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流民拦道

  去马家沟子的路开始还是平坦的，过了一条小河后，就开始变得崎岖难行。

  道两旁的山丘不高不矮，但如同刀斧劈开一般，山壁几近垂直耸起，随着头顶的天变得只剩一条窄缝，宋莳玉本能的警觉起来。

  这个地方太合适伏击了。

  她不再想宋老太娘家之类的，全神贯注看着前面的路，耳朵和余光留意着两侧的山顶。

  进了这山道以后，李贤和花岳林同样不约而同放轻了步子，背微微弓着，手往腰间的刀柄扶去。

  他俩不再说话，但无形加快了脚步，山道不算太长，十来丈左右，眼看就要安全过去，突然一块大石从山顶滚落，紧接着一连串大大小小的滚石带起浓浓尘土，噼里啪啦地砸落下来。

  “后退！”

  花岳林出声警示，拔了刀挡在最前面，让李贤有机会把宋家人往后拽。

  宋莳玉一把将灵兰和昇洺往后推，拉着他们退到相对安全的地方，一个向内凹的山壁，不大不小刚刚能容下两个人并肩站着。

  “看好东西，别出来。”

  她把他俩塞里头，自己站外面，李贤也找到了个凸出来的山石做掩体，把宋家人推到石头下，起初都以为是山匪劫道，李贤准备去接应花岳林，被宋长继拉住了。

  “大人，山匪怎敢劫官差的道，铤而走险定有缘由，让莳玉的人把包袱里的银钱和干粮那些出来，安稳过去就算了，赶路要紧啊。”

  宋长继暗示李贤看向宋莳玉的随从，背那么大两个包袱，可不招人眼么。

  山匪说不定都是她招来的，拿她的东西平事说得过去。

  等官差把宋莳玉的东西拿走，即便分一点给劫匪，那剩下的也够他们吃上好一阵了，宋莳玉不会把吃的分给他们，但官差不会不管他们死活，这一点他算得明明白白，在这山道遇上劫匪，简直是天赐良机。

  李贤沉默了会儿，不得不说宋长继这个办法是损失最小、最快了结此事继续赶路的办法。

  他不由得看了眼宋莳玉和她的随从，刚动了一点心思，就想起花岳林说过这位宋二姑娘是宫里贵人亲自打点的，再者，先前闹蛇的时候，宋莳玉还救过他和花岳林，于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蹲你的，再说废话就把你扔去给山匪润刀！”

  说着一个刀柄敲在宋长继脑门上，且把他的手打开了。

  宋长继悻悻然蹲下，在他看来极好的机会，官差竟然放弃了，太可惜了。

  宋莳玉还不知道宋长继在打她的主意，眼看花岳林有些招架不住，嘱咐灵兰和昇洺藏好，转身就往花岳林身边赶。

  官差还有用，不能给砸死了。

  “小姐——”

  灵兰在身后大喊着要追出来，被昇洺按住，把肩膀上的包袱往灵兰怀里塞，“灵兰，看好东西，我去帮小姐，千万别出来。”

  昇洺快步向前跑，李贤见状朝他吼道：“你不要命了！”

  昇洺却没听见一样，直奔宋莳玉而去。

  慌乱中，谁也没注意宋迎雪一个人往回跑了。

  山顶上已经不再滚落大石，改成了散落的碎石，不时有削尖的树枝用弹弓射下来，花岳林都用长刀劈了。

  宋莳玉赶到的时候，花岳林已有些狼狈，限于武器和距离只能防备无法反攻，被上头的人压着打。

  “宋姑娘，你怎么来了，快退回去！”

  花岳林急声道，宋莳玉没功夫解释，她在空间里翻到一把琴，琴弦是用鹿筋做的，立马取了下来拢在一起绑在捡来的树杈上，做了个简易的弓弩，捡起地上的碎石朝山顶上反击。

  她速度快准头好，山头上的人被攻得没法露头，总算让花岳林缓了口气。

  宋莳玉飞快道：“大石拦路，只扔碎石伤人，不是冲命来的，估计要劫财。”

  “这条路以前可有草寇？”

  花岳林看见鹿筋做的琴弦，以为是昇洺在祈丰县城里买的，顾不上惊叹宋莳玉如此手快，竟搓了个弓弩出来，和她一起退到山壁边，“这条路我走了不下百回，从未听闻有草寇。”

  “那就是流民了。”

  宋莳玉眉间松了些许，“冲着吃食来的，看准头并没经过训练，是普通百姓没错了。”

  不是山匪，那便好对付得多。

  三两句话的功夫，昇洺也赶了来，他拖着李贤刚刚砍断的矮树，横在宋莳玉面前给她当做掩体，挡不住巨石，挡一些碎石块还是能的。

  “小姐，这儿危险，咱们回去。”

  昇洺求着，宋莳玉摇头，“上面的人不赶走，退到哪儿都没用。”

  这条路是去马家沟子的唯一通道，还能不过去了？

  “我上去看看，昇洺，你会不会用弹弓？”宋莳玉把手里的大树杈给了昇洺，“捡碎石头打上去，露头就打，替我掩护。”

  昇洺看着手里的硕大树杈，小姐管这玩意儿叫弹弓？

  “会是会，只是，这会不会太大……”

  他话没说完，宋莳玉已经贴着山壁往前冲，没一会儿就抓着山壁上垂下的藤蔓往上攀，昇洺惊得寒毛都竖起来了，顾不得说话，连忙捡起地上的碎石头瞄准山上，露头的就射，免得山顶山上的有功夫拿石头扔宋莳玉。

  “一个两个的，疯了吗。”

  花岳林万没想到宋莳玉连商量都没和他商量，带着手镣就攀山去了，暗骂了一声，把长刀插回刀鞘，也跟着追了出去。

  昇洺举着大树杈都要忙不过来了，要顾着不让人用石头投宋莳玉，还要多管一个花岳林，幸亏李贤把宋家人都捆牢了塞在大石头背后，赶上来帮忙。

  李贤的臂力和准头比昇洺强太多，昇洺把大树杈弹弓让了出来，专门捡石头，两人配合着才终于扭转局势，把山顶上的人打得不敢露头。

  宋莳玉攀山不费力，勾勾手藤蔓便会来到手上，脚上也有树根托踩，远远把花岳林甩在了下边。

  等他攀到山腰，她已经翻上了山顶。

  山上的人看见她愣住了，一排衣衫褴褛的人被举着石头不敢露头，根本没想到她能上得来。

  宋莳玉数了数，十六个，大人占了三分之二，还有三分之一是孩子，头发乱糟糟脸上都是黑灰，还有人举着石头肚子饿的咕咕叫，果然都是流民。

  她往前一步，他们后退三步，没一会儿有人盯着她的手镣反应过来。

  “是流犯！”

  “官差，有官差，快跑！”

  登时大的捞上小的，夹在胳肢窝下就跑，四下里成了鸟兽散。

  宋莳玉手快，揪住一个跑错方向撞到她跟前来的。

  用树藤把人捆了，掀开又乱又长还结垢的额前碎发，一双星眸大眼亮了出来。

  还是个半大少年。

  脸上斑驳的黑色下，零星露出一点干净的皮肤，像个野人。

  宋莳玉松开手，碎发又盖住了他的半张脸。

  “什么名字，哪儿来的。”她问。

  少年流民小声哼哼，“流犯，凭什么问我。”

  宋莳玉顺手揪住他的脸颊，小屁孩一个，气性还挺大。

  “你一个流民，不敢回答也正常，我还懒得听。”

  “你！”

  少年瞪了过来，可惜眼睛被头发帘挡着，瞪得再用力宋莳玉也看不见。

  “南边水患，朝廷不是派了赈灾官员吗？怎么还跑到这儿劫道来了，有命拿没命花的银子你也敢拿？”

  “你懂什么，赈灾的为的都是他们自己的口袋。”

  少年小声地嘟囔，宋莳玉没听见把人丢给终于爬上来的花岳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