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暖灶日

  脸黑如炭的陈父陈岭终究看在好日子的份上没有当场收拾陈秋禾，他瞪了一眼自己的女儿，见到她害怕的缩了缩脖子，就白了她一眼，提着手中的布匹，虎虎生风的往陈母去的方向走去。

  几步追上陈氏，直接抱起东生跟在后面。

  东生脸更红了些，他作为哥哥，每次都是看着妹妹被人抱着，现在突然被高大的外公抱着走路，他有些别扭，更多的是满心欢喜，眼睛亮亮的看向站着没动的娘亲。

  陈岭感受到外孙的视线，顺着看过去，冷哼一声。

  收拾闺女啥时候都行，现在最重要的是看看自己的大外孙到底怎么样了。

  陈秋禾尴尬的冲祖孙俩笑笑，暂时逃过一劫，得以继续迎接来参加宴席的客人们。

  佟娘子等几个饭庄老板相邀同来，他们一直是陈秋禾的老主顾，不管是猪肉还是卤味，在他们店里都是招牌菜，自是愿意过来捧场。

  常来常往的顾客如崔娘子等人，素来与陈秋禾相熟，如今陈秋禾搬来了县里，日后只会走得更近，也就陆陆续续进了门。

  后面跟着笑容满面的陈天明：“不错不错，我家闺女也是给我老陈家长脸了！这院子，气派！”

  陈栋拿着大包小包的礼物，在此陈天明身后累的直冒汗。

  陈天明的妻子大唐氏正携着儿媳小唐氏款款进门，陈秋禾一一招呼落座。

  正忙着，门口有人笑声爽朗：“哈哈哈……我们老贺家的闺女就是争气！”

  众人看去，只见门口一个膀大腰圆的壮汉，左边站着娇妻，右边站着一对金童玉女般的儿女，正笑得开怀。

  陈秋禾小跑过去，抱着壮汉胳膊笑道：“舅舅、舅妈，我还以为你们今天来不了了呢。”

  来人正是贺氏的弟弟贺淼，贺淼素来惯着自己的外甥女，直接财大气粗的往陈秋禾怀里塞了十两。

  “你舅舅念叨好多天了，得了消息就开始准备起来，哪里会不来呢。”贺淼的妻子唐氏是个小孩心性，一点也不介意丈夫给外甥女塞银子。

  陈秋禾一手挽着舅舅，一手挽着舅母，往堂屋预留的两张桌子方向带，那是特意给长辈们准备的席面。

  远嫁的堂姐陈露也带着丈夫和儿女来堂妹这里认门，在亲戚眼里，搬家的重要性仅次于缔结良缘，在交通不便的年代，老百姓办席面往往就是通过口口相传，因此来的人远比陈秋禾估算得多。

  众人一见来的宾客无处可坐，直接上前帮忙将预备的几张桌子摆好，席面摆满了院子里大大小小的屋子，院里更是高朋满座，连着院子的铺面里也摆上了席面。

  主厨的大师傅是个老手，一见主家客人多了起来，就吆喝着帮厨的厨娘和小厮将预备着的菜切了，办席讲究的就是够吃，务必让席上的人们吃饱吃好，还能带上些剩菜回家，这才能显出主人家的客气来。

  人声嘈杂的热闹氛围中，陈秋禾忙里偷闲的和陈子稳碰了碰面。

  作为隐瞒家里，给姐姐写状词的共犯，陈子稳也同样受到了父母的谴责，此刻正耷拉着脑袋找了张桌子，摆上笔墨纸砚，开始一一登记礼品簿子。

  大多数的客人都是带的布匹、鸡蛋，也有直接拿银钱的。

  陈天明另辟蹊径，除了一两银子，还给侄女打了些木制的妆奁和一些小家具，这才让陈栋搬得满头是汗。

  陈岭黑着脸将二十两银锭子“砰——”的拍在桌子上，让儿子登记，吓得陈子稳写字的手都有些哆嗦。

  他生怕他爹一暴躁，把银锭子拍他头上……

  各色的点心、腊肉，也有提上一只老母鸡的，五花八门的礼物都是亲友们对陈秋禾的爱护与帮扶。

  当然，陈秋禾日后也要根据礼品簿子，一一添补上一些，在亲友家办席面时送回去。

  人情往来，讲究的就是在对方困难的时候伸出援助之手。

  有了这些东西，陈秋禾搬家之后的经济困窘也能舒缓些了。

  陈子稳正清点登记着，隔壁的马氏不知何时站在了他的身侧，怯怯的看着他身边大包小包的物件。

  恰好邹氏正带着杨继祖拿着礼物过来，杨继祖手里提着一个布包，打开竟是一套笔墨纸砚。

  笔墨纸砚可比米面贵多了，马氏看着陈子稳身边渐渐堆积起来的礼品，直接看呆了眼。

  邹氏入了席，周潜抱着周亮亮，手里牵着大女儿，亦步亦趋的跟在周娘子后面过来了。

  周娘子圆润的面上精神抖擞，将手里提着的咸鱼和一腿羊肉放在桌子上，笑道：“看样子我们来迟了！”

  陈子稳一边记录一边笑：“正是时候呢，铺面那刚摆好桌子，可不就是等你们来。”

  前边招呼客人的陈秋禾抽不开身，佟娘子就自告奋勇的帮忙待客。

  她与周潜夫妻也熟悉，平日周潜没少往她那送鱼，故此招手唤二人往她那坐。

  周潜刚坐下，佟娘子就将他手里的周亮亮抱了过去，逗周亮亮吐泡泡。

  周娘子一点都不介意儿子被人玩，她乐得无事一身轻，拿起筷子开始吃桌上的花生。

  倒是周潜的大女儿周巧姐看不过去，见弟弟被玩得扁嘴，眼看就要哭起来了，她大胆的上前拉了拉佟娘子的衣袖。

  佟娘子好整以暇的看向周巧姐，小姑娘那与周娘子极为相似的小脸上带着些哀求：“姨姨，弟弟快要哭了。”

  一桌子的人都笑了，周潜也不吭声，乐呵呵的看着闺女。

  佟娘子故意周巧姐：“让弟弟哭去嘛，谁让他抢你的爹娘。”

  小姑娘一本正经的摇了摇头：“爹娘是我和弟弟的，我们都不抢。”

  软软糯糯的乖巧模样瞬间俘获了佟娘子的心，她将怀里已经玩腻了的大胖小子往周潜怀里一塞，就搂过眼前的周巧姐，给小姑娘拿桌子上的糖糕吃。

  “还是闺女贴心，我家那臭小子还不知道疯哪去了。”佟娘子半真半假的抱怨自己的孩子，半大少年正是野的时候，此时还不知道猴在哪棵树上掏鸟窝呢。

  周潜怀里的周亮亮流着涎水，一点都不知道自己被香香姨姨嫌弃了，拍着手掌冲姐姐傻笑。

  周潜熟练的从周亮亮衣服上的口袋里掏出帕子，帮他擦了擦嘴，笑道：“镇江县里再没有比你家佟书更孝顺的孩子了，你还不知足。”

  佟娘子脸上就带了些骄傲：“孝顺老娘那是应该的，这有什么好说的。”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聊起孩子那是说不完的长江大河起浪花。

  暖灶日的仪式就在陈秋禾挨桌挨个敬酒中结束了，吃饱喝足的众人提着桌上的折箩陆陆续续回了家。

  陈秋禾向来酒量不错，可也禁不住佟娘子和周娘子带着一群人轮流灌，此刻也不能再起身送客，面色潮红，眼神迷离的坐在凳子上发愣。

  陈子稳也被牵连，替姐姐喝了不少。

  他的酒量比陈秋禾还要浅，书生白面浮上红霞，自己跌跌撞撞回屋歇息去了。

  早就缓过来的贺氏见女儿已经醉了，无人挑大梁，忙和陈父一起送准备离去的亲友们出门，免得怠慢了来客。

  蔡婆婆早就预备下了解酒药，教着荞荞认药，领着她去了厨房熬药。

  杨正和东生也在帮忙收拾碗筷，打扫宴会席面。

  陈秋禾扶了扶自己有些眩晕的头，看向门口出现的身影。

  她觉得自己真的是喝醉了，不然怎么会在自家院子里看见杨承天这个天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