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招了个魔头回来

  夜黑风大，正是悦香楼最热闹的时候。

  宋莳玉踏进这灯火通明、香气撩人之处，在一道道好奇打量的目光中走上了屋中间的高台。

  高台上舞姬纷纷旋开，领舞的女子惊慌之下踏错一个舞步险些栽倒，宋莳玉伸出手将她拦腰扶稳。

  “谢、谢谢。”

  那女子惊吓之下，从怀里掉出一颗银锭，宋莳玉看着眼熟，脚尖挑起顺手接住端详起来。

  这颗银锭的两头微微往下卷了个小边，底部烙了个火的印记，跟她给昇洺的一模一样。

  银子是从面具男身上顺的，她对他顿时没了好印象，不好好查宋家的事，来这儿寻欢作乐倒是大方。

  宋莳玉把银锭还给领舞女子，沉声道：“把你们东家叫出来。”

  女子把银锭顺手塞进了领口捂好，对宋莳玉更好奇了，这京城里还有看见赤卫火印还这般无畏的人。

  “姑娘你是东家的什么人？”

  “深夜来这儿找他，没个来处可不好说——”

  舞姬拖长的尾音中，宋莳玉挥手拂落了烛台上的蜡烛，火苗瞬间点燃了周围的布幔，往四面八方烧了起来。

  “你就跟他说，有人纵火，要烧他悦香楼。”

  “啊——！”

  火苗烧得快，舞姬惊叫着跑开，大堂里寻欢作乐的醉客也都酒醒了，蜂拥着往外跑，偌大个悦香楼，宋莳玉还没数到十就空了。

  老鸨听到动静从二楼下来，看见渐渐升高的火焰中还有一个姑娘，忙招呼跑堂的去抬水。

  “快快快——底下还有人！”

  几桶水哗啦啦浇下来，才有舞姬指着宋莳玉，颤巍巍给老鸨说道：“妈妈，就是她放的火，来找东家的……”

  老鸨脸上一僵，今天楼里有贵客，哪里融得个丫头片子胡闹，沉了脸呵斥。

  “谁家的姑奶奶，敢来悦香楼撒野！你们几个，把人给我逮了！”

  宋莳玉站在高台中央，抬眼看到昇洺正被几个跑堂的押着推下了楼，他咕噜噜滚到她脚边狼狈地站起来，看见她眼泪都出来了。

  “二小姐，您怎么来了。”

  “这地方脏。”昇洺擦干净嘴角的血，把手上的污迹在衣服上蹭干净才伸出来，“小的送您回去。”

  宋莳玉扫他一眼，鼻青脸肿的独自一人，孤零零的挨了顿打看来妹妹也没赎出来，她皱了眉。

  “不放人？银子给了吗。”

  “给了。”

  昇洺低下头，哆嗦了一下，“小的另想法子，二小姐，咱们先回去吧。”

  楼上老鸨嗤笑，“这时候想走了？悦香楼岂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我以为是谁家的贵人呢，原来是宋家的二小姐啊，您这是从乡下回来了？”

  “难怪手底下的人这般狂妄，竟敢偷了赤卫的东西来悦香楼赎人，好大的胆子！来人，把人拿了，送去天香阁，请赏儿吧——”

  宋莳玉让昇洺站到身后去，轻飘飘看了数眼楼梯，不动声色勾了勾手指，楼梯上的木板突然接连松动坍塌下来。

  跑堂的和几个龟奴踩空滚了下来，堆在一起像翻了壳的乌龟。

  她再抬眼看向二楼，又弹了弹手指，老鸨倚着的栏杆整个脱坠，要不是有人拉着非得栽下来不可。

  老鸨吓得脸都白了，两眼一翻昏了过去。

  这两下动静太大，不用老鸨传话，很快二楼一个雅间的门就开了。

  里头走出来两个人。

  最前边的正是宋兴安，他身边的年轻男子宋莳玉没见过，穿得花枝招展的，人也油头粉面跟这悦香楼气质差不多，想来就是江氏的弟弟了。

  宋兴安看见她，吃了一惊。

  “莳玉？”

  “你怎么在这儿？你要的东西不是让人给你送去了吗！”

  怎么还带人来悦香楼捣乱，宋兴安说着往下看，待看仔细更震惊了，原以为这么大动静，少不得程家那小子又来掺和，没想到就宋莳玉带了个家奴。

  宋莳玉撕了悦香楼的幔帐擦手，平静道：“不够。”

  “你这孩子！不够也得等我回去再说，大晚上的你上悦香楼来，像什么样子！”

  宋兴安两撇小胡子都气抖了，楼下就宋莳玉一个人，这动静怎么可能是她搞出来的，转身就踹了妻舅一脚。

  “今晚什么日子你不知道吗！”

  “那位就在屋里坐着，怎么回事，楼板什么时候不塌这个时候塌，你想塌了我宋家吗！”

  楼上自顾自乱起来，宋莳玉给了昇洺一个眼神，“给银子不要就不必给了。”

  “直接去把人接出来，我在此处等你，看谁敢拦。”

  得了话，昇洺登时挺了胸膛麻溜儿地去了，经过楼梯底下的一摞“王八”才发现，悦香楼的打手不仅摔得鼻青脸肿，还都耷拉着胳膊腿遍地哀嚎，折了胳膊腿根本没办法起来拦他。

  哭喊的样子比他刚才惨多了。

  昇洺顿感扬眉吐气，朝王八们呸了一声，光明正大接灵兰去了。

  楼上宋兴安还在收拾小舅子，身后的包间门从里推开，出来个玄袍面具人，周身散发的低寒气息让骂骂咧咧的宋兴安瞬时噤了声。

  “宋大人，人请上来。”

  “殿、殿下，实在对不住，这悦香楼方才出了些状况，扰了您的清净，我这就让人去——”

  宋兴安说了一通，才反应过来禹王萧淮要他把人请上来，“请……请谁？”

  他慌忙跪下了，惊恐不已，“殿下，莳玉她不懂规矩，恐冲撞了您，过几日待她学好礼仪，再见不迟。”

  宋莳玉听见宋兴安说到自己，抬头看了一眼，戴面具的男人没说话，挥了挥手回了屋里，很快一行赤卫鱼贯而出，越过跪着的宋兴安，从楼上直接飞落在了她面前，将她团团围住。

  齐声抱拳道：“宋二小姐，请。”

  宋莳玉站起身，看向二楼，宋兴安愁得比哭还难看，拼命朝她使眼色。

  怕她和赤卫的人见面？

  宋莳玉嘴角浮起玩味的笑意，宋家阻止的，她乐意做。

  她从另一头尚还完好的楼梯走上了二楼，经过还跪着的宋兴安面前时，忍不住倒退回来，略弯下腰笑眯眯道：“方才这悦香楼里的老鸨说了——”

  她特地放慢了语速，逐字逐句吐字清晰，“宋家竟敢偷赤卫的东西，胆子好大。”

  宋兴安心头咯噔一下，偷什么东西，偷谁的东西？

  宋莳玉看他害怕，高兴极了，拍了拍宋兴安的脸，“宋大人可要好好跪着，别忘了多求求祖宗保佑，说不定祖坟冒青烟，赤卫头子不计较了呢。”

  宋兴安的脸唰的白了，他这是招了个什么魔头回来！

  悦香楼老鸨没眼力见，胡嚷乱说可要害惨他们了，他不安地往雅间里瞟了一眼，根本看不清面具人的表情，吓得打嗝，打一个嗝就砰砰砰磕三个头。

  宋莳玉满意地踏进屋，吓唬宋兴安让她心情很好，看见面具人手里拿着她给昇洺赎人的钱袋也不甚在意。

  直到她走到面前，那人挥手让手下搬来椅子，把银袋子抛了过来。

  诘问道：“宋二姑娘可认得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