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野郎中和假女人

  那人看宋莳玉削山药，山药皮唰唰唰不是照他鞋上落，就是飞贴他手背上，分明是蓄意报复，当即加快手上速度，把木头削得飞起。

  木屑翻飞，甚至波及到其他乘船的人，大家纷纷挥打木烟捂住鼻子，朝他二人投来厌弃的目光。

  宋莳玉不甘示弱，山药皮削完了削山药本身，粘了对面满手满脖子。

  很快同船的其他人受不了了，从啧啧啧不断，到怒目而视，眼看就要摩拳擦掌加入战局。

  宋莳玉身边戴斗笠的大哥站了起来，抖了一胳膊的木屑下来，忍无可忍吼道：“你俩够了！”

  “要削下去削！”

  宋莳玉和白衣服都没想到，大哥是船夫请来压船的，专门对付他们这种在船上惹事的刺头。

  大哥麒麟虬臂，一手拎一人，燕子三抄水把他俩丢上了岸。

  大哥飞身回了船，船公左右撑篙快速顺风跑远了，剩下宋莳玉和白衣服在岸边大眼瞪小眼。

  宋莳玉暗骂了句野人，白丢了五十文，同时感慨自己居然没忍住，忍一时风平浪静啊！

  她的五十文钱。

  宋家的事结束后，她不再费力气压制神木空间里黑色叶片的影响，时不时就这样收不住臭脾气，好在也快了，等冬天过了叶子落了，来年春天神木换新叶，她也就能够逐渐摆脱黑叶片的影响了。

  “喂，你个云游的野郎中，怎么跟个茅坑里的石头似的，这么臭这么硬？”

  白衣服瞥她手中的山药一眼，啧了两声，开始不停抓挠手背和脖子，最后蹲下来，在河边搓洗自己的皮肤。

  宋莳玉忍住趁机把人踹下河的冲动，假装跟没事人一样，把削了皮的山药用干净的叶片包起来放回背篓里，晚上还能烧个山药汤喝。

  她本来不想搭理白衣服，奈何他说她是野郎中，这就算了，他还说她是茅坑里的臭石头，这太恶心了，忍了一会儿忍不了。

  宋莳玉擦干净药镰，上下扫了白衣服一遍，哼道：“不男不女，以为穿个白衣服就是谪仙吗？”

  “扮女人你差远了，不美！”

  她用了药物，声音听起来粗粝许多，加上有斗笠挡去大半眉眼，对方一时没认出她是女子。

  白衣服震惊不已，他这样不美？此人莫不是眼瞎 。

  他就是因为扮相太美，一路招人惹眼的，才戴上幕篱遮一遮，但比起不美这两个字，更让他受不了的是宋莳玉勘破他易容术的事，顾不上被山药皮痒痒的仇恨，追问道：“你怎么看出来的？”

  “不是我吹，我林霄人称百变夜枭，我的易容术，大梁能识破的没几人，你——”

  “你从哪儿看出来的？”

  白衣服林霄眼里的嫌弃被求知欲盖过，迫切想要知道自己的破绽在何处，大有宋莳玉不说，他必定死缠烂打的势头。

  宋莳玉收拾好自己的背篓，懒得理他，好端端被他牵累遭撵下渡船，不打他一顿已经算她忍了，还问问问，什么夜宵早饭晚饭的，易容术真这么厉害，还带幕篱挡脸做什么，换装术也能称做易容术？

  她翻了个白眼，背起自己的背篓走了，林霄不依不饶，跟在后面喋喋不休。

  宋莳玉感觉身后跟了只苍蝇，嗡嗡嗡嗡嗡——

  啪，她回头一巴掌，可惜因为他太高，突然挺直了背缩回下巴，这一巴掌打在了脖子上。

  “哦哟——你怎么还打人，郎中，你没有悬壶济世的善心，你太暴戾了。”

  宋莳玉嫌弃地甩了甩手，一手的脂粉，忍不住在他衣襟上蹭掉。

  一下没打着也不会再追第二巴掌，因为觉得跳起来打他太跌份，干脆转身走了，岂料他还跟了上来。

  先前她一直一个人走，低调又隐蔽，如今身边跟了这么个白衣飘飘的，想不引人瞩目都难，路边已经有几个老农停下挑担，朝他们这边看了过来。

  她迫切想甩掉这个华丽的包袱，回头道：“想知道破绽在哪里？”

  林霄点头如捣蒜。

  “第一，说完就滚，别再跟着我。”

  林霄紧跟着掏出五十文钱放她手心里，补道：“第二，赔你搭船的钱。”

  宋莳玉顿了顿，这家伙挺会来事儿啊，她收了五十文钱，虽然不缺，但大银子换成铜板不容易，她现在没有合适的正规身份，做这种事总是不太方便。

  她收好铜钱，头顶着充满求知欲的注视，无奈伸出手，食指中指二指并用，先夹住了他的手腕。

  “首先，腕部是男人的腕部，一看就知道。”

  “其次，肩膀是男人的肩膀，扫一眼就行了。”

  “最后，这衣领那么高，虽然挡住了喉结，但脖子这么粗，男的。”

  “鉴定完毕。”

  宋莳玉说到哪儿点到哪儿，把林霄戳得连连后退，最后补了句，“哦，还有脚太大了，男人的脚。”

  “加上髋骨的宽度，男人无疑。”

  最后这一下，林霄护着自己的关键部位连退三步，充满了防备。

  她说完了，收手转身，林霄不答应了，“你这都什么啊！说了跟没说一样，旁人都瞧不出偏你瞧得出，诈我的吧，五十文还来。”

  “旁人看不出那是他们眼神不好，骨架的事跟你说了你又不明白，怨谁？”

  宋莳玉指了指脑壳，表示是他不够聪明，让她还钱，没门。

  她走了，后头不远不近坠着个不死心的白衣飘飘的影子，宋莳玉没辙，路就这么一条，也不能让他上天，唯有低头自己加快脚步。

  白天还好，天黑后就变得有些气氛诡异，她偶尔经过几个亮灯的农户家门前，身后跟着的白影都能把主人家吓得够呛。

  宋莳玉渐渐也觉出不对劲来，之前被这家伙惊世骇俗的行止转移了注意力，这会儿反应过来，他这么跟着她，说不定另有目的。

  她一时警觉起来，不会是认出她来了吧，她听说官府会把要捉拿的人的画像张贴出去，悬赏捉拿，有专门吃这碗饭的人。

  她落崖遁走后，并不知道花岳林和李贤是如何处理后事的，也就不能百分之百确定她的死遁真的成功了。

  于是当即改道往荒凉处走，走出去半刻钟，停在了某个村子外的坟地前。

  月华把坟地里的碑照的光亮，她幽幽转身，白衣服林霄果然还跟在后面。

  “坟地都跟着来，所图不小啊，说，不然挖坑就地把你埋了。”

  她今天掐他手腕的时候就验出来的，这是个不会武的，就这样还敢大晚上跟着人走，谁给他的胆子，说不定就是悬赏的银子。

  没有武功的人还这般有恃无恐，宋莳玉这次离他远了些，提防他出什么暗损的招儿，撒药粉或是丢暗器之类的。

  林霄停下，瞄一眼她手里的药锄，锋利的锄头在月光下闪着寒光，忙举起双手要讲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