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汉服与直播

  福田会展中心内依旧灯火通明，人潮涌动，但持续了一整天的汉服文化展已渐渐步入尾声。空气中弥漫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和心满意足的喧闹。

  林辰、清瑶和张晓凡三人也放慢了脚步，享受着这最后的氛围。清瑶怀里抱着那支白玉兰发簪的礼盒，另一只手里拿着雅致的团扇，一整天的游览让她眼界大开，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满足与新奇。

  “我们去那边看看吧，好像很热闹。”张晓凡眼尖，指着不远处一个被人群簇拥的展台。

  三人好奇地走过去，只见一位身着华丽唐制汉服、妆容精致的年轻女子正站在展台中央，她面前立着一个奇特的支架，架子上固定着一部手机。

  她对着手机的屏幕，脸上带着热情洋溢的笑容，正滔滔不绝地说着话，仿佛那块小小的屏幕后，有成千上万的观众在聆听。

  “……是的家人们，今天的汉服展真的太棒了，看到这么多同袍，我真的超开心！没能来到现扬的宝宝们也不要遗憾，今天主播带你们云逛展……”

  周围聚集了不少年轻人，都举着手机拍摄，脸上是兴奋的神情。

  清瑶看得一头雾水，她悄悄拉了拉林辰的衣袖，压低声音，清澈的眼眸里满是困惑：“林辰，这位姑娘是在做什么？她为何对着手机自言自语，周围的人还看得津津有味？”

  林辰看着她不解的样子，微笑着解释道：“她不是在自言自语，她是在‘直播’。”

  “直播？”清瑶重复着这个陌生的词汇。

  “对，”林辰耐心地解释，“就是通过她面前的这部手机，将她现在的模样、她说的话，实时地传递出去，让成千上万个在家里、在不同地方的人，都能立刻看到、听到。”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清瑶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她瞬间睁大了美目，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言笑晏晏的女主播，又转头看看林辰，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此物……竟可于千里之外，实时传递影像？”

  “是的，这在现代很普遍。”林辰点头确认，他知道这个概念对清瑶的冲击有多大，“人们可以用它来分享生活，就像她现在这样。也可以用它来卖东西，甚至……用它来给学生上课。”

  一旁的张晓凡也补充道：“这个主播在网上很有名呢，有好几百万的粉丝，大家都喜欢看她分享汉服日常。”

  千里传影……人人可用……

  这几个字眼在清瑶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天幕是何等神迹，才能让大玄百姓看到另一个世界。可是在这里，类似的技术，竟然只是一个寻常女子都能随意使用的器具？

  就在清瑶心神巨震之时，那位正在直播的女主播注意到了人群边缘的她。

  实在是清瑶的气质太过独特了。她身着淡雅的襦裙，未施粉黛的脸上带着一丝不染尘俗的茫然与震撼，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古典韵味，让她在人群中如同一株静静绽放的空谷幽兰，瞬间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哇！那边有位小姐姐的气质真的绝了！”女主播眼前一亮，立刻将手机镜头转向了清瑶的方向，语气里充满了惊喜，“家人们快看，我好像发现了一位从古画里走出来的神仙姐姐！”

  直播间的镜头对准了清瑶，一时间，她成了万众瞩目的焦点。

  被这么多人注视着，清瑶本能地有些紧张和害羞，下意识地往林辰身后躲了躲。

  女主播看到了她的羞涩，友好地走上前来，保持着礼貌的距离，热情地发出邀请：“小姐姐，你别紧张，我没有恶意的。只是你的气质真的太好了，我的直播间观众们都想跟你打个招呼，可以吗？”

  “我……”清瑶有些不知所措。

  林辰轻轻握住她的手，用眼神给予她鼓励和安心。

  看着林辰温和的目光，又看看眼前女主播期待的眼神，清瑶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她想起了自己还是慕容府千金时的仪态，模仿着记忆中早已刻入骨髓的礼仪，对着那小小的、神奇的“玉璧”，微微屈膝，双手交叠于腰侧，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万福礼。

  动作优雅标准，仪态万千，仿佛跨越了千年时光。

  就在她行礼的那一瞬间，女主播的直播间彻底沸腾了。

  密密麻麻的弹幕如同潮水般瞬间淹没了整个屏幕。

  “天啊啊啊啊！这是哪里来的神仙姐姐！这个万福礼也太标准了吧！”

  “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这气质，这仪态，绝了！”

  “这是专业的演员吗？吊打现在所有古装剧女主啊！”

  “主播快问问小姐姐联系方式！求她出道！”

  女主播也被清瑶这教科书般的古典礼仪惊得呆住了，一时间竟忘了说话。她连忙感谢，没有再过多打扰。

  而清瑶这短暂的亮相，却如同一颗投入湖中的石子，在现代的网络世界上，激起了层层涟漪，一个“神仙姐姐”的传说，正悄然诞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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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玄王朝，深夜，皇宫。

  天幕上的画面，再一次让整个王朝陷入了前所未有的震撼之中。

  起初，当看到那个仙界的女子也拿着那名为“手机”的仙家法器，旁若无人地自言自语时，无论是市井百姓还是朝中大员，都感到了几分熟悉又荒诞的困惑。他们认得此物，这些天在天幕上，林辰国师也时常摆弄。

  “此物不是用来通话，或是像之前那般，播放早已录好的影像的吗？”一位见多识广的官员抚着胡须，满心不解，“我等已经知晓此物能将过去的影像固定下来，已是神乎其技。可这女子……为何对着它说话，仿佛对面有人在实时观看一般？”

  他的疑问，也是所有大玄百姓的疑问。将过去的时光封存，已是仙家手段。而眼前这番景象，却比封存时光更加匪夷所思。

  然而，当林辰那句轻描淡写的解释响起时，整个大玄王朝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通过这部手机，将她现在的模样、她说的话，实时地传递出去，让成千上万个在家里、在不同地方的人，都能立刻看到、听到。”

  死寂过后，是火山喷发般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与恐惧。

  一个正在田间夜巡的老农，手里的火把“啪”地一声掉在地上，他浑身颤抖地指着天幕，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京城里，无数刚刚结束一天喧嚣的商铺，掌柜和伙计们冲出店门，骇然地望着天空，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那……那‘手机’……竟能让千里之外的人，看到此处？！这不是……这不是神仙才有的法术吗？！”

  对！是法术！

  但这一次，震撼的根源变了。

  天幕，是天降神迹，是独一无二的，是凡人无法理解和触及的存在。百姓们虽然震撼，但内心深处尚能以“神仙之事”来安慰自己。

  可那个叫“手机”的东西不一样！

  从天幕连日来的展示看，那是仙界人人皆可拥有的“法器”！这意味着，“千里传影”这种神仙般的法术，在仙界，是普及的！是人人可用的！

  这个认知，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整个大玄王朝的喉咙。

  兵部衙门内，灯火通明。

  一位位身经百战、心如铁石的将军和谋士，此刻却个个面色惨白，额头上布满了冷汗。

  “若……若斥候能深入敌后，将敌军大营的实时影像传回中军大帐……”一位老将军的声音沙哑干涩，“那这仗……还怎么打？”

  “何止！”另一位年轻的参将猛地站起，眼中是混杂着恐惧与狂热的光芒，“千里眼！顺风耳！这便是传说中的千里眼和顺风耳啊！此物……此物乃国之重器！”

  兵部尚书一拍桌子，嘶吼道：“来人！备马！老夫要连夜入宫面圣！”

  如果说兵部看到的是前所未有的机遇与威胁，那么养心殿内的玄凌，感受到的则是动摇国本的、刺骨的恐惧。

  天幕，他无法控制，但至少是单向的，是他对仙界的窥探。

  可仙界的“直播”，意味着人人都可以发布信息！

  如果有人用这个来传播于朝廷不利的言论，如果边疆的叛乱被实时传到京城，如果民间的疾苦被肆意放大……那岂不是天下大乱？

  这从根本上动摇了皇权对信息的绝对垄断！

  相比之下，那些商人们则看到了另一番景象。一位江南的丝绸巨贾激动地浑身颤抖：“若我能让京城的客户，实时看到我这刚织出来的云锦……”

  而对于芸芸众生而言，他们对“仙界”的强大，有了一个更具体、更恐怖的认知，那是一个他们完全无法想象的世界。无尽的向往与无尽的恐惧，在每个人心中交织。

  深夜，养心殿。

  烛火摇曳，将殿内几位大玄王朝权力中枢的身影投在地上，拉扯出不安的形状。

  内阁首辅慕容德、天幕记录司主事，以及几位心腹重臣皆垂首而立，殿内静得能听见彼此沉重的呼吸声。

  玄凌坐在龙椅上，脸色在烛火下显得有些苍白，但他紧握着龙椅扶手，指节泛白，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死死地盯着面前空无一物的虚空，仿佛天幕从未散去。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寒意。

  “慕容爱卿。”

  “臣在。”慕容德心头一紧，躬身应道。

  “你说，若是我大玄的斥候，人人都配上此物，我朝边境，是否可安枕无忧？”

  慕容德的额角渗出冷汗，他不敢想象那个画面，只是艰难地答道：“陛下……若真如此，则……则天下疆域，尽在我大玄股掌之间。”

  “好一个股掌之间。”玄凌重复了一遍，嘴角勾起一丝莫名的弧度，似是自嘲，又似是渴望。

  他转过头，目光如刀，落在天幕记录司主事的身上。

  "从今日起，记录司要加强对技术类内容的记录。特别是这'千里传影'之术，将其涉及的每一个细节都记录下来。"

  主事立刻跪下："臣遵命。"

  玄凌转向慕容德。

  "慕容爱卿，朕要工部、礼部、兵部这三个部门加快步伐。工部要重点研究那'千里传影'的原理和制造方法。礼部要观察其社交应用。兵部更不用说，你们尚书应该已经看出了军事价值。"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沉了下来。

  "朕不是要他们停下现在的工作。但这个……"他指向天空，"这个必须成为现在的最优先。"

  慕容德躬身应下。

  玄凌转身走向窗边，背对着众人。

  "记录司继续那些医学、农业、文化的记录。但重心，要放在技术上。"

  殿内陷入了一片沉默。烛火摇曳，照不亮玄凌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