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猎蟒、清道与最后的幸存者

  黄珂紧盯着窗外洪水中的黑色巨蟒。四十五度的高温炙烤下，连空气都在扭曲变形。巨蟒显然极度不适，粗壮的尾巴焦躁地甩动着，每一次拍击都激起浑浊的水花，将漂浮的蛇尸轻易扫飞。她屏住呼吸，仔细观察，看到它不时张开血盆大口，吐出紫黑色的信子，喘息般剧烈起伏。“中暑了。”黄珂立刻做出了判断。高温不仅让洪水变成了温水锅，连墙面都烫得无法触碰，这庞然大物被困在了水里，无处可去，只能用破坏来宣泄痛苦。它的尾巴扫过对面五楼的栏杆和玻璃，瞬间将其摧毁，碎屑纷飞。

  一个大胆而危险的猎杀计划在她脑中迅速成型。她取出之前熬制的剧毒，拿出两只鲜鸡，仔细地在表面和腹腔内都抹上毒药。计划很简单，用鸡肉的气味引诱巨蟒张口，在它张嘴的瞬间将毒鸡投入其喉。她曾想过更极端的方法，比如用明火加热瓦斯气瓶丢进去引发爆炸，但那威力不可控，很可能危及整栋楼的结构安全，风险太大。

  戴上厚手套，将弓弩检查妥当放在手边，黄珂深吸一口气，将观察窗推开一道约二十公分的缝隙。热浪和恶臭瞬间涌入。她拿起一只鸡，用力甩动了几下，让血腥味随风飘散过去。巨蟒立刻警觉地昂起头，冰冷的竖瞳精准地锁定了十楼窗口这个“活靶子”。

  黄珂没有犹豫，拿出一个铁哨，奋力一吹！刺耳的尖啸声让巨蟒头颅微微摆动，似乎在确认威胁来源。就是现在！它开始向窗口游来，庞大的身躯碾过蛇尸，粗糙的鳞片和半蜕的蛇皮在浑浊的水中若隐若现。黄珂看准时机，奋力将第一只毒鸡迎着它的头顶抛去！巨蟒条件反射般张开巨口，精准接住。就在它吞咽的瞬间，黄珂投出第二只鸡！巨蟒的进食粗暴而迅速，黄珂甚至清晰地看到了它口中那四排令人胆寒的倒钩状蛇牙。

  但这还不够。毒药发作需要时间。黄珂冷静地拿出打火机和固体酒精块，点燃后，再次投掷！第一次准头不佳，酒精块砸在蟒头上落入水中燃烧起来，火焰激怒了巨蟒，它吞下毒鸡后开始疯狂甩尾。黄珂没有停顿，第二块点燃的酒精块脱手而出，这一次，精准地投入了巨蟒因愤怒而再次张开的血盆大口！

  酒精块在巨蟒体内持续燃烧，带来难以想象的内部灼痛。巨蟒发出骇人的嘶鸣，痛苦地翻滚扭动。黄珂乘胜追击，端起弓弩，瞄准它颈部与躯干连接处的“七寸”——蛇类心脏所在！

  第一箭射出，擦着鳞片偏斜而过，只留下一道白痕。手心沁出冷汗，暴晒让她有些眩晕。“稳住！”她咬牙告诫自己，再次扣动扳机！第二支弩箭带着破风声，精准地没入了巨蟒的七寸！剧毒、内燃的酒精块加上心脏的重创，巨蟒在痛苦的垂死挣扎后，最终轰然倒入水中，溅起巨大的浪花。

  黄珂握着弓弩的手微微发抖，站在窗边，静静看着巨蟒的尸体缓缓沉入水底。三个小时后，蟒尸表皮开始大面积溃烂，浓烈的腐臭弥漫开来，引来了密密麻麻的红头丽蝇。担心还会有其他巨蟒出现，黄珂暂时放弃了拆除红砖墙的想法。

  时间流逝，两个月过去。气温依旧酷热，但水位已经退到了三楼，露出了下方淤泥和沙土，形成一片片泥沼，里面填满了各种蛇类的尸体，包括那条已被蝇虫覆盖的黑色巨蟒。

  时隔两月，黄珂第一次真正打开了家门。穿上厚重的防护服，戴上防毒面具，手持铁铲，她踏入了楼道。眼前的景象让她胃里翻江倒海——堆积如山的蛇尸散发出刺鼻的恶臭，几乎令人窒息。夹杂在蛇尸中的，还有两具早已白骨化的人骨架。她没有时间悲伤或恶心，必须尽快清理，否则瘟疫随时可能爆发。

  她从家门口开始，一铲一铲地将蛇尸和人骨铲起，通过楼道窗户抛下楼。仅仅清理十楼，就耗费了她三个小时，体力严重透支。她赶紧返回家中，灌下一瓶葡萄糖，瘫坐在沙发上喘息了半小时，才勉强恢复一些力气。她尝试打开隔壁陈家的门，看到屋内同样被蛇尸填满后，立刻退了出来，决定暂不处理。

  休息后，她继续向上清理。十一楼，寂静无声，每家每户她都进去查看，无一活口，只有死亡和腐烂的气息。来到十二楼郑警官家门口，门被从里面反锁了。黄珂已经不抱希望，推了推门，正欲转身离开，却隐约听到里面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声响。

  她的心猛地一紧！用力拍打房门：“郑大哥！嫂子？有人在吗？” 无人应答，那声响似是真，又似是幻听。黄珂退后两步，抬脚猛踹！第五下，门锁崩开，房门洞开一股浓烈的恶臭扑面而来，她屏住呼吸后退。

  屋内脏乱不堪，但幸运的是没有蛇尸。阳台窗户完好。她挨个房间检查，在主卧看到了三具高度腐烂的尸体，她默默关上了门。最终，在厕所里，她找到了奄奄一息的郑警官和他的女儿诗诗。

  郑警官倒在地上，手中紧握着一把水果刀。他枯瘦如柴的手臂上，布满了密密麻麻、新旧交错的刀口，有些已经溃烂发炎。黄珂瞬间明白了——在弹尽粮绝的最后时刻，这位父亲是用自己的血，延续着女儿的生命。她检查了诗诗，小女孩除了极度虚弱和营养不良导致的浮肿，并无大碍。

  黄珂将诗诗抱到客厅，又把昏迷的郑警官拖了出来。她给两人灌下葡萄糖，诗诗很快苏醒过来，呆呆地看着黄珂，不哭不闹，眼神空洞得让人心疼。黄珂又给她喂了些水，看着客厅角落里堆积的空饮料瓶，她推测，这对父女最初是靠打捞洪水中的饮料熬过来的，直到最后，郑警官才做出了那样惨烈的选择。

  郑警官的情况极其糟糕，严重脱水，伤口感染，昏迷不醒。黄珂给他施针、灌药，但他依旧没有清醒的迹象。整个过程，诗诗都安静地坐在旁边，像一尊没有灵魂的娃娃。黄珂看着她瘦小的身体、浮肿的脸颊和枯黄的头发，心中涌起无尽的酸楚和怜惜。她伸手，轻轻揉了揉诗诗的头发。

  清理证实，十楼到十二楼，除了他们三人，已无其他幸存者。整栋D栋大楼，或许整个小区，活下来的人，可能屈指可数。末日的残酷，以最直接的方式呈现在黄珂面前。她看着虚弱的诗诗和濒死的郑警官，知道未来的路将更加艰难。她不仅要自己活下去，还要背负起这沉甸甸的、来自幸存者的责任。猎杀巨蟒的勇悍已成过去，眼下，是更为漫长和艰辛的守护与求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