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恶由心出

  和那条水蛇在昏暗光线下对视的几分钟，黄珂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了。最终，是她先败下阵来。她移开视线，动作有些僵硬地从医药箱旁拿出一瓶绿色的小玻璃瓶——风油精。拧开盖子，那股辛辣刺鼻的独特气味立刻弥漫开来。她将瓶子放在窗户缝隙处，用手轻轻扇动，让气味更多地飘散出去。

  窗外的水蛇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刺激性气味惊扰，开始不安地扭动细长的身躯，尾巴“啪啪”地拍打着玻璃，发出焦躁的声响。它不断吞吐着猩红的信子，“嘶嘶”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刺耳。对峙了两分钟，它终于恋恋不舍地离开了窗台，滑入下方的黑暗中。

  黄珂长长舒了口气，但心脏依旧狂跳不止。她知道，风油精、雄黄、硫磺粉这些东西都能驱蛇，但终究是治标不治本。强烈的恐惧驱使着她，立刻拿起手电筒，将家里的每个角落、每一条缝隙都再次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任何纰漏，才勉强放下心来。

  水蛇毒性微弱，威胁不大。但万一遇到剧毒的海蛇、眼镜蛇、银环蛇……在这缺医少药的环境下，被咬一口基本就等于宣告死亡。而气候剧变，物种变异并非不可能。面对其他威胁，黄珂或许还能鼓起勇气拼杀，唯独对蛇，她骨子里的恐惧让她只想躲避。

  后半夜，阳台和厨房的玻璃外，又陆续爬上来好几条大小不一的水蛇。起初，黄珂还强打精神，拿着风油精一瓶一瓶地消耗着去驱赶。但到了后来，看着那些执着地盘踞在玻璃上、用冰冷竖瞳窥视着室内的蛇影，她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索性放弃了。反正它们进不来，爱趴着就趴着吧。她拉上所有窗帘，眼不见为净，但耳朵却无法屏蔽掉那些细微的爬行声和吐信声。

  这一晚，她断断续续只睡了两三个小时。第二天清晨，当她再次拉开窗帘，看到窗外依旧盘踞着的几条蛇时，心情已经从最初的惊恐变得近乎麻木。整栋楼，不，整个被洪水包围的世界，仿佛一夜之间变成了巨大的蛇窟。洪水泛着浑浊的波纹，无数蛇类从水中游出，循着活人的气息，蜿蜒爬进每一栋尚且矗立的建筑。它们竖起尾巴，高昂着头颅，瞳孔紧缩，信子嘶嘶作响，宣告着这片领域的新主权。

  与黄珂尚且安全的“堡垒”相比，楼里的其他人则陷入了真正的噩梦。许多人家里的阳台和窗户并非严丝合缝，甚至有人为了透气而留有缝隙。于是，有人会在睡梦中摸到冰凉滑腻的物体，惊醒后发现一条粗壮的蛇正躺在枕边，冷漠地注视着自己；更有人直接在睡梦中被咬伤，毒素迅速发作，再也没能醒来。当然，也有像郑警官那样的“勇士”，不仅不怕，甚至琢磨着能不能捕蛇吃肉，补充蛋白质。

  黄珂草草吃了点东西，刚想补个觉，就被楼上楼下以及门外传来的各种剧烈响动吵得无法安宁——尖叫声、哭喊声、重物砸击声、蛇类挣扎的窸窣声……交织成一曲绝望的交响乐。她走到窗边仔细观察，发现水位似乎下降了一点点，大约二十公分。但更令她心惊的是，之前漂浮在水面上的那些尸体，几乎全部消失了。如果不是沉入了水底，那么唯一的解释就是……它们已经成为了蛇群盛宴后的残渣。这个念头让她胃里一阵翻腾。

  此时，楼下左心家，则上演着更为惊心动魄的一幕。

  左心醒来时，被眼前的景象吓得魂飞魄散。客厅里，竟然爬进来五六条蛇！而窗户上，还挂着三条正试图完全钻入的！她瞬间想起，昨晚魏太太一直抱怨闷热，肯定是她趁大家睡着后，自作主张开了窗！

  “左心姐！怎么办啊！好多蛇！我好怕！我不敢！”魏雪抖得像筛糠，拿着一把菜刀缩在左心身后，声音带着哭腔。而魏太太，早已直接吓晕了过去。

  左心自己也怕得要命，但她知道自己不能退缩。她咬紧牙关，抓起菜刀，对着一条试图扑过来的蛇疯狂挥舞过去！温热的蛇血溅到脸上，带着浓烈的腥臭味，让她忍不住干呕起来。她强忍着不适，拼尽全力将窗台上的蛇砍断，然后迅速关紧窗户，又冲去检查阳台是否安全。

  做完这一切，她回到客厅，看着满地狼藉和蛇尸，脸色阴沉地转向魏雪。“魏雪！我昨天再三说过，不准开窗！你们为什么不听？！”她的声音因后怕和愤怒而颤抖，“还有，刚才那条蛇扑过来的时候，你为什么把我推到前面去？！”

  魏雪咬着嘴唇，眼神闪烁，不敢与左心对视。

  左心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寒意，冷声道：“等蛇患过去，你们就搬出去吧。我这里留不下你们了。”

  魏雪闻言，立刻换上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左心姐，对不起！我刚才实在是太害怕了，下意识就……我下次再也不会了！你这段时间的收留，我和我妈都很感激，我们会搬的。”她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有些微妙，“可能……可能是因为我，黄珂姐姐好像才疏远你了？我看得出来，黄珂姐姐不太喜欢我，可我明明没得罪过她呀。对不起，左心姐，我好像总给你惹麻烦。”

  左心皱紧眉头，打断了她：“这和黄珂没关系！黄珂对我很关照。我不管你在想什么，以后别在我面前说她不好，我不爱听！”她指着地上的蛇尸，“这些蛇应该能吃，我去清理。你把地上的血擦干净。”

  “左心姐，你误会了，我不是那个意思……”魏雪还想辩解。

  左心已经懒得再听，摆摆手：“行了，干活吧。”

  魏雪看着左心转身去处理蛇尸的背影，抿紧了嘴唇，眼神复杂。这时，晕过去的魏太太悠悠转醒，虚弱地问：“雪雪，蛇……蛇都死了吗？”

  魏雪一股邪火猛地窜上来，压低声音埋怨道：“妈！你能不能别总是拖我后腿！我每天要照顾你，还要想办法找吃的，你可倒好，看见蛇就直接晕了！还要我保护你！你知不知道我们现在是寄人篱下！这不是我们家！”

  魏太太听着女儿的抱怨，沉默了很久，忽然一把拉住魏雪的手，压低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那就让这里，变成我们的家。”

  魏雪震惊地看着母亲。魏太太望向厨房里正在忙碌的左心，将这句话又重复了一遍，眼神里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劲：“把这里变成我们家，就不会有人赶我们走了。”

  与此同时，十一楼传来了一个噩耗。 一位独居的老人，被不知从何处涌入的蛇群活活卷走，现场只留下一滩刺目的鲜血和挣扎的痕迹。门外隐约传来邻居们压抑的哭声，更添几分凄惨与恐慌。

  这消息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黄珂心中仅存的侥幸。她不能再将自己的安全，寄托于几块玻璃之上。纪录片里巨蟒恐怖的绞杀力和攻击性画面在她脑海中反复闪现。

  她下定决心，要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她从那个神秘的“空间”里，搬出了红砖、水泥和细沙。洗漱存下来的废水正好用来和水泥。戴上围裙和手套，黄珂开始了一项艰巨的工程——砌墙封窗！

  她决定，除了留下客厅一面窗户用于必要的光线和观察之外，将阳台和所有房间的窗户，都用红砖水泥彻底封死！

  搅拌水泥，抹灰，砌砖……对于新手来说，这活儿并不轻松。成品墙面有些歪歪扭扭，砖缝也不够美观。但黄珂看着眼前这堵逐渐成型的、实实在在的红砖墙，心里却涌起一股巨大的安全感。这不再是脆弱的玻璃，而是真正的铜墙铁壁！

  汗水浸湿了她的衣服，灰尘沾满了她的脸颊，但她干得异常专注和坚定。晾两天，等水泥干透，这个家，就将成为这片绝望水域中，最坚固的堡垒。

  就在黄珂忙着在家砌墙，打造绝对安全的避风港时，整栋D栋楼乃至整个小区，其他人正在用最原始的方式，与入侵的蛇群进行着惨烈无比的搏斗。生存的界限，从未如此清晰而残酷。一边是逐渐成型的堡垒内的短暂安宁，一边是堡垒之外，用鲜血和生命书写的末日求生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