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暴雪中的共生
作者:流浪的虎斑猫
饮下那碗带着诡异甜腥气的血液后,黄珂在床榻上蜷缩了整整一天一夜。腹中仿佛有无数把钝刀在缓慢搅动,冷汗浸透了衣衫,意识在剧痛的浪潮中浮沉。她一度以为自己会就这样疼死过去,无声无息地消失在这个冰封的世界里。然而,当黎明再次透过结霜的窗棂洒入屋内时,疼痛竟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轻盈感。她挣扎着起身,看向镜中,惊愕地发现原本苍白的脸颊竟透出健康的红晕,连日的疲惫也一扫而空。那碗“生化武器”般的血,竟真有着匪夷所思的疗效。可一想到那入口的涩腥和被迫吞咽的屈辱,胃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
推开卧室门,正撞上从厨房出来的沈翌。他看到她,异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极快的讶异,随即恢复成一贯的漠然,吐出的话却足以让任何人火冒三丈:“你还活着啊。”
黄珂深吸一口气,告诫自己不要跟这个“非人”一般见识。花生和杏仁亲昵地围上来蹭着她的腿,她弯腰抱起它们,故意问道:“花生,杏仁,某人有没有虐待你们啊?”
沈翌毫无愧色地反问:“你在说我吗?”
“你说呢?”黄珂没好气。
他竟一本正经地思考了一下,然后冒出一句:“你死了,我可以继承你的遗产吗?”
黄珂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强压下摸砖头的冲动,咬牙道:“真遗憾,我死不了,我现在好得很。”
他点点头,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看出来了,所以你要感谢我。”
感谢?感谢他强行灌血?黄珂懒得再争辩,捂着咕咕叫的肚子说:“我饿了。”
“没做你的饭。”他自顾自坐到桌边,开始享用他那份卖相堪忧的午餐——一盘炒得乌漆麻黑、散发着焦糊味的肉。黄珂瞥了一眼,毫无食欲,转身进了浴室。热水冲刷着身体,却冲不散心头的憋闷。出来时,看到沈翌身上那件穿了不知多久、已经看不出原色的破旧衣服,她顿了顿,回到卧室,从空间里翻出一大袋适合他体型的干净衣物。
“给你。”她把袋子递过去。
沈翌疑惑地看着她,异瞳中难得露出些许呆愣。
“衣服,换着穿。”黄珂解释。
他打开袋子看了看,抬头问:“这是遗产吗?”
黄珂简直要被他气笑:“这是你祖宗给你的赏赐!”
他若有所思地盯着她,忽然冒出一句:“我还想要,祖宗。”
黄珂:“……” 彻底无语。
午后,黄珂想起他之前提过的狼群,随口问了句:“狼没有来?”
“来了。”他停下动作,认真回答,“来了好多,肉都在外面,你收一下。”
黄珂将信将疑地推开门,外面的景象让她倒吸一口凉气。雪地里堆着小山般的狼肉,旁边的杆子上挂满了硝制好的狼皮,粗略一数,竟有十二匹之多。潜龙山的狼群,竟被他一人剿灭了。她默默将肉收进空间,没有道谢。他们之间,似乎形成了一种无需言明的默契——他提供武力庇护和食物来源,她负责后勤和这处容身之所。打不过,逃不掉,这种危险的平衡成了唯一的生存之道。
她给自己煮了碗香喷喷的鸡蛋面,刚出锅,一只大手就伸过来端走了碗。
“没有你的份。”沈翌说得理直气壮。
“肉给你了,这个给我。”他丝毫不觉得抢食有什么不对,连滚烫的面汤都喝得一滴不剩。
“你真是土匪。”黄珂恨恨道。
他已换上了她给的那件白色毛衣,少年感十足的模样与强盗行径形成鲜明对比。黄珂懒得计较,重新煮了一碗。吃饭时,他忽然说:“我看到你说的那个溶洞了。”
黄珂动作一顿,看向他。
“你要去看看吗?”他问。
想到溶洞里的诡异经历和那个墓穴,黄珂果断拒绝:“不去。”
“行,那我自己去。”他也没坚持。
下午他便出了门,直到深夜未归。黄珂给花生和杏仁喂过食,便径自回房睡了,并未在意他的去向。
翌日清晨,黄珂走出卧室,发现沈翌已经坐在壁炉前,旁边的桌上放着一坨黄澄澄的东西。她拿起来一看,竟是块不小的黄金。
“这是黄金?”她试探地问。
“你想要?”他抬眼看来,目光平静。
黄珂觉得这是个陷阱,没有立刻回答。
“我找到了很多,如果你想要,我可以带你去取。”
“条件是什么?”黄珂直接问。
“我每顿要吃六个菜。”
黄珂差点把手里的黄金砸他头上。“真可惜呢,我一点儿都不想要,也不感兴趣。”她拿出毛线,开始钩织毛衣,不再搭理他。
他没再说话,安静地翻着那本《驯狗指南》,偶尔给壁炉添根柴。听到外面有动静,他便起身出去,回来时手里提着一只野鸡。
“你在外面设了陷阱?”黄珂问。
他点了点头。
日子就在这种吵吵闹闹、互相试探又不得不相互依存中悄然流逝。沈翌嫌弃之前的折叠床太短,自己动手重新做了一张更长的床,还在旁边打了个衣柜,将黄珂给他的衣服叠放得整整齐齐。有时,黄珂甚至会产生一种错觉,仿佛他们只是在这末世中相依为命的两个普通人。
一天晚上临睡前,沈翌突然问:“还要喝血吗?”
黄珂立刻警惕起来:“不喝!”
他沉默片刻,又问:“忘了问你,你叫什么名字?”
黄珂双手抱胸,看着他:“你先说,你真正的名字是什么?”
或许,他真正的名字,才是他最大的秘密。两人僵持着,黄珂打了个哈欠,作势要走。
“我叫沈翌,翌日的翌。”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
黄珂回头,隔着几米距离,那双异色瞳孔在火光映照下,竟有种奇异的美感。“我叫黄珂,黄芪的黄,离珂的珂。”
“这个给你。”他把那块黄金递了过来。
黄珂接过冰凉的金属,心里有些复杂:“谢谢,但是没有六个菜。”
这算是……和解了吗?黄珂躺在床上,听着窗外永无止息的风雪声,思绪纷乱。她没想到,自己会和这个曾经恨不得杀之而后快的“怪物”,达成这样一种微妙而脆弱的和平。
深夜,黄珂被细微的动静惊醒。她悄悄起身,透过门缝,看到沈翌站在窗边,良久,他拿起一把小刀,毫不犹豫地划开自己的左臂。没有鲜血淋漓,他从中取出一块微小的、闪着幽蓝光泽的芯片。
“9527,再见了。”他低声说,然后将芯片轻轻放在桌上。
从此,世间只有沈翌,再无9527。他走到黄珂卧室门口,静静站了一会儿,倾听里面清浅的呼吸声,然后轻轻打开木屋的门,走进了外面的暴风雪中。
黄珂躺在黑暗中,没有跟出去。好奇归好奇,但她深知,在沈翌面前,她讨不到任何好处,更何况是这酷寒的深夜。他们之间的关系,就像这木屋一样,在暴风雪中艰难维持着平衡,看似坚固,实则脆弱。
一月即将走到尽头,窗外的雪依旧没有停歇的迹象。黄珂望着白茫茫的天地,心中默念:等春天来了,雪总会融化的吧?到那时,她和沈翌之间这种荒诞的共生关系,又将何去何从?她不知道答案,只能在这冰封的世界里,一天天等待,一天天适应这充满了危险与未知的新常态。屋内的炉火噼啪作响,映照着两人一鼠一鸟的身影,在这末世寒冬中,勾勒出一幅诡异而又莫名和谐的图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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