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灼痕与暗室之约

  沙尘暴的余威仍在天地间嘶吼，将黎明撕扯得支离破碎。黄珂拖着几乎散架的身体，每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炭火上。身后五六米处，韩辞——那个她用一块石头“换”来的麻烦——正一瘸一拐地跟着，怀里死死抱着那个脏污的防水包，像抱着最后的救命稻草。

  “喂……黄珂，”韩辞的声音被风扯得断断续续，“你有镜子吗？借我照照。”他抹了把脸，手上全是半凝固的血痂。

  黄珂头也没回，登山杖深深插入滚烫的沙地：“没有。”

  “我是不是……真的毁容了？”他的声音带着点难以置信的颤抖。

  黄珂终于停下脚步，回头瞥了他一眼。那张脸肿得像发酵过度的面团，青紫交错，血迹斑斑，确实惨不忍睹。“看上去是毁了，”她的声音透过面罩，平淡无波，“这不重要。你一个大男人，还在乎这个？快跟上，天快亮了。”她指了指东方天际那抹开始泛起的、不祥的鱼肚白。

  韩辞捂着胸口，一副快要吐血的样子。黄珂懒得理会，转身继续艰难跋涉。韩辞见她如此“冷漠”，哀叹一声，只能咬牙跟上，嘴里却没停：

  “黄珂，你住的地方远吗？就你一个人？我真没想到还能碰到你，还以为你早就……”

  “你真吵。”黄珂打断他，语气里透着不耐。

  “我这不是吵，就是话多了点……”韩辞辩解着，努力跟上她的速度，“不过看你虽然穿得比我还破，说话倒中气十足，看来混得还行……哎哟！”他一声惨叫，抱着脚跳了起来，“踩……踩到钉子了！”

  黄珂闭了闭眼，深吸一口灼热的空气，压下骂人的冲动。她折返回来，蹲下，从背包（实则从空间）摸出一把扳手，对着韩辞那只破烂不堪的鞋底用力一撬，一根生锈的长钉被拔了出来。

  “你居然随身带扳手？这东西防身不错……哎哟疼死了，我不会感染破伤风吧？”韩辞龇牙咧嘴。

  黄珂把扳手收回，起身继续走，懒得搭话。这一路，几乎成了韩辞的单口相声专场，从感慨命运到担忧伤口，喋喋不休。黄珂只当耳边风，全部注意力都用在对抗风沙和辨认方向上。

  回到幸福小区D栋楼下时，已经凌晨四点多了。太阳如同一个巨大的、燃烧的火球，猛地跳出地平线，恐怖的光辐射和高温瞬间笼罩下来。衣服布料迅速发烫，灼烧着皮肤。黄珂低骂一声，拽起行动不便的韩辞，几乎是拼尽全力冲向楼道口。

  “砰！”

  两人重重摔在相对阴凉的地上，大口喘着粗气，肺里像着了火。隔着衣物，手臂和大腿依旧传来阵阵刺痛的灼热感。黄珂扭头瞪向瘫在一旁的韩辞，眼神冰冷——要不是这个拖累，她本可以提前半小时回来。

  韩辞缩了缩脖子，血污模糊的脸做出一个可怜的表情：“你……你在怪我吗？”

  “你说呢？”黄珂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语气不善。

  “我都这么惨了，你就别计较了……”韩辞试图讨好，“大不了，那个暗室里的东西，我们三七分？你七我三！”

  黄珂冷笑一声，慢慢站起身，居高临下看着他：“所以，你原本打算怎么分？”

  “肯定是平分啊！”韩辞脱口而出。

  “可我现在想全拿了，你一分都没有。”黄珂拍了拍身上的沙土，弓着腰往楼梯间走去。身体的灼痛和疲惫让她心情极差。

  韩辞震惊地张大嘴，看着黄珂无情的背影，欲哭无泪。人在屋檐下，他敢怒不敢言，只能委屈巴巴地跟上：“喂，别啊！好歹分我一点点吧？你八我二？……你九我一？还不行吗？”

  黄珂猛地停下脚步，回头盯着他。那眼神让韩辞瞬间闭嘴。

  “分你多少，看我心情。”她冷声道，“这栋楼现在住着五个人。你随便找间空房住下。待会带你去见见其他人。住在这里，有这里的规矩。坏了规矩……”她没说完，但眼神里的杀意毫不掩饰。

  韩辞疯狂点头：“懂！我懂！一定守规矩！”

  两人先到十楼，黄珂指着自家门：“这是我住的地方。旁边都空着，自己挑。十一楼是健身房，十二楼住了郑警官和他女儿诗诗，还有贺睿和章源。”

  她带着韩辞上到十二楼，敲响了郑警官的门。门很快开了，郑警官看到黄珂，刚松了口气，目光就落在她身后那张惨不忍睹的脸上。

  “郑警官，这是韩辞，暂时住这儿。”黄珂言简意赅。

  郑警官打量了一下韩辞，点头：“好。韩辞是吧？欢迎，我叫郑义，叫我郑大哥就行。”

  得知对方是警察，韩辞激动起来：“郑大哥！你好你好！我叫韩辞！我和黄珂是之前在那家医药公司认识的！那时候毒蛾刚爆发，在一个风雨交加的晚上……”

  “闭嘴。”黄珂打断他的喋喋不休，狠狠瞪了他一眼。

  韩辞嘿嘿干笑两声，那模样吓得躲在郑警官身后的诗诗往后缩了缩。曲可和苏阳也闻声出来，黄珂一一介绍。算是过了明路。

  郑警官和两个少年帮着韩辞收拾了隔壁的空房。黄珂最后警告了韩辞几句，便回了自己家。关上门，反锁。她立刻卸下所有装备，咬牙脱下衣物。脸、手臂、脖颈、大腿、小腿，凡是暴露或衣物稍薄的地方，都出现了明显的红肿灼伤。她用存水小心清洗，然后用冰袋敷上，火辣辣的刺痛才稍稍缓解。抹上药膏，疲惫和疼痛一同袭来，她几乎站着就能睡着。

  但还有事要做。她强打精神，开始整理昨晚的收获。从“皇朝”会所带回的大量物资被分门别类放入空间，那些置物架派上了大用场。她重点拿出顶楼找到的两个保险箱，用工具暴力撬开。

  第一个箱子里是几套珠宝，璀璨夺目，即使在昏暗的光线下也流光溢彩。黄珂对珠宝真假不甚了然，但它们的美丽和价值是毋庸置疑的。

  打开第二个箱子时，她的心跳漏了一拍——一把手枪，旁边还有几盒黄澄澄的子弹！这正是在那个隐秘房间床垫下发现的。她原本只期待些金银，没想到竟是梦寐以求的武器！加上之前从劫匪那里得来的（无弹）长枪，如今她终于有了可靠的武力保障。一种“一夜暴富”的踏实感涌上心头。

  研究了一会儿枪械，她将其小心收好。极度的疲惫和饥饿感袭来，小腹也传来熟悉的坠胀感——生理期快到了。空间里的盒饭所剩无几，她拿出最后一盒小炒肉盖饭吃完，瘫在凉席上。空调的凉风暂时抚慰着灼伤的皮肤，她想着韩辞提到的那个武器库暗室，意识很快模糊。

  但灼伤的疼痛让她没睡多久就醒了。她重新上药，趁著生理期未至，赶紧用冷水洗了头，废水也舍不得倒，留着浇花或擦地。

  下午，她搬出蓄电池，又拿出从“枫林府”拆回来的那个高科技静音油烟机，只有笔筒大小，却能无声无息吸收油烟。这解决了她长期以来的烹饪隐患。她翻出菜谱，川菜、粤菜、鲁菜……改善饮食的计划提上日程，尽管小腹又开始隐隐作痛，咕噜作响的肚子提醒她生存的基本需求从未远离。物资暂时充裕，但身体的痛苦和外界极端的环境，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这场生存之战，远未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