形容的凛冽气息，黄珂总觉得，自己身上似乎也开始沾染这种味道。

  翻过两座山头，进入一片广阔的山坳。沈翌停下脚步，侧耳倾听片刻，对黄珂说：“在这里等，我去引它们过来。”

  黄珂点头，看着他身影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密林深处。她靠在一棵枯树下，取下弓弩检查。等待的间隙，一丝不安萦绕心头。沈翌引来的，会是什么？

  几分钟后，地面传来轻微的震动。哼哧哼哧的声响由远及近，越来越密集，如同沉闷的雷声滚过雪原。黄珂握紧弓弩，屏息凝神。

  沈翌的身影出现在视野边缘，他身后，黑压压的野猪群如同决堤的洪流，汹涌而来！獠牙狰狞，鬃毛倒竖，粗重的喘息喷出团团白气，数量竟有二十八头之多！

  “擒贼先擒王！”黄珂瞬间锁定猪群中体型最硕壮的首领。她深吸一口气，弩箭稳稳瞄准，“嗖！嗖！”两箭连发，精准地没入野猪首领的脖颈。庞然大物轰然倒地，发出垂死的哀嚎，猪群顿时陷入混乱。

  黄珂没有停顿，箭矢接连射出，专挑体型大的目标。她的动作冷静而迅捷，眼神锐利如鹰隼。野猪群被激怒，发疯般朝她冲来。她灵活地闪避，在雪地上留下杂乱的脚印，手中的弓弩却从未停歇。每一次扣动扳机，都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精准。她甚至能感觉到，某种沉睡的狩猎天性正被唤醒，血液在血管里加速奔流，带来一种危险的兴奋感。

  沈翌不知何时已退到一旁，抱臂观望，异色瞳孔中闪烁着难以捉摸的光。他没有插手，只是静静地看着黄珂独自应对这场疯狂的围攻。

  当最后一头小野猪倒地，雪地上已是一片狼藉。黄珂拄着弓弩微微喘息，额角渗出细汗，但眼神却异常明亮。她走过去，利落地回收弩箭，将二十八头野猪尸体尽数收入空间。

  “回去，还是继续？”她看向沈翌，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挑战意味。

  沈翌吃完手中最后一点肉干，指了指更高的山峰：“继续。寒潮快来了，过几天就封山了。”

  黄珂挑眉：“你怎么知道？”

  “身体感觉到的。”他回答得理所当然。

  黄珂没再追问，两人继续向山顶进发。越往上，风势越大，刮在脸上如同刀割。口罩很快结了一层白霜。

  山顶视野开阔，几只敏捷的野山羊正在峭壁间跳跃。沈翌眼睛微亮：“这个多猎一些。”

  这次没等黄珂动手，他已如鬼魅般蹿出，速度快得只留下残影。黄珂也不甘示弱，举弩射击。野山羊远比野猪灵敏，在嶙峋乱石间奔腾如履平地，锋利的羊角在雪光下闪着寒光。

  黄珂全力追逐，体力急速消耗。她感到肺部火辣辣地疼，双腿如同灌铅，但一股不服输的劲头支撑着她。躲避冲撞，瞄准射击，动作间竟带上了一种与沈翌相似的、近乎野兽般的悍勇。最终，她甚至拔出手枪，在极近的距离内射杀了最后几头顽固的山羊。

  战斗结束，黄珂脱力地瘫倒在雪地里，大口呼吸着冰冷的空气，胸腔剧烈起伏。十三头野山羊，加上之前的野猪，这收获远超预期，但也几乎榨干了她的体力。

  沈翌走过来，开始沉默地收拾残局，用匕首熟练地处理山羊尸体，甚至细心地将射入的子弹挖出。他的手指瘦削苍白，动作却带着一种非人的精准与效率。

  “总共十三头。”他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黄珂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没力气。她挣扎着起身，将猎物收好。下山的路，她几乎是小跑着才能跟上沈翌那看似悠闲实则极快的步伐。

  回到木屋，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豆苗和落落激动地围上来。黄珂整个人松懈下来，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

  沈翌却径自走到院中：“放出来，我收拾。”

  黄珂看了眼阴沉的天色：“改天吧，不急。”

  “我不冷。”他固执地坚持，异色瞳孔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执着，“你猎杀，我收拾，很公平。”

  黄珂拗不过他，只能将十三头山羊放出。看着他熟练地放血、剥皮，动作流畅得不像屠夫，更像一台精密的机器。她转身进屋，生火做饭，烧热水准备洗漱。

  热水冲刷掉身上的血腥和疲惫，黄珂看着镜中的自己，脸颊因运动和高热量食物泛着红晕，眼神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锐利明亮。她握了握拳，感受到肌肉下蕴含的力量。这一切变化，都清晰地指向沈翌的那碗血。

  晚饭时，沈翌吃得很快，但依旧保持着某种奇异的优雅。黄珂注意到他洗过的手，瘦得指节凸起，掌心苍白泛黄，毫无血色。

  作为一名医学生，尘封的记忆被唤醒。她曾接触过那些被列为禁忌的基因编辑案例资料。改造人类的能力极限、寿命、弱点……这些都是充满争议和未知的领域。前世，她从未将“异瞳者”与“基因编辑”联系起来，毕竟，改变瞳色听起来更像科幻而非现实。

  但此刻，看着对面这个拥有恐怖自愈能力、非人体能、能预知天气、瞳孔异色的沈翌，一个大胆而惊悚的猜测在她心中成型——他，会不会是那个禁忌领域里，一个罕见的……成功品？

  屋外，风声渐起，预示着又一场暴风雪即将来临。木屋内，炉火噼啪，映照着两人沉默用餐的身影。黄珂低头喝着热汤，眼角的余光却始终锁定在沈翌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