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油香与生机

  熬夜的后果，便是日上三竿才被腹中的饥饿唤醒。黄珂睁开眼，车内光线昏暗，一看时间，竟已近中午。身旁的花生早已醒来，正安静地蹲在它的小碗旁，碗里的香瓜子已空空如也。见到黄珂起身，它立刻“吱吱”叫了两声，像是在催促。

  “知道了，饿不着你。”黄珂揉了揉酸涩的眼睛，赶紧给花生添满食水。自己则匆匆洗漱，额头的伤已痊愈，手臂的刀伤也结了深色的硬痂。套上厚重的大衣和雨靴，将自己裹得密不透风，她才推开车门。

  外面白茫茫一片，积雪又厚了些，空气冷得刺鼻。今天有场硬仗要打——处理那三头存放在空间里的野牛。她在院子里支起几把大伞，在地上铺开厚厚的塑料布，又压上一层之前割下的灯心草，权当临时工作台。

  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黄珂放出了第一头野牛。庞大的躯体砸在塑料布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她握了握手中锋利的长刀，试了试手感，眼神变得专注而冷静。“先从头开始。”她低声自语，戴上手套和围裙，瞬间化身“黄屠夫”。

  牛头在利刃下很快被分离。接下来的剥皮才是真正的考验。换上一把更灵巧的小刀，从颈部划开一道口子，小心翼翼地向两侧剥离。即使戴着口罩，热腾腾的腥臊气味依旧顽固地钻入鼻腔，让她一阵阵反胃。蹄子连皮切断，与牛头放在一处。待整张皮剥下，她已经累得手臂发酸，坐在椅子上歇了好一会儿。

  “真是高估自己了，”她苦笑着摇头，“还以为一天就能搞定三头。”现实给了她沉重一击。拿出几个大盆，分门别类准备放置牛油、内脏、肋骨和腿肉。划开腹腔，温热的内脏滑落出来，她小心接住，避免弄破。野牛肉质紧实，白色的牛油层极厚。她换用剔骨刀，耐心地将牛油一点点剥离下来。然后是分切，从中间劈开，剔下肋骨上的肉，骨头上的大块肉也不放过，这些骨头未来还能熬汤。

  花生起初还在不远处好奇张望，但当黄珂手起刀落，血腥气弥漫开来时，它便被吓得缩回了房车门口，只敢探出个小脑袋，黑溜溜的眼睛里满是敬畏和一丝恐惧，再不敢靠近。

  从晨光熹微到暮色四合，黄珂几乎未曾停歇。第二头，第三头……当最后一头野牛大致处理完毕，院子里已摆满了盆盆罐罐。牛皮被她晾在临时搭起的架子上，三大盆内脏和堆在一起的牛头、牛蹄则让她有些发愁。“这些东西，该怎么处理才好？”她喃喃道，对这些下水毫无经验。

  夜幕降临，寒意更重。看着火堆里燃烧殆尽的草木灰，黄珂忽然有了主意。“先熬牛油吧！”她决定趁热打铁。匆匆吃过晚饭，她便再次投入战斗。

  牛油块先用清水浸泡，捞出后切成小块。支起那个特大的铁锅，架在火堆上，倒入清水，不等烧开便放入牛油块。煮几分钟，过滤掉血水，将牛油捞出冲洗。即使加戴了一层口罩，那股特有的腥膻味依旧挥之不去。

  铁锅洗净，重新加水，倒入牛油块开始大火翻炒熬制。火光映照着她沾满油汗的脸庞，添柴、翻炒，忙得团团转。待牛油块变得焦黄酥脆，倒入准备好的香料继续翻炒，最后捞出油渣和料渣，将滚烫、清亮的牛油舀进铁桶。三头牛的牛油，足足装满了三个半大铁桶。剩下的油渣则是意外的收获，未来煮面炖菜都是美味。

  她感觉自己从头到脚都浸透了油味，疲惫却满足。将冷却中的牛油桶和内脏等物搬进木屋以免冻住，她才拖着几乎散架的身体回到房车。肚子饿得咕咕叫，她煮了碗清水面条，舀上一勺刚炸好的油渣，撒上辣椒和葱花，热乎乎地吃下，顿觉浑身舒坦。

  花生这一天异常乖巧，或许是白天血腥的场面让它心有余悸，此刻正规规矩矩盘在自己窝里，一动不敢动。黄珂笑了笑，已没力气逗它，洗漱后便瘫倒在床。

  夜半，一阵细微的响动将黄珂惊醒。她迷糊睁眼，发现花生不知何时又爬到了枕边。戴上夜视镜看向窗外，积雪反射着微光，并无大型野兽踪迹。困意如山倒，她很快再度沉入梦乡。

  翌日清晨，黄珂被窗外亮光唤醒。添柴时，意外在火堆旁发现了一只手掌大小、奄奄一息的小鸟。它幸运地落在了尚有余温的火堆边，否则在这小腿深的积雪和刺骨寒夜里，早已冻僵。小鸟尾巴上的羽毛很长，呈现出奇特的黑色、红色和黄色三种颜色。黄珂小心捧起它，发现其翅膀和一只脚都受了伤。小鸟勉强抬了抬眼皮，又痛苦地闭上。

  “小可怜。”黄珂轻声说着，将它带回房车，拿出医药箱，开始仔细地为它清洗伤口、上药、包扎。花生也好奇地凑过来，鼻子耸动着，但并未表现出敌意。

  “看来昨晚的动静就是你了。”黄珂在桌上垫了块软布，将小鸟轻轻安置在上面，“在这里好好养伤吧。”

  她揉了揉鼻子，感觉有些堵塞。连续在严寒中高强度劳作，到底还是有点着凉了。但她只是叉着腰，对着清冷的空气大喊了一声：“黄珂，你得支棱起来啊！”

  声音在山坳里回荡，带着一丝孤勇。积雪皑皑，木屋里飘出牛油冷却的醇厚香气和伤药淡淡的清苦味。房车内，一只松鼠，一只受伤的彩羽小鸟，还有一个鼻塞却依旧眼神明亮的女人，在这末世寒冬里，构成了一个奇异而温暖的依存组合。新的生命迹象，仿佛也为这艰难的求生之路，带来了一抹微弱的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