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当年模样

  陈公公看出宋莳玉心有顾虑，宽慰：“陛下早有召见之意，先前只是因为宋老夫人身体抱恙，陛下体恤，现今已过去不少时日，也该进宫了。”

  “宋姑娘若是不放心，等进了宫，听殿下安排即可，断不会出差错的。”

  宋莳玉谢过陈公公，知晓也问不出什么，放下了帘子，马车已在路上，多想也没用，到了地方见机行事吧。

  进了几重宫门，又换了两拨人领路，陈公公和盛公公都不再跟着了，宋莳玉在窄窄长长的甬道中，见到了萧淮。

  他似是出来接她的，和她并排往前继续走，前面后面都有太监和宫女同行，宋莳玉找不到说话的机会。

  到了宫殿前，太监和宫女不再跟着了，萧淮在上台阶的时候抢先低声说了句，“待会儿不要提解蛊毒的事。”

  宋莳玉点了点头，若是提了解蛊的事，就要解释她为什么会解蛊，之后还得解释她为什么替萧淮解蛊，在哪里给他解的蛊，因何出现在他犯病之地……

  总之麻烦得很，她要的报酬也不是金银珠宝，不提更省事。

  这处宫殿是皇帝的御书房，宋家人和程家人已经跪了一地了，宋莳玉跟着萧淮进去的时候，皇帝刚刚让他们免礼平身，连带着宋莳玉也免了礼。

  宋家除了老太太和宋若瑜，其他人都在这儿，宋长继余光瞥见宋莳玉进来的刹那，神色变得紧绷起来。

  只因在皇帝的御书房，他不敢有多余的动作，但额角的大颗的汗珠透露了他的心境。

  皇帝坐在书案后，目光没有过多的停留在任何人身上，眉宇不怒自威，仅仅是片刻的沉默，就让御书房里低垂着头的宋家人大气都不敢出。

  皇帝不看任何人，宋莳玉却看着皇帝，他不再年轻了，鬓边已经花白，更或许还有些老花，把她和萧淮叫到跟前，他自个儿又起身去到了墙边的博古架旁再看他们。

  对着她直视的目光，皇帝有些讶异却没说什么，宋莳玉经身边的萧淮低声提醒一二，才回神她不能这么盯着皇帝看。

  宋莳玉敛目等了好一会儿，才听见老皇帝叹了口气，道：“像，真像。”

  “朕看你颇有宋将军当年风采，眉眼……眉眼很像你娘，是他和南枝的女儿。”

  皇帝从架子上取下一幅画卷，走过来铺开在书案上。

  “你来看看，可还记得你父亲的模样？”

  “这是他年少时第一次出征得胜归朝，骑马过长街时的场景……”

  皇帝说着，指了指画卷外的某处，“当年朕的姐姐端阳长公主就在这个位置，画的这幅画。”

  他又指着一团糊墨，“这便是你娘了。”

  “南枝当日头一回进京，人人都要看名动京城的少将军，道路堵了，她走不通只能攀上酒楼的飞檐从上头走过，用力过头撞翻了长公主的晾画架子和案上砚台……”

  老皇帝说着陈年旧事，目中露出不易觉察的一丝向往，很快又被掩了下去。

  宋莳玉没想到老皇帝会说这些，她看向那幅画，画上的少年将军只是个骑在马上的背影，而那团糊墨，晕了一大团什么也不像就是一泼墨。

  老皇帝描述的，是他自己当年就在那酒楼二楼书案边，所见所思吧。

  不用她回答，皇帝接着道：“宋将军当年郎艳独绝，许多女子为其痴狂，虎父无犬女，朕今日还听说禹王和东阳王在程家为你打起来了，可有此事？”

  此刻他又变回那个威严的帝王了。

  吓得宋长继领头，带着罗氏等宋家其他人，扑通一声跪下了。

  “陛下息怒，莳玉不懂事冲撞了两位殿下，东阳王顾念她不识礼数，这才与禹王有了些许争执，是臣管教无方……”

  宋长继来的路上已经收到罗氏派人送回的口信，早就想好了这番说辞，话里话外都暗示着东阳王有回护之意，想着借机会补救且坐实宋家和东阳王府的亲事，只是太紧张，额角的汗越来越多，顺着下颌把领口都氤湿了。

  皇帝听了，意味不明地扫了萧淮和宋莳玉两眼。

  “哦？当真如此？”

  “回陛下，并无此事，臣拿下东阳王是因其酒后出言不逊，言及宋将军和林夫人多有轻狂之意，寿宴上人多眼杂，为免折损皇家威仪，出此下策，与旁人无关。”

  萧淮快宋莳玉一步，在她开口前单膝点地，言辞恳切，目无斜视。

  老皇帝静默了片刻，才换了和蔼的神色，扶了萧淮起来，“好了，起来吧，监察百官朝臣，本就是你的职责，朕并无问责之意。”

  “既是东阳王言语不当，罚他三日再把人放了。”

  “是，陛下。”

  萧淮起身，宋长继脸已煞白，诚惶诚恐地垂头伏在地上不敢多看圣颜，皇帝的喜怒不形于色，他近来又接连被谪贬，稍有风吹草动就怕得很。

  “宋卿现下在何处当差啊？”

  皇帝似是才想起来宋长继，问了句，也不叫他起来，御书房里禹王和宋莳玉都站着，只他领着宋家其他人跪着回话，宋长继心头直打鼓。

  “回陛下，在甲库做令史，承蒙陛下……”

  他话没说完，皇帝长长的哦了一声，打断了他的回话。

  “甲库令史是能磨人性子，宋卿好好做事，他日必有进益，为大梁效力。朕记得瑾年就是从营队里的十夫长做起的，一晃眼，瑾年的女儿都这般大了，宋卿可要代为好好照顾。”

  宋长继如履薄冰，听着皇帝每句话都像在敲打自己，连声应是，几句话功夫，内里的衣裳都汗湿了。

  皇帝最后才看向宋莳玉，“你有你父亲风采，可也习得母亲的医术？”

  “是朕忘了，她去得早，没人教你。若你想承南枝的衣钵，朕可在太医院给你寻个师父——”

  “父皇！”

  皇帝的话没说完，被一声响亮悦耳的父皇打断，明玉公主未经通报，推门而入，三两步跳着来到他身边。

  “怎么不让人通报，没礼数。”

  皇帝看着却并不生气，脸上还因为明玉的到来绽了些许笑颜，“下次可不许这般胡来，御书房是父皇与朝臣议事的地方。”

  “那她也是朝臣吗？”

  明玉抬起下巴，指向宋莳玉，“父皇，听闻东阳王要纳宋家女为侧妃，就是她吧，我来见见是何方神圣。”

  明玉分明早就见过她，今天是特地闯进来故意提东阳王和宋家的事的。

  果然，她紧接着道：“父皇可给东阳王下圣旨赐婚了？”

  “若没有，今日便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