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舍不得

  窗外的树叶被冷风卷得簌簌作响，沈梨初盯着屏幕上那个闪烁的定位点，在市中心的医院。

  犹豫片刻后，她还是抓起外套，出了家门。

  市中心医院的人潮，比想象中更加拥挤，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让沈梨初本就紧绷的神经更添了几分慌乱。

  她攥着手机，在一楼大厅的导诊台前徘徊许久，最后还是直接报出了齐墨清的名字。

  导诊护士翻了翻登记本，笑着摇头。

  “医院这么大，每天来的病人那么多，哪能都记得清？有些病人的情况更是隐瞒治疗的，你要是知道科室，或许还能帮你查查。”

  科室？沈梨初愣在原地。

  她连齐墨清到底是生病还是来找人都不确定，又怎么会知道科室？

  正站在原地手足无措，一道熟悉的身影忽然从走廊拐角处走过来。

  沈梨初心里一紧，下意识地想躲，晚了一步，已经被齐母看见了。

  齐母也没料到会在这里碰到她，脸上的惊讶一闪而过，恢复了往日温和的模样，走上前笑着打招呼。

  “梨初？你怎么会在这里？”

  “阿姨，我……”

  “我路过，朋友在这边工作。对了，最近齐墨清的电话打不通，你有没有见过他？”

  齐母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伸手拍了拍她的胳膊。

  “墨清啊，他今天去外地谈项目了，没在市里。我是来这儿看个老朋友的，她前阵子做了个小手术，我过来瞧瞧。”

  她说着，还指了指不远处的住院部大楼。

  “就在三楼的内科病房，刚聊了会儿，正准备走呢。”

  沈梨初犹豫了片刻，她还是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那阿姨你先忙，我就不打扰你了。”

  等齐母转身走向住院部，沈梨初立刻悄悄跟了上去。她躲在走廊的立柱后，看着齐母走进三楼内科的一间病房，过了约莫十分钟，又提着一个空的水果篮走了出来。

  直到齐母的身影消失在电梯口，沈梨初才从立柱后走出来，心里又乱又涩，难道真的是自己想多了？

  齐母说的是真的，他真的去外地了？

  沈梨初失魂落魄转身，准备离开医院，没注意到身后正有人快步走来。

  “砰”的一声轻响，她撞进一个坚实的怀抱，对面怀里的文件夹散落一地，几张印着字迹的纸张飘到了她脚边。

  “抱歉，抱歉！”

  沈梨初连忙弯腰去捡，抬头时才看清对方的模样。

  正是父亲的朋友，艾医生，她心里猛地一跳。

  慌乱间，目光扫过落在脚边的一张病历单，上面写着的齐先生三个字，格外醒目。

  年龄那一栏写着出生年日，和齐墨清的年纪也正好吻合。她的呼吸瞬间停滞，想去捡那张单子：“艾医生，请问……”

  “不好意思，梨初，下次再跟你说，我得去开术前会议，失陪了。”

  艾医生匆忙捡起剩下的文件，冲她点了点头，便快步走向走廊尽头的会议室。

  沈梨初僵在原地，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术前会议？哪个齐先生要做手术？是齐墨清吗？

  无数个疑问在她脑海里盘旋，可艾医生已经走了，她连追问的机会都没有。

  沈梨初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冷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吹得她脸颊发凉。

  *

  脑科会议室的门被轻轻关上。

  齐母坐在会议桌旁，脸上早已没了刚才的温和，只是掩饰不住的焦虑。

  艾医生将一份手术方案推到她面前，声音严肃。

  “齐夫人，齐先生的情况比较特殊，手术位置很刁钻，风险比我们之前预估的还要高，成功的概率大概在50%左右。”

  “50%……”

  齐母重复着这个数字，她看着艾医生，眼眶瞬间红了，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哽咽。

  “艾医生，求你了，一定要尽力。墨清他还年轻，他还有好多事没做……”

  艾医生看着她，轻轻叹了口气，点了点头：“我们会尽全力的，手术定在后天上午，您这边尽快做好准备。”

  ……

  一家法式餐厅内，秦归婉和祁砚深被同时叫了过来。

  祁夫人坐在主位上，看着对面心不在焉的儿子，又看了看身旁笑的温婉的秦归婉，故意笑着打圆场。

  “砚深，归婉今天特意推了工作过来，你怎么一直不说话？”

  祁砚深手里握着餐叉，目光落在窗外，像是没听见母亲的话。

  秦归婉看着他，轻轻搅动着面前的咖啡，私底下给祁砚深发送了条消息过去。

  「砚深，其实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你是不是还在犹豫，要不要取消我们的订婚？」

  祁砚深低头看了眼手机，没回复。

  「其实你不用犹豫的。你想啊，只要我们真的订了婚，沈小姐知道了，一定会后悔的。」

  「当初她那么坚决地要和你划清界限，说不定就是在跟你赌气呢。」

  这话要是放在以前，祁砚深或许会毫不犹豫地认同。

  可现在，他不敢笃定了。

  沈梨初的态度不是一天两天了，从她提出离婚，到后来拒绝他所有的示好，再到上次在楼下那样平静地说出所有拒绝的话，每一次都坚定得让他心慌。

  他甚至已经在心里盘算，要不要找个机会跟秦归婉说清楚，取消这场本就不该开始的订婚。

  这时，他的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是手下负责调查沈梨初近况的人发来的消息。

  他点开一看，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消息里说，沈梨初有段时间状态很不好，常常一个人坐在窗边发呆，有时候走在路上都会失魂落魄。

  更让他心惊的是，上周她在路边等红灯时，因为走神差点被一辆闯红灯的车撞到，幸好齐墨清出现拉了她一把，才没出大事。

  虽然事情已经是过去几天的事了，可祁砚深看着屏幕上的文字，心里还是涌起一阵无名火。

  他知道沈梨初是因为谁才变成这样的。

  是因为他，齐墨清。

  她在乎他，甚至连自己的安全都顾不上了。

  一股复杂的情绪在他心里翻涌，有心疼，有生气，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占有欲。

  他攥紧手机，原本想取消订婚的念头瞬间被抛到了脑后。

  既然她心里都是齐墨清，既然她只会因为那个人而失魂落魄，那他凭什么要取消订婚？

  他就是要让她看看，他祁砚深不是非她不可。

  秦归婉坐在对面，把他脸上的表情变化看得一清二楚，心里顿时松了口气。

  “砚深，你是不是想通了？其实我们……”

  “我还有事，先走了。”

  祁砚深打断她的话，拿起椅背上的外套，站起身就往外走。

  他甚至没看秦归婉一眼，只留下祁夫人在一旁尴尬地打圆场。

  “归婉啊，你别介意，砚深他最近公司事多……”

  秦归婉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温婉的模样，她轻轻点了点头。

  “我知道的，他忙。”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指尖已经悄悄掐进了掌心，祁砚深的心思，从来就没在她身上过。

  餐厅的门被推开，冷风灌了进来，吹得桌布轻轻晃动。

  秦归婉看着窗外的人驾车离开的背影，眼底的光芒一点点暗了下去。

  此刻的祁砚深，坐在车里，却没立刻发动引擎。

  他看着手机里那张沈梨初在路边发呆的照片，心里又乱又涩。

  他到底，还是舍不得让她真的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