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铁锈、沙砾与未冷的血

  回程的路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漫长。背上沉甸甸的粮食压得人喘不过气，却也带来一种近乎虚幻的踏实感。一点二十分，月光被稀薄的云层遮挡，只在地面投下模糊的光晕。四周只有脚步声、粗重的喘息，以及麻袋摩擦衣料的沙沙声。

  变故发生得毫无预兆。

  五个黑影从残垣断壁后猛地蹿出，截断了去路。为首的是个三角眼男人，手里端着一杆长枪，枪口直接抵在了郑警官的太阳穴上，脸上是混合着贪婪和残忍的兴奋。“放下背上的东西，饶你们不死。”他的声音嘶哑，像砂纸磨过生锈的铁皮。

  他身旁四个同伙，手里提着明晃晃的砍刀，眼神凶狠，身上散发着一股长期不洗澡混杂着污秽的恶臭，在闷热的夜里格外刺鼻。

  “老大，他们背着大米，我闻到大米的香味了！”一个喽啰抽着鼻子叫道。

  “还有大白菜，还有土豆，老大，咱们发财了！”

  另一个贼眉鼠眼的瘦弱男人，目光在黄珂和两个少年身上逡巡，最后定格在黄珂身上，尽管她戴着帽子口罩，包裹严实，但那相对纤细的体型还是被看了出来。“老大，有两个小孩。嘿……这个人身上还有香味呢，大哥，这是个女的。”他淫邪地笑着，提着砍刀就朝黄珂凑过来，“取下她头上的帽子和口罩，让哥几个瞧瞧！”

  匪首一听，三角眼里的光更亮了，枪口依旧指着郑警官，人却转向黄珂，嘿嘿笑着：“愣着干什么？动手啊！”

  那瘦子伸手就朝黄珂抓来。也就在这一瞬，黄珂动了。她一直垂在身侧、被背包阴影遮挡的右手猛地抬起，藏在身后的弩箭带着一声轻微的破空声，精准地没入匪首的咽喉！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匪首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眼中充满难以置信的惊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黄珂没有任何犹豫，几乎是凭着本能，第二支弩箭已再次上弦，扣动扳机，补射在他的心口位置。

  与此同时，郑警官在黄珂抬手的瞬间也动了！被枪指着的压迫感早已让他肌肉紧绷，他猛地侧头避开枪口（尽管后来才知道是空枪），一脚狠狠踢翻面前拿刀架着他脖子的劫匪，袖子中滑出的匕首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精准地割开了那劫匪的喉咙。动作干净利落，仿佛演练过无数次。

  曲可和苏阳在对方出现时就已经绷紧神经，看到黄珂和郑警官动手，两人默契地迅速向后躲到一堆废墟后面，既避免了成为靶子，也为前方的两人留出了足够的施展空间。

  剩下的三个劫匪被这电光火石间的反杀惊呆了，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黄珂的弩箭已经转向，郑警官也手持滴血的匕首扑了上来。战斗结束得很快，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迟疑。几分钟后，五个劫匪已全部倒地，鲜血渗进干裂的沙土，迅速变成深褐色。

  黄珂面无表情地走到匪首尸体旁，捡起那杆长枪，入手沉甸甸的，但她立刻察觉到异样——枪栓的位置不对。她递给刚检查完另一个歹徒的郑警官。郑警官熟练地检查了一下，嘴角扯出一抹嘲讽的冷笑：“真枪，但没有子弹。”他随手把枪抛回给黄珂，“用这玩意儿，不知道吓唬了多少人，作了多少恶。”

  搜刮了还能用的砍刀，四人沉默地继续赶路。空气中的血腥味渐渐被夜风吹散，但刚才那一幕带来的冲击却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回到D栋楼下，郑警官叫住大家，脸色凝重：“看来，兰城还有很多人没去基地。下次出门，要更警觉才行。”

  接下来的几天，搬运效率极高。 黄珂回到住处，反锁上门，才允许自己泄露出一点疲惫。狼吞虎咽地吃完从空间取出的食物，洗去一身汗水和血腥气，她看着肩膀上被麻绳勒出的深紫色淤痕，默默擦上药膏。休息过后，她将带回的粮食妥善处理，腐烂的菜叶剔除，好的部分收入空间。她看着这些物资，心里盘算着如何回报郑警官他们的分享之恩，最终决定找个合适的时机，“发现”一些干净的水源作为回馈。

  五天内，地窖被搬空。最后一趟，黄珂刻意留在最后，确认三人离开后，她迅速将地窖角落里那些珍贵的书籍——那些承载着文明碎片的佛经、古籍、农书——全部收进了空间。这是她为自己，或许也是为不可知的未来，保留的一点火种。

  当晚，郑警官召集开会。 “物资暂时够了，近期不要外出，避免再被盯上。”他目光扫过众人，尤其严肃地看着曲可和苏阳，“记住，以后遇到看上去可怜的人，要格外警惕。不仅是大人，越是可怜的老人、小孩，越可能藏着致命的危险。”两个少年郑重点头。

  会议的最后，郑警官提出了新的计划： “第二点，曲可，苏阳，从明天开始，跟我学习防身术。黄珂，你身手好，但要是愿意，也可以一起学。我教的这些，都是实战的杀人技，在没有武器的情况下，靠技巧和速度反杀。”

  曲可和苏阳没有丝毫犹豫，直接跪下，给郑警官磕了三个头。简单的仪式，却意味着一种新的责任和传承。

  随后几天，十一楼一间相对完好的屋子被清理出来，成了临时健身房。郑警官从最基础的格斗姿势、发力技巧教起，训练严苛而实用。

  就在体能训练稍有成效时，黄珂提出了新的行动方向。 “郑警官，明晚我打算去兰城大学的实验楼找些药品。你们要不要一起？”她清楚药品的稀缺性，尤其是可靠的消毒和抗生素。

  郑警官对黄珂的判断力已有信任，立刻同意。

  次日深夜，九点半，四人再次出发。 通往兰城大学的道路更加破败，一个多小时的跋涉险象环生。当那片熟悉的建筑群轮廓出现在视野里时，黄珂的心还是被揪了一下。曾经的绿意盎然被一片死寂的灰黄取代，食堂、图书馆、宿舍楼都成了空洞的废墟，在月光下如同巨兽的骸骨。

  “前面就是实验楼了，运气好或许能找到点东西。”黄珂的声音在面罩下有些闷。

  楼梯间积满了沙土，踩上去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黄珂打头，直接带着众人走上顶楼。她对这里似乎很熟悉。

  “黄珂姐姐，这就是你的母校吗？”曲可小声问。

  黄珂脚步微顿，轻轻点了点头：“嗯，一所……还不错的学校。”她推开那间记忆中的实验室的门，一股混合着化学试剂和轻微腐败的气味涌出。万幸，这里没有被蛇群侵入的痕迹。手电光扫过，琳琅满目的玻璃器皿、各种仪器蒙着厚厚的灰尘，却基本完好。黄珂的目光掠过那些熟悉的设备，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怀念和物是人非的苍凉。她很快收敛情绪，开始仔细搜寻可能有用的药品和器材。生存，不允许她过多沉溺于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