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沙尘暴

  五十三度。时间仿佛被这酷热熔化了，黏稠地停滞在每一粒滚烫的沙砾之间。D栋地下车库如同一个巨大的桑拿房，闷热、潮湿，汗水刚渗出皮肤就被蒸发，只留下刺痒的盐渍。训练结束后的酸软感还停留在黄珂的四肢百骸，她靠坐在阴凉的墙角，慢慢活动着酸痛的手腕和脚踝。郑警官教的擒拿技巧狠辣实用，但对她而言，对抗男性绝对的力量优势依旧吃力。她需要更快，更刁钻。

  对面，曲可和苏阳也瘫在地上，胸膛剧烈起伏，但眼神里却比以往多了些东西——一种经由系统训练后逐渐凝聚的锐气。诗诗安静地坐在一旁，用一根小木棍在沙地上画着歪歪扭扭的图案。

  短暂的休息后，黄珂拿出了一张精心绘制的兰城简易地图，铺在相对平整的水泥地上。她用炭笔圈出几个地势较高的住宅区。“这些地方，洪水过后可能还有些东西剩下。明天开始，可以分头去碰碰运气。”她的声音因缺水而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

  郑警官仔细看着地图，点了点头：“好。我和曲可、苏阳去西边的灵秀别墅区看看。黄珂，你……”

  “我去东边，那边有个以前的娱乐会所，结构复杂，或许有遗漏。”黄珂接话道。她没有提及豪车库的猜测，有些信息，需要亲自验证。

  次日深夜，九点一过，两队人马分头出发。 黄珂再次将自己包裹严实，拄着登山杖，融入了门外那片无边的黑暗与热浪中。通往娱乐会所的道路比她预想的更糟。曾经的柏油路面龟裂成无数碎块，又被洪水带来的泥沙填满，踩下去深可及踝，每一步都像在泥潭里跋涉。沙土无孔不入，灌进鞋子里，磨得脚生疼。她不得不每走半小时就停下来，脱下鞋子倒出里面沉甸甸的沙粒。

  风声呜咽，卷起地上的黄沙，打在防晒衣上噼啪作响。偶尔一阵强风袭来，她必须立刻蹲下，蜷缩身体，等风头过去再站起来，抖落一身几十斤重的沙土。她从空间里取出一瓶冰水，猛灌了几口，冰凉的液体滑过灼热的喉咙，带来短暂的清明。MP3里流淌出的音乐是另一个世界的回响，勉强驱散着独行的孤寂。她忍不住想象自己正行走在无垠的沙漠，或许前方会有一只骆驼等着她。当然，骆驼没有出现，出现的只有更加荒凉破败的景象。

  目的地终于出现在视野里。 那座曾经名动兰城的顶级销金窟——“皇朝”娱乐会所，如今像一头搁浅在沙海中的白色巨兽。仿欧式古堡的建筑在夜色中显出狰狞的轮廓，华丽的白色外墙布满洪水留下的污浊印记和裂纹。门口八根巨大的罗马柱，断了三根，斜塌在废墟里。狂风吹过空荡的门窗，发出鬼哭般的尖啸。这里不再是逍遥城，是名副其实的鬼楼。

  黄珂没有犹豫，警惕地观察四周后，从一处坍塌的围墙缺口潜入。内部更是满目疮痍，奢华的水晶吊灯砸在地上，粉身碎骨，昂贵的真皮沙发被淤泥半埋，散发出霉腐气味。她按照记忆中那个富二代同学模糊的描述，寻找通往顶楼的路径。楼梯间堆满了杂物和垃圾，她小心地清理、攀爬。

  就在她专注于脚下时，头顶传来尖锐的嘶鸣。 两只秃鹫在残破的穹顶下盘旋，猩红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凶光。黄珂心中一凛，立刻贴墙隐蔽。这些食腐者嗅觉灵敏，且具有一定攻击性。她屏住呼吸，等待秃鹫飞远。目光扫过角落，却意外发现了两颗比手掌还大、壳质粗糙的灰白色鸟蛋。秃鹫蛋。一个念头闪过——控制这些天空霸主数量最有效的方式。她迅速扫视四周，确认安全，心念一动，将两颗蛋收入空间。断绝了孵化的可能，或许能减少未来的威胁。

  顶楼终于到了。 一扇厚重的、带有电子锁的金属门挡住了去路，但门轴已经锈蚀，门框也有些变形。黄珂用撬棍和匕首配合，费了些力气，终于将门撬开一道缝隙。门后是一个巨大的空间，正是传说中的豪车库。然而，里面空空如也。预想中的豪华房车、成桶的汽油，都不见踪影。只有一些散落的轮胎痕迹和角落里几桶早已凝固、无法使用的油漆。显然，会所老板在灾难初期就动用资源转移了重要物资。说不失望是假的，但也在意料之中。末世之下，真正的资源，哪会轻易留给后来者。

  就在她准备退出时，窗外天色骤变。 远方的地平线上，一道昏黄的风墙以惊人的速度推进，遮天蔽日——是沙尘暴！比之前遇到的任何一次都要猛烈。黄珂脸色一变，立刻放弃搜索，迅速原路返回。刚冲出会所主楼，狂风便裹挟着亿万沙砾扑面而来，能见度瞬间降至极低。她凭借记忆和方向感，拼命向附近一栋看起来相对坚固的副楼跑去。沙石打在脸上身上，如同无数细小的针扎，呼吸也变得极其困难。

  就在她艰难冲刺时，郑警官那边的情况也不乐观。 灵秀别墅区建在半山，虽然避免了洪水浸泡，但山体滑坡和沙化更为严重。他们三人刚搜寻完一栋相对完好的别墅，找到一些未开封的瓶装水和罐头，正准备前往下一栋，就看到东边天空那堵令人心悸的黄色风墙正在逼近。

  “沙尘暴！快找地方躲起来！”郑警官大吼，拉着曲可和苏阳冲向最近的一栋别墅地下室。厚重的木门被狂风拍打得砰砰作响，仿佛随时会碎裂。外面飞沙走石，世界陷入一片混沌的昏黄。

  黄珂最终在沙尘暴完全吞没一切前，冲进了那栋副楼的一间储藏室。 她用力顶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大口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重的土腥味。门外是鬼哭狼嚎的风声和沙石撞击的爆响。她从空间取出水，漱掉嘴里的沙子，又检查了一下身体，除了些微擦伤，并无大碍。

  她靠在门后，听着外面毁灭性的风暴声，心里清楚，郑警官他们此刻必然也正在某处躲避。团队的合作带来了物资和技能的增长，但个人的探索与应变能力，在这瞬息万变的绝境中，同样至关重要。沙尘暴不知会持续多久，下一次出门搜寻又将是何时。她闭上眼睛，保存体力，等待风沙过去。黑暗中，只有MP3里微弱的音乐声和门外咆哮的风暴，构成这末世交响曲的两个极端声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