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尊重他人命运

  黄珂的话像一块冰，砸在左心家潮湿闷热的空气里。魏太太躺在床上，原本就灰败的脸色瞬间褪成死白，她下意识地伸手摸向自己平坦的小腹，指尖都在发抖。“四个月……死了？”她喃喃着，眼神空洞，“我怎么一点都没发觉……肚子也没大……”

  “营养不良，或者体质特殊。”黄珂的声音没有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实验数据，“胎儿死亡是导致你腹痛和高烧的根源。必须取出来，否则会引起败血症，你活不成。”

  一直强忍眼泪的魏雪猛地抓住黄珂的手臂，指甲几乎要掐进她的肉里，“黄珂姐姐，那你快帮我妈弄出来！求你了！她太疼了！”

  黄珂轻轻拂开魏雪的手，目光扫过床上气息奄奄的魏太太，又落回魏雪焦急的脸上。“情况复杂，有风险。我可以做，但老规矩。”她顿了顿，清晰地吐出四个字，“物资交换。”

  “你……”魏雪像是被烫到一样，眼圈瞬间红了，带着哭腔喊道，“你怎么这么冷血！这是一条人命啊！”

  黄珂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我只是冷血，你是天真又有病。”她说完，转身提起医药箱，对左心道，“我回去了，以后这种事，别再来找我。”

  左心被黄珂骤然冷下的气场慑住，眼看她真要走，急忙上前拦住。“黄珂，别，别生气！”她赔着笑，眼角余光瞥见魏雪和魏太太都只是眼巴巴看着，连一句缓和的话都没有，心里不由得一涩，但还是硬着头皮道，“魏雪年纪小，急糊涂了，口不择言。这样，你给阿姨治，物资……我替她们出！”

  黄珂脚步停住，侧头看她，眉梢微挑，带着点玩味，“你出？那你打算出多少？处理死胎，可不是扎两针那么简单。”

  左心咬了咬牙，“五个罐头！我给你五个罐头！”这是她目前能拿出的、最大方的数目了。

  黄珂很干脆地点头，“成交。”既然有人愿意当这个“好人”，她没理由拒绝。她打开医药盒，取出银针，酒精棉消毒后，手法精准地刺入魏太太腹部的几个穴位。随着银针落下，魏太太紧蹙的眉头果然舒展了些，呻吟声也弱了下去。

  左心把魏雪拉到角落，压低声音：“魏雪，黄珂她只是……比较直接。但她有本事，你妈现在是不是好点了？刚才你真不该那么说她。”

  魏雪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不吭声。

  左心叹了口气，继续道：“我家里还有个旧露营帐篷，等阿姨好一些，你们……搬去楼顶住吧，那里清净点。”

  魏雪猛地抬头，眼里满是难以置信和被背叛的受伤，“左心姐，你也要赶我们走？楼顶……那里烧过尸体，又漏风，我和我妈两个女人怎么活？就因为我刚才说错话，你就要这样吗？我给她跪下道歉行不行？”说着，她膝盖一弯，真的就要往下跪。

  左心吓了一跳，赶紧用力把她拽起来，心里那点因对方毫无表示而产生的不舒服，又被这突如其来的下跪给冲散了。“你别这样！好了好了，我不赶你们走，你再住一段时间。但待会儿，你必须去给黄珂郑重道个歉。”

  魏雪立刻破涕为笑，连连点头，“谢谢左心姐！你是好人，黄珂姐姐也是好人，我以后一定不乱说话了。”只是在她低下头去的瞬间，脸上并没有多少真切的笑意。

  黄珂起出银针，对魏太太交代：“有下坠感就用力，排干净为止。我先回了。”她不想留在这里闻可能产生的污秽气味。左心回屋拿了五个红烧肉罐头给她，黄珂接过，掂量了一下，毫不客气地收下，转身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第二天一早，魏雪来到十楼，对着开门的黄珂规规矩矩鞠了一躬，“黄珂姐姐，对不起，我昨天太着急，说错话了，请你原谅。”

  黄珂意味不明地看了眼跟在后面的左心，没说什么，只淡淡“嗯”了一声。尊重他人命运，放下助人情结，她默念着这十字箴言。

  回到家，她仔细地用消毒液洗了好几遍手，然后开了一个罐头，就着冷馒头，解决了早饭。罐头的味道不错，但她吃得没什么滋味。

  魏太太折腾了一整天，才将腹中的死胎彻底排干净。晚上，左心和魏雪又来请黄珂下去复查。让黄珂眉头瞬间拧紧的是，房间里，那个排出物竟然没有被立刻处理掉，而是用一个破盆装着，就那么明晃晃地放在角落。

  她强忍着骂人的冲动，先给虚弱的魏太太做了检查，确认没有大出血等危险后，又给她扎了几针巩固。

  这时，魏雪走上前，指着那个盆，语气听起来天真又无辜：“黄珂姐姐，这个东西，现在可以扔掉了吗？”

  黄珂停下收拾东西的动作，第一次真正认真地审视着眼前的少女。十五岁，只比自己小四岁，在左心口中还是个“孩子”。但黄珂从她脸上，看不到一丝这个年纪该有的慌乱和悲伤，只有一种刻意维持的、近乎麻木的平静。直觉告诉她，魏雪是故意的。故意留下这污秽之物，是想试探她的底线？还是单纯想恶心她一下？

  黄珂扯了扯嘴角，回敬了一句更冷的：“如果你舍不得，想留着做纪念，也没人拦着。毕竟，再怎么也是你血缘上的弟弟或妹妹。”

  说完，她不再看魏雪瞬间僵住的脸色，拿起银针盒，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左心家。回到十楼，她立刻烧了热水，从头到脚狠狠搓洗了一遍，仿佛要洗掉刚才接触到的所有晦气和算计。

  半夜，黄珂躺在冰冷的床上，毫无睡意。她戴上耳机，点开平板里一部下载好的老电影《青梅竹马》。片子讲述一对男女主角年轻时因误会分开，各自婚嫁，蹉跎半生，待到七八十岁老伴都去世后，再度重逢，举行婚礼，互诉衷肠，宣称对方才是此生真爱。

  叶扶面无表情地看着屏幕上两个白发苍苍的老人相拥而泣，台下宾客感动落泪。她心里没有一丝波澜，反而涌起一股荒谬的烦躁。年轻时候是没长嘴吗？有误会不会说开？既然认定彼此是真爱，为什么还要去祸害别人？合着被他们祸害的配偶就活该短命，给他们的“真爱”让路？

  “脑残剧情。”她低声骂了一句，烦躁地关掉平板。不仅没得到放松，心情反而更糟了。胃里空落落的，一股无名火蹭蹭往上冒。

  她掀开被子下床，不再跟自己的情绪较劲。从空间里端出一盒色泽红艳的剁椒鱼头，一盒麻辣鲜香的小龙虾，又开了一罐冰镇可乐。重新点开一部无脑轻松的动画片，伴随着喧闹的片头曲，她戴上手套，开始大快朵颐。

  辛辣的食物刺激着味蕾，冰镇可乐冲刷着食道，动画片里夸张的笑声填补了夜晚的寂静。吃完最后一只小龙虾，黄珂打了个满足的嗝，那股憋闷的郁气终于消散了大半。

  她收拾好垃圾，重新躺回床上。窗外是依旧死寂的末世，窗内还残留着麻辣的余味。拯救世界？普度众生？不如一顿剁椒鱼头来得实在。她闭上眼，决定明天醒来后，继续只关心自己的罐头和柴火。至于其他人的命运，就交给他们自己去挣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