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中举

  陈秋禾看向自己的母亲，她已不复年轻时的貌美，生儿育女，岁月磋磨，将记忆里那个温婉的母亲催得白发生。

  贺氏的白发已经藏不住了，整齐的发髻上一缕缕的白发让陈秋禾嘴边的话打了个转，又吞了回去。

  她犹豫再三，才道：“如果有合适的，我会考虑的。”

  贺氏黯淡的眼神一亮，还未来得及开心，又听女儿道：“只是，您还是推拒了舅妈吧。”

  贺氏疑惑道：“怎么？”

  陈秋禾看向母亲，声音温柔而坚定：“我吃不了夹生的饭，他既然对亡妻有情有义，我日后永远都比不过她的亡妻，这样的日子我过不来。”

  “娘，如若我再嫁人，那我的夫君必定是要满心满眼只有我一个的，我心眼小，不大度。”

  “我也不想做后娘，后娘难做，严是错，松也是错。”

  贺氏点头，做娘的，哪有不盼着自己孩子好的：“行，那娘改天去和你舅妈说。”

  想了想，贺氏又叮嘱道：“你明日就梳闺阁时候的发髻吧，这样人家就知道你还未成婚。”

  陈秋禾没有拒绝，已经推拒母亲了，没必要再为这种小事让母亲不开心。

  她向来不太在意梳什么样的发髻，只是妇人的发髻更干净利落，干活方便。

  见女儿同意了，贺氏满意的笑了。

  只要闺女愿意再嫁就好，至于人选，可以慢慢挑选。

  女儿的日子越过越好，夫婿总能挑到称心如意的。

  元宵夜里，荞荞带着两个哥哥满村子炫耀陈岭给他们做的花灯。

  引得无数孩子跟着跑，大家互相比着，你的灯漂亮，他的灯更亮。

  新水村里到处都是点点灯火，映出人们满是笑容的脸。

  第二日一早，陈秋禾早早的起床，精心打扮，还特意穿了新买的红底冬袄，面上绣着精致的白色竹叶。

  竹叶纤细流畅，或是舒展或是卷曲，仿佛有微风轻轻吹过，竹叶正迎风摇曳，风姿婀娜。

  贺氏不知她为何早起，只觉喜庆的颜色衬得女儿小巧的面庞更显红润。

  “你鲜少穿这样喜庆的颜色，甚是好看，以后多穿。”贺氏笑盈盈的夸着，今日女儿梳着同心髻，底部束着红色丝带，垂落下来更是明艳动人。

  陈秋禾笑：“我觉得今天是个好天气。”

  可不是个好天气么，风高云淡的冬日，暖阳高照。

  刚吃过早饭，就听一片声的锣鼓响，由远及近，渐渐清晰起来。

  贺氏正拿着扫帚打扫院子，闻声奇道：“这是谁家办喜事，这么热闹。”

  陈秋禾心中暗暗猜测，面上却不显，只拿眼去看弟弟。

  陈子稳正弯腰在给荞荞和东生调整握笔姿势，听到锣鼓声，直起身子怔了怔。

  “最近也没听说谁家办事啊，不行，我得去瞧瞧，乡里乡亲的，别到时候办喜事咱们家没去，失了礼数。”贺氏将扫帚放下，擦了擦手，就准备出门。

  陈秋禾还没来得及阻止，就见三匹骏马飞驰而来，“捷报——”，人未到声先闻，引得村里众人都走了出来瞧热闹。

  只见那马在陈家门口勒马停住，高头大马上下来了三个皂色公服的报子。

  他们将马拴在门口的木桩上，带着喜气连声叫道：“快请陈老爷出来，恭喜高中了！”

  贺氏不知是什么事，呆愣愣的没反应过来。

  报子将捷报展开，毕恭毕敬的递了过来。

  陈子稳强作镇定的上前，接过报子手里的朱红捷报，目光扫过捷报上墨迹崭新的“中式”二字，喉结滚动，手有些微微轻颤。

  陈秋禾连忙掏出准备好的红封，给报子们递过去：“辛苦各位，请进屋喝茶。”

  收到红封以后，报子们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客气、客气。”

  闻声出来的陈岭已经热泪盈眶，胡乱用袖子擦了一把脸，迎上来与陈子稳一起将报子们带去了堂屋喝茶歇息。

  贺氏回过神来，有些不相信，颤巍巍的拉了拉女儿的衣袖：“子稳他……他真的中了？”

  陈秋禾笑得异常灿烂：“是真的，娘，子稳真的中了，成了举人老爷啦！”

  邻里们早就围了进来，张家阿婆端着刚蒸好的米糕，西家大叔提了一筐鸡蛋，李家婶婶直接抓了一只母鸡，七嘴八舌的道喜：“恭喜恭喜！”

  “你家小子争气，给咱们新水村长脸了！”

  “要叫举人老爷了！哈哈！我可是举人老爷的邻居！”

  贺氏眼中含泪，福了一福身子：“多谢各位乡亲，多谢……”

  院里热闹，院外也传来孩童的欢笑，几个少年拿出昨天的花灯，在村道上蹦跳着喊：“子稳中举啦！陈家子稳中举咯！”

  一阵喧闹在报子们离去之后才渐渐平息了下来，紧接着一波又一波的乡邻们纷纷进来沾喜气，阳光透过糊着纸的窗户洒进来，落在了陈子稳的青布澜衫上。

  陈家夫妻忙着招呼众人，眼角的皱纹里都装满了喜气。

  待吃了午饭，陈岭便抓了一只老母鸡，带上陈秋禾新送回来的细棉布，提上两块腊肉，和陈子稳一起驾上了牛车去了镇江书院。

  书院里也早早得到了喜讯，此次书院一共有两名学子中举。

  另外一个举子便是镇江白家的白恒，白家人早一步来了书院报喜，大小的礼物堆满了夫子的书案，都是些昂贵的礼品。

  陈岭便有些不好意思，觉得自己提着的礼物有些寒酸，他将礼物放下，冲着前面端坐的夫子行李道谢。

  老夫子笑着点了点头，示意陈父坐在右侧的位置上喝茶。

  白家人坐在左侧的座上，知道这是另外一个举子前来报喜，脸上也带着笑与陈岭点头示好。

  陈子稳却不觉自卑，他走上前，端端正正的跪下来给夫子行礼：“子稳不辱师门，此次中了乡试第十名，特来与老师报喜。”

  老夫子满面春光，笑着抚摸了自己的白色胡须：“哈哈哈！不错，不错，你比白恒低了三名，再接再厉！”

  待陈子稳站起来，白恒笑嘻嘻的上前与陈子稳作揖：“子稳兄，同喜同喜！”

  陈子稳回礼，规规矩矩的退回父亲身边坐下。

  白家老爷先开了口：“文先生，春闱在即，不知我儿此次可有机会下场一试？”

  此话一出，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文老先生的身上，他是镇江书院最有资历的先生，他说的话绝对权威。

  大乾朝设秋闱、春闱，过了秋闱便是举人，可直接在县里任低阶官职。

  再想往上，便需要通过春闱，今年的春闱就在三月，由礼部主持，全国的举子们都可报名参加。

  事关自己，白恒与陈子稳更是目光炯炯的看向自己的先生。

  谁不想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他们正值最好的年纪，正是热血沸腾，都想闯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

  文先生沉思了一瞬，却缓缓的摇了摇头：“我不建议白恒参加，确切的说，我不赞同两个孩子参加此次的春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