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禹王府做客

  禹王府，夜漏刚过二更。

  萧淮坐在书房里，却看不下铺开的卷轴，面前的笔架上，挂着一条极细的银脚链，上面坠着一片小小的铜叶，链子在他手中多时，不用取下来翻看，也知道叶片的背后，篆了个小小的玉字。

  他看着银链出神，不知觉眼前浮现她朝他小跑过来，伸手将他扶住的画面。

  春醉楼不是她头一次救他，相反是她第好几次替他压制体内的蛊毒了。

  他们之间有交易，这是她允他的条件。

  是他们之间交易的筹码，他于此再清楚不过，却还是不由自主地想知道，她当时奔向他面上是何神情。

  是担忧、是惊惶亦或是别的。

  可惜回想了许多遍，依旧没有哪怕一个清晰的画面让他看得分明。

  更漏滴答，夜寂无声，他放下毛笔揉了揉眉心，想把春醉楼的珠帘幔帐从脑海中驱除，却听到下人来报。

  “殿下，有人翻了王府的墙进来。”

  “人呢？”

  萧淮几乎没有片刻犹豫，就确定来人是她，不觉嘴角微微上扬。

  “回殿下，是宋家的二姑娘，人在越园的鸳鸯亭里。”

  果不其然，在京城，敢翻他禹王府墙头的人，怕是还没有别人。

  “知道了，本王现在过去，让厨房备几个小菜，再送一壶酒。”

  萧淮即刻起身打算先去换一身衣裳，身上这身太过灰暗了，犹豫再三，还是把挂在笔架上的银链子收了起来，这链子还要用作物证，暂不能还她。

  禹王府越园鸳鸯亭。

  宋莳玉翻墙进了禹王府后，不幸跟夜巡的赤卫小分队撞在了一块儿，领头的正是那日春醉楼的小队长。

  老熟人相见，而后她便被领到了这里来。

  这亭子依着池水而建，池子里养着金色红色和墨色的锦鲤，中央还有几朵睡莲，怪好看的。

  宋莳玉等得无聊，正逗池子里的鱼玩儿额，萧淮来了。

  他还穿着平日的玄色衣衫，不过腰带和发带都换成了金线织的，宋莳玉无意道：“你在自己家中，也穿成这样黑乎乎的？”

  萧淮咳了咳，他哪里黑乎乎了，衣带和衣襟上绣的金线她看不见吗。

  “你来有何事。”

  他想问的很多，却只说了这句，宋莳玉把提来的果子递过去，“给你带点吃的，顺便看看有没有什么变故。”

  她指了指他的腰腹，萧淮不自然地转偏了身体，转移了话题，“宋家可有为难你？”

  “那倒没有。”

  “光收拾管教宋浥了，没顾上我。”

  宋莳玉观他面色红润，气色颇佳，那就是蛊没再发作了，禹王府里也有府医，看起来给他调养得还不错，病人可以进行或许会令他不适的问话，她当即进入正题，开始探问蛊虫的事。

  “你那蛊虫，蛊母在谁手里？蛊虫不是寻常蛊虫，人肯定也是是个厉害角色，人不在京城吧？”

  “不在，放心，找不到你头上。”

  萧淮不想多谈此事，她说是提着东西来看望他，问的却是旁人。

  宋莳玉心道那可不一定，她迟早要离开京城的，万一哪天就碰上了呢。

  她不放弃，接着问。

  “哦，这种蛊虫喜高天雪原，不是中原之物，你还去过雪山啊，是北边的还是西北的？”

  “时日久远，记不清了。不说这个，你饿不饿？我让人准备了酒菜。”

  萧淮命人把吃食送进鸳鸯亭，给她倒酒，“这果酒味甜爽口，你平日若是不常喝酒，浅尝即可，还是容易醉人的。”

  “还是试试这炙羊肉，我府中新聘的厨子做这个拿手，是西域风味，在京中鲜少能吃到的。”

  宋莳玉想着同人打听事情，喝两杯应该的。

  她其实没怎么喝过酒，前世这都是稀缺资源，但有了上次的经验，这次心里记得清，不超过十杯应当断不会误事。

  于是连干两杯，再接再厉，“怎会记不清，把你害的这么惨，你不恨吗？说说呗，谁啊，多高多大什么模样？”

  “我干了你随意，你听我说，事情窝在心里不利于身心健康，你要是恨他，就给我说说呗！”

  她拍着胸脯保证，“我绝对，绝对不会告诉你我之外的第三个人，放心，他有这么厉害的蛊虫，你栽他手里不丢人……”

  她叽哩哇啦边说边喝，也没忘数着数，八杯，八杯她就停了。

  但这果酿也不知怎么回事，后劲大得很。

  还没疏导他到愿意开口，宋莳玉上头了，她点着萧淮的额头，道：“不行了，我不能再喝。”

  “你这人不要这般小气，跟我说说，怎么——了？”

  萧淮见她显然是喝上头了，虽然用力瞪大眼睛，还是能看到眼神渐渐迷离，没想到平日里看着挺厉害的，酒量却不太能看。

  他握住她狠命戳自己额头的手，依旧没有回答，只是劝道：“头晕的话我让人送你回去。”

  “若是走不动了，禹王府空的房间也很多，你……”

  “我怎么了？我问问还不行了？这也不说那也不说，那你说，东阳王是个龙阳癖，这事是不是你说的？这你承不承认？”

  宋莳玉按住了酒杯不再喝，但顶不住酒意上头，果酿先甜后醉，她看萧淮都开始重影了，也没听到他说个是字。

  “你这人——什么都挺好，就是——”

  “是什么。”

  萧淮看向她。

  宋莳玉摇摇头，吐出两字，“磨叽。”

  “是。”

  “什么？”

  “你最后一个问题，我说是。”

  宋莳玉终于听到了一个确切的答复，她撑着鸳鸯亭的石桌起身，知道自己喝多了，记着要回逸云阁才能睡，摇摇晃晃往前走，“行。剩下的下次再说，我先回家睡一觉……”

  “那边是池塘。”

  “没事，我会游泳。”

  扑通——

  宋莳玉热了热身，扎进了池中鱼群里，一串泡泡冒了上来。

  萧淮叹口气，喝醉了的人，怎么可能游得动，脱了外袍跳下去捞人。

  鸳鸯亭对面夜巡的小组已经来回经过此地六次了，为着看他们殿下与姑娘夜会鸳鸯亭。

  看着亭子里发生的事情，整组的人高矮凑成排，啧啧称奇。

  “殿下特地换了衣裳过来的，这没吃几杯酒怎么就跳池子了？”

  “别琢磨，殿下是你能琢磨的吗，你要是能琢磨明白，我这队长该轮你当。”

  “要我说，殿下对宋家二姑娘挺不一样的，要换了别人，早丢出府去了。”

  “那是因为宋姑娘能给殿下治病，不然凭什么？凭好看？京城里好看的姑娘又不少……”

  几个人藏在假山边缘聊得起劲，还等着他们殿下从水里出来。

  等发现只见迟迟不见人，终于反应过来不对，可是已经迟了，萧淮头发滴着水，抱着一样哗啦啦淌水的宋莳玉出现在他们后面。

  “说够了吗。”

  “赤卫首戒长舌，自去领罚。”

  “是！殿下！”

  赤卫小队长立马带队认错，领着手下顷刻消失在萧淮面前，唯恐他改了主意，要再添重罚，且不忘半途派人去给王府管内院的陈公公送口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