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木头
作者:兔子萝卜有点小
陈秋禾带着赵明书来了酥麟居的小院,比起去陌生的地方,这里更让她觉得安心。
赵明书四处打量着,黛瓦覆盖着老屋檐,青石板铺出的庭院里,木桌竹椅闲适的摆在那,好似乎是在等一壶茶。
他看向庭院中央,那里还放着几把锄头。
陈秋禾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笑道:“我准备自己挖一个小池子,到时候种点莲花,再养几尾锦鲤。”
荷花倚着池边,水中鱼儿搅碎满池的清寂。
赵明书仿佛已经看见这个院子未来的别致风景了,他有几分讶异:“你自己挖?”
陈秋禾不以为意的生火煮茶:“我本就是粗人,杀猪都不在话下,更何况是挖土。”
眼前的女子素面薄衣,穿的还是就寝时的浅粉襦裙,提起小巧的茶壶时露出一截手腕,赵明书一下子明白了何为“皓腕凝霜雪”。
他觉得她像一本古老的书,翻开的每一页都与他所见过的女子都不一样。
越看越忍不住想了解,越了解越与有荣焉。
许是他的眼神过于火热,陈秋禾有些怪异的看了他一眼:“赵先生,你怎么不坐?傻站在那做什么?”
知道自己失了态,赵明书的脸如同火烧一般红了起来。
他将头别过去,假意欣赏院子里的风景,实则是缓一缓自己的心境。
“赵先生好似不是荆南府的人。”陈秋禾将刚泡好的茶端到他的面前,好奇的询问。
赵明书看向那氤氲茶气,点了点头:“我是京都人,与师兄一起来荆南府这边游学。”
这话倒是与白恒说的对得上,当初白恒给陈子稳推荐叶先生的时候就说是京都名师。
“那,你为何?”陈秋禾欲言又止,她不知道怎么样提起来才不算失礼,夜闯女子闺阁,还带了武器,怎么看都有些奇怪。
提到此事,赵明书连忙坐端正:“姐姐,我不是坏人。”
他和陈秋禾细细解释这件事的由来,原来他们游学到荆南府时接到了自己师父的密信,信中交代,说镇江一带出现了一窝规模较大的山匪,疑似有组织有纪律的军队,师父命他们暗自打探,观察动向。
也就是在跟踪中,赵明书的手下赵三被人发现,泄露了他的去向,于是才有了东街马儿受伤、马车受损这一遭,结果那天陈秋禾恰好遇见了他,送他回了白宅,也就在无意间被那伙山匪盯上了。
赵明书坦白了自己这段时间对陈秋禾的跟踪保护,也向她保证一定会妥善处理这件事,务必不让他们一家人受到伤害。
他有些紧张的看着眼前的女子,自己的过失,让她和她的家人陷入了危险的境地,不知道陈秋禾此刻是不是恨极了自己。
陈秋禾低头把玩着滚烫的茶杯,指腹碰到滚烫的茶杯边缘就猛的缩回,待指腹觉得舒适时又重复这个动作。
她的心思早就飘了很远,山匪啊……
提到山匪,她就想起了前世的刀疤哥温砚,当时梅林乡被山匪流寇袭击,官府的官兵被屠杀之后,是温砚带着他那伙兄弟拼死护住了梅林乡的百姓,而温砚本人也差点死在了山匪的刀下。
那么,袭击梅林乡的山匪是不是就是赵明书所提起的山匪呢?
陈秋禾在心里默默的寻找线索,前世梅林乡有刀疤哥护着,山匪流寇撤退了。
后来就是荆南府各个城里乡镇不断传来噩耗,被屠的村庄数不胜数。
杨家村当时也被波及过,杨平是个消息通达的村长,他早早组织了村民进山躲了起来,山匪们掠过时见村里无人,只掳走了些许财物。
陈秋禾记得很清楚,撤离村子的时候,杨天福和卢氏逃跑的路上只顾着带上命根子东生,将荞荞落下来。
她当时急得团团转,只想抱着自己的宝贝哄她,却只能无数次只能看着自己透明的手穿过荞荞的身体,也抓不住女儿的一丝一毫。
小小的荞荞就这样被拥挤的人群推搡着倒在了地上,害怕得呜呜直哭。
她看着女儿哭着找自己,可自己已经成了鬼魂,什么都做不了。
又看着女儿呜呜的找爹,可她的混帐爹此时此刻只顾着李云香肚子里的孩子,哪里想得起来她这个亡妻的女儿呢?
好在,她给荞荞生了一个强大的哥哥,最后是东生回来拽着荞荞藏在草垛里,躲开了流寇山匪。
也正是这个原因,杨天福和卢氏彻底厌弃了荞荞,觉得是她差点让老杨家的命根子出了事。
所以后来当李云香提出来送荞荞去做童养媳时,卢氏和杨天福都没提出意见。
在他们心里,荞荞只是不讨人喜欢的赔钱货,去做童养媳还能为家里赚来一大笔嫁妆,有何不可?
沉浸在往事里的陈秋禾面色有些阴沉,赵明书从没见过她这个样子,心里不由得打鼓:“姐姐?”
清朗的男声让她一下子回了神,陈秋禾缓了缓神,冲他道:“你且等我。”
她转身进了书房,端出了笔墨纸砚。
赵明书看着她将这些放在竹桌上,以为她要给陈子稳写信,连忙拿起笔:“姐姐是要子稳写信吗?你说,我来写。”
陈秋禾摇了摇头,慢慢的磨墨,接过他手里的笔,自己提笔写了起来。
赵明书更是瞪大了眼睛,他并不知道陈秋禾竟然是会写字的。
他凑过去看,只见陈秋禾写下了:“梅林乡里正李守,刀疤温砚。”
白纸上的小楷字体遒丽,用笔圆润,但笔法仍然有些稚嫩,能看出练习的时间并不长。
“姐姐有习字?不仿的是哪位大家的名帖?”
陈秋禾放下笔,淡淡笑道:“子稳给我找了吴彩鸾的抄本,我就仿了一段时间。”
她将纸张递给赵明书:“山匪之祸,并非你惹来的,身为镇江百姓,理应与镇江的福祸共存,生死相依。”
“你不必心怀愧疚,你与叶先生一同为镇江城的安危着想,乃是真正的君子。”
“我会卷入这场洪流,也不过是自己时运不济。”她又笑,“或者说是与赵先生有缘。”
赵明书看向她的圆眸,里面盛满了真诚的月光,一下子就让自己心甘情愿的沦陷了,他白皙的脖颈一点点被红霞占领,直至耳尖。
“嗯,我们有缘。”男人的嗓音不疾不徐,像极了午后晒透的檀木,温润里藏着几分克制的沙哑,话落的尾音像是在无声的勾引。
大概是他的眼神太过直白,一向慢热的陈秋禾竟然突然明白了他的意思。
陈秋禾不由得瞪大了眼睛,微微张嘴,欲言又止——他这是?告白?
陈秋禾本就有一双如猫儿般的圆眸,此刻吃惊的瞪大了眼,更显可爱。
赵明书见到她这个反应,喉咙里轻笑了一声,无奈的在心底微微叹息,到底是自己表现得还不够明显,还是她太呆,这都感觉不出来么?
他定了定心神,觉得此时说出来有些不好。
可看向那只如木头般不解风情的猫儿,又觉得,要是他不说出来,也许她一直都不会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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