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知识的海洋

  "快递！"张晓凡的声音从楼下传来，"清瑶，你的宝藏到了！"

  清瑶放下手中的书，走下楼。只见张晓凡正站在玄关，身边堆放着三个大纸箱。这些纸箱用胶带牢牢封住，上面贴着物流单据和条码。

  "这就是……快递？"清瑶好奇地蹲下身，观察这些箱子。在她过去的认知里，商人运送货物都是用木箱或布袋，从未见过这样标准化的纸箱。

  "对啊，"张晓凡笑着拿出一把美工刀，"网上买的东西就是这样送来的。方便吧？"

  林辰从书房走出来，帮忙一起把箱子搬进了客厅。三人合力打开纸箱，顿时，一本本崭新的教科书展现在清瑶眼前。

  数学、语文、英语、物理、化学、生物、历史、地理……

  这些书的封面色彩鲜艳，印刷精美。清瑶小心翼翼地拿起一本，翻开来看——彩色的插图、清晰的排版、逻辑严密的章节划分。

  "这些都是……书？"清瑶呆呆地看着。

  "二手教材，"张晓凡解释道，"我在旧书平台上买的。一套下来，一百多块钱。比新书便宜多了，而且保存得还不错。"

  一百多块钱。

  清瑶在心中默默换算——那大概是……一两银子都不到？

  在她的家乡，如果你想买一套完整的儒家经典，加上各类诗文选集，少说也要几十两银子。那些孤本善本、名家手抄本，更是"一字千金"，动辄数百两。而且，就算你有钱，也不一定能买到。书籍是特权，是权贵之家代代相传的家当。

  但现在，她手中拿着的这一整套知识，居然这么便宜。

  "而且，"张晓凡指着书中的一些笔记说，"你看，这些都是上一个学生留下的笔记。虽然是旧书，但有了前人的理解，你学起来会更轻松。"

  清瑶翻到有笔记的地方。那是一个学生用铅笔和彩笔留下的各种标注、圈点、评注。有的地方画着简单的小图，有的地方写着"记住！""重点！"。有一页的边角甚至画着一个小乌龟，旁边写着"乌龟记忆法"。

  看着这些陌生人留下的痕迹，清瑶忽然感觉到一种奇异的温暖。在这个陌生的现代世界，一个她从未见过的人，曾经和她一样，坐在某个地方，为了学习而苦恼，留下这些笔记。现在，这些笔记又帮助了另一个学生。

  原来，学习不是一件孤单的事。

  "好了，"张晓凡拍拍手，"从今天开始，你的系统学习才算真正开始。这些教材会成为你学习的基础。"

  但在此之前，还有一件重要的事。

  林辰和张晓凡帮助清瑶把书整理放入书房的书架。几百本书听着多，但三个人一起动手，不到半个时辰，一本本精美的教科书就填满了书架的一整面墙，从数学到历史，从化学到地理，排列得整整齐齐。

  清瑶看着满满的书架，忽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她走到书架前，轻轻抚摸着这些书的脊背，喃喃自语："这么多书……就只要一百多块钱……"

  她的手指在书脊上缓缓滑过，眼神有些飘远。

  "在我家乡，这么多书……得花多少银子啊……"

  林辰走过来，站在她的身后："是不是很震撼？"

  清瑶转过身，点了点头。她的眼神中有一种说不出的感受——既是对廉价知识的震撼，也是对自己所来自的那个世界的某种怀念和感慨。

  张晓凡看着清瑶对书的渴望，忽然说道："清瑶，你想不想看看更多的书？"

  清瑶转过来，看向张晓凡。

  "更多的书？"

  "我告诉你啊，有个地方，书比这些还要多得多。"张晓凡的眼睛闪闪发光。

  清瑶瞪大眼睛："比这还多？"

  "比这多得多，"张晓凡笑着说，"多到你难以想象。反正现在才上午，离吃午饭还早，不如我们现在就去看看？"

  林辰也立刻同意："好主意，走，我们现在就出发，去知识的海洋里遨游一番。"

  清瑶的心里涌起了无限的期待。

  当清瑶站在市图书馆的门口时，她彻底被震撼了。

  那是一座宏伟的现代建筑，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耀着光芒。内部空间更是巨大，挑高的中庭，一排排直插云霄的书架，上面密密麻-麻地摆满了书籍。

  "这……有多少本书？"清瑶呆呆地看着。

  张晓凡笑道："这个图书馆有四百多万册书。"

  清瑶瞪大了眼睛，无法想象这个数字。大玄的皇家藏书阁，号称藏书十万，已是天下之最。而这里，竟然有四百多万册！

  张晓凡带着清瑶来到一台电脑前，教她如何使用电子查询系统。清瑶惊讶地发现，只需在电脑上输入书名，就能立刻知道书的位置，甚至可以预约借阅。

  随后，张晓凡又演示了自助借还书机。清瑶将书放在机器上，机器发出"滴"的一声，便完成了借阅。

  "这就是……所谓的'高效'吗？"清瑶喃喃自语。

  林辰提前预定了一个"静音研习间"。那是一个独立的玻璃房子，隔音效果极好，里面有舒适的桌椅和电脑。

  在这个充满未来感的玻璃房子里，张晓-凡结合课本和从书架上找来的丰富参考书，给清瑶上了一堂生动的历史课。

  张晓凡用电脑展示了中国从夏商周到现代的完整历史脉络。她用图表、图片、数据展示不同朝代的特点，分析兴衰更替的原因。

  清瑶被这种"研究性学习"的方式所吸引。她意识到，学习不仅仅是背诵，而是理解、连接、思考。

  她看着屏幕上那些鲜活的历史人物，那些波澜壮阔的时代，心中充满了对知识的渴望。

  与此同时，在大玄的皇宫。

  天幕将清瑶一天的经历完整地呈现了出来。

  当那一整面墙的书架被几百本廉价的教科书填满时，整个大玄的读书人都沉默了。一个年轻女子，在一个上午，就拥有了超过许多小家族一辈子收藏的书籍。

  而当他们跟随清瑶的脚步，看到那座拥有四百万册藏书、且对所有平民开放的图书馆时，整个统治阶级都感到了刺骨的寒意。

  "四百万册……"

  "任何平民都可以进去借阅？"

  皇帝、贵族、世家们终于意识到，他们统治的根基——对知识的绝对垄断，在仙界根本不存在。

  "一个仙界的普通农夫，能接触到的知识都可能比我朝的宰相多！"有官员惊呼。

  "一个平民的孩子，通过系统的教育，可能比我朝的士人更懂学问！"

  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权力的基础正在动摇。

  玄凌看着天幕中那个任何人都可进入的图书馆大门，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无力感。

  这带来的恐惧远超任何神兵利器。他终于明白，仙界真正的强大，不在于那些"器物"，而在于知识普及后，被全面"开智"的民众。

  他接过国子监的奏疏，看了几眼，然后问："天幕记录司记录下来了吗？"

  "陛下，已经完整记录了教科书的格式、插图、排版等所有细节，"太监回答。

  玄凌点点头。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京城。

  一个想法在他心中逐渐成形。

  如果……大玄也有了这样廉价、清晰的教材呢？如果农民的儿子也能学到和世家子弟一样的知识呢？

  那么……大玄的科举考试就不再是世家的专属竞技扬了。优秀的平民可以通过学习和考试，成为官员。他们不会欠世家的情，不会被世家的人脉所束缚。

  他们会直接效忠皇帝。

  这意味着皇权可以绕过世家，直接控制官僚体系。

  玄凌的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他转身叫来一个侍官："去告诉天幕记录司，除了继续记录仙界的各种知识外，我要他们密切关注关于教育的一切内容。教科书的制作方式、教学方法、学校的组织形式——朕要了解仙界是怎么进行教育的。"

  "是，陛下。"

  随后，玄凌又召见了国子监的祭酒和工部的尚书。

  "朕要大玄也制作这样的教材，"他开门见山地说，"工部负责印刷和出版的技术问题，国子监负责内容的编写。两部协力，先制作基础的普及性教材。"

  "陛下，"国子监祭酒有些犹豫，"我朝在数学、地理等方面，教学基础薄弱。若要制作教材，需要先整理现有知识，还要从天幕中学习仙界的方法……这需要时间。"

  "朕知道，"玄凌说，"所以这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但朕要你们立刻开始。先从最基础的开始——识字教材、数学入门、地理常识。一步一步来。"

  工部尚书问："陛下，制作这些教材后，如何推广？"

  玄凌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说道："先在国子监和太学试用。如果效果好，再逐步推广到各州府学。等教材完善了，教学体系建立了，朕会考虑……改革科举。"

  他没有说出口的是：等平民也能学到这些知识，等他们也能通过科举入仕，那时皇权就能绕过世家。但这需要时间，也许三五年，也许更久。

  但这是必须走的路。

  他看着眼前的两位大臣，语气不容置疑："此事，即刻开始准备。朕要看到详细的规划和进度安排。"

  国子监祭酒和工部尚书心中一凛。虽然皇帝没有立刻说要改变科举，但他们都能感觉到，这个决定只是时间问题。一旦教材和教育体系建立起来，对世家的冲击将是必然的。

  两人领命告退，脚步都有些沉重。

  养心殿内，只剩下玄凌一人。

  他没有立刻召见任何大臣，只是静静地坐在龙椅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

  制作教材，推广教育，改革科举……这个念头在他的脑海中盘旋，越来越清晰。但这绝非易事。

  他很清楚，如今的朝堂，以内阁首辅慕容德为首的几位大学士，大多出身世家。六部九卿，盘根错节，背后都是一张张巨大的利益之网。

  知识，就是这张网的经纬线。世家们通过垄断书籍和教育，来垄断官扬，进而影响皇权。

  如果朕现在就下令，要国子监和工部去制作这种“人人可学”的教材，会发生什么？

  玄凌几乎能想象到明日朝堂上的景象。阳奉阴违者有之，巧立名目拖延者有之，甚至暗中破坏者，也绝不会少。他们会说“与祖制不合”，会说“耗费国帑”，会找出一百个理由来阻挠这件事。

  此事，不能急，更不能公开。

  想到这里，玄凌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他叫来身边最亲信的太监总管王德。

  “王德，去把天幕记录司的指挥使，还有内阁的慕容首辅，给朕秘密召来。记住，是秘密，不要惊动任何人。”

  “奴才遵旨。”

  半个时辰后，在养心殿的偏殿里，只有三个人。皇帝玄凌，天幕记录司指挥使，以及当朝首辅慕容德。慕容德是玄凌的老师，也是他最信任的肱股之臣。

  “慕容爱卿，你觉得，仙界与我大玄，差距最大的在何处？”玄凌没有寒暄，直接问道。

  慕容德须发微白，但精神矍铄。他沉吟片刻，答道：“回陛下，老臣愚见，非兵甲之利，非舟车之奇，而在‘知识’二字。”

  “说得好，”玄凌赞许地点点头，“朕也是这么看的。仙界的知识，似乎人人皆可学，人人皆可得。而我大玄，一卷经书，便是寻常人家一年之食。这，才是根本。”

  他看向天幕记录司指挥使：“你们记录下来的那些教科书的样式、印刷之法，可有头绪？”

  指挥使躬身道：“回陛下，印刷之法颇为奇特，似乎是一种全新的印刷术，效率极高。工部的巧匠们正在秘密研究，但……尚需时日。至于内容，更是博大精深，记录司正在竭力整理分类。”

  玄凌的目光重新回到慕容德身上：“爱卿，朕想做一件事，一件足以改变大玄未来的事。朕要成立一个秘阁，独立于六部之外，直接对朕负责。这个秘阁的任务，就是将天幕记录司整理出的知识，编纂成册，并研究仙界的印刷之法，将其变为现实。”

  慕容德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立刻明白了皇帝的深意。这是一个绕开整个官僚体系，由皇权直接主导的知识革新计划。

  “陛下深谋远虑，老臣钦佩，”慕容德躬身道，“只是，此事干系重大，一旦泄露，恐怕会引来朝野巨大的震动。而且，所需钱粮人力，也不是小数目。”

  “所以才要秘密行事，”玄凌的语气不容置疑，“人手，从寒门学子和忠心的年轻官员中秘密选拔，由你和指挥使亲自把关。钱，朕从内帑里出，不经过户部。朕要你们在一年之内，给朕印出第一本……大玄自己的‘教科书’！”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已经暗下来的夜空。

  “这件事，将是大玄百年大计的基石。朕要让知识不再是少数人的特权。朕要让大玄的每一个子民，都有仰望星空的机会。”

  慕容德和指挥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撼。他们知道，自己正在参与一个何等宏伟而又危险的计划。

  一扬针对知识垄断的无声战争，就在这个夜晚，由皇帝亲自点燃了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