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余瀚

  抬眸间，远处一个身材高挑的绯红色身影很快吸引了他的注意，即使是在光线幽暗的洞穴里，那抹红色的身影也像一团火焰般炽热惹眼，瞬间便吸引到了他的视线。

  对面的是人么？苍湛的大脑此刻飞速转动着，就现在的场景来看可不太像，毕竟，对方的移动速度实在是太快了，几乎是在顷刻间，这抹红色的身影就出现在了自己的眼前。

  苍湛长而翘的眼睫轻轻一颤，目光落在对面这张俊美到极致的脸上久久无法移开——这分明就是余瀚的长相啊！可不知为何，明明是同一张脸，他此刻就是显得更加浓墨重彩，眉目深邃，就像是话本里走出的谪仙似的，有种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气质。

  而且，眼前这个“余瀚”似乎并不记得苍湛，只是垂下眼睫，神态倨傲地打量着他，像是在端详一件稀奇的物件，目光如炬，仔细又专注地烫遍了他的脸。

  “你......是今天刚送过来的食物？”他歪着脑袋，双手抱臂地用稀松平常的语气，问出了如此惊人的事。

  “？！”自己什么时候变成食物了？苍湛感到十分震惊，要知道，即使是在深海，人鱼也绝对是食物链顶端的物种。

  “......我不是。”他思忖了几秒后回道。

  “余瀚”听后也没有什么反应，只是双手抱臂地站在原地，用玩儿味的目光继续打量着苍湛，见他的小脸绷得像月光一样冷白，还微微透着点微不可查的小心和恐惧，不禁轻轻嗤笑了一声。

  “你很怕我？”他又往前走了两步，由于他个高腿长，把两人之间本就相隔不远的距离拉得更近，甚至已经近到几乎要脸贴脸了。

  苍湛似乎能够感受到他拂在自己脸颊上轻微的呼吸，“......不怕。”他的喉结小幅度地上下滚了滚。

  “余瀚”唔了一声，点点头，“可你的脸在见到我之后就吓得惨白了。”

  “不是被吓的。”苍湛十分努力地从自己学到的人类词汇中拼凑着，“我是为......你的美所倾倒了。”

  “......”这下轮到“余瀚”沉默了。

  两人之间的距离实在是太近了，几乎鼻息相交，苍湛在彼此呼吸交错间静静地望向了他的眼底，试探着开口问出了自己的疑问，“你是余瀚么？”

  “余瀚是谁？”眼前这个“余瀚”露出了几分疑惑的表情，随后又目光如炬地盯向了苍湛，“你一直盯着我瞧，是因为我长得像他？”

  这个“余瀚”自现身起，就给苍湛一种阴晴不定的感觉，此刻更是直勾勾地盯着他恶狠狠道：“你把我当成他的替代品了么，信不信我掐死你？”

  “！！！”苍湛不禁睁大了眼睛，这又从何说起啊！先不说你们俩究竟是不是一个人，就算不是，也大可不必走到掐死自己这一步吧，这人是不是也太偏激了？

  可“余瀚”此时很显然不是在开玩笑，居然真的跃跃欲试地向他伸出了手，“说，余瀚是谁？”

  苍湛心道：那不就是你么，你为什么要对自己有这么大的敌意？可他在还没弄清楚状况前，不打算进一步激怒对方。

  “是我的一个朋友。”苍湛小心地往后退了一步，堪堪拉开了与他之间的距离后，赔笑道：“你是和他长得有些像，但比他好看多了。”

  见“余瀚”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些许，他不禁在心中感慨，自己真是一条十分机智的鱼啊，不过......他的余光微微往四周黑黢黢且看起来十分湿滑的墙壁上瞥了几眼，目前最重要的是先搞清楚这是哪里，以及眼前的这个“余瀚”究竟是谁。

  “那个......”苍湛搓了搓手，撩起眼皮用蓝汪汪的眼睛望向了他，“我能问一下，这究竟是哪里么？还有，你刚才为什么说我是送过来的食物？”

  “余瀚”再次嗤笑了一声，“你竟然不知道么？”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苍湛，高大的身影把他整个笼在了身下，“这是我的府邸啊。”他冷泉般的嗓音压得低低的，“而你，应该就是他们给我的祭品。”

  “......”苍湛微微睁大了眼睛，幽蓝的瞳孔几乎缩成了针尖儿，自己怎么就成祭品了？“他们”又是谁呢？

  虽然遥远的亚特兰提斯文明消亡于无声无息，但它其实是真正存在的，而海底王国的统治者人鱼，则是亚特兰提斯最忠实的后裔。他们一开始并没有鱼尾，和正常人类的生理结构都是一样的，鱼尾是在亚特兰提斯王国沉入海底时才长出来的。

  几千年前的大陆被各国瓜分得四分五裂，愚蠢的人类统治者为了争夺地盘和物资打得不可开交，亚特兰提斯作为一个距离战火地带相对遥远的国度，大部分人是不支持战争的，但也不乏少数的主战派，一直在暗戳戳地鼓动人心，宣扬战争所带来的丰厚物资和利益，却对一系列战后灾难以及重建的事宜闭口不提。

  人类本就是一个贪心的物种，最容易被欲望所操控，最终主战派的势头愈演愈烈，还是成功地点燃了参战的导火索。一时间人心振奋，每家每户都跃跃欲试地报名入军，并且为了领到丰厚的参军奖励和崭新军装以及物资而沾沾自喜。

  然而好景不长，亚特兰提斯是一个文明和平的国度，在此之前又因为不与其他国家毗邻而避世太久，对于真刀真枪的战役几乎还停留在纸上谈兵的阶段，所以即便他们的军资充盈，士气也很高涨，却还是躲不过接连败战的结局。

  而战场上是最考验人性的，无论人们平时是带着怎样虚伪的面具生活，一旦到了生死关头，就会丑态百出。可贵族特权阶层大都是相当惜命的，为了能够活下来，他们才不会管正在经历战乱的百姓以及尚在战场上拼命厮杀的士兵的死活。

  在这其中，君王又是最大的叛逃者，他除了大笔一挥地签下丧权辱国的条约之外，就是收拾好金银细软等贵重珠宝跑路，不要说商讨军事和鼓舞士气了，他连夜跑路时甚至连老婆孩子都有没带上。

  一国之君都跑了，那些贵族和战场上剩余的将领就更没有继续留守在战场上等着丧命的理由了。他们几乎是一窝蜂地上了战场，又像是被战场上的一把野火烧了似的，如丧家之犬般四处奔袭，徒留死无全尸的士兵以及百姓如流民般四散逃离。可战争和现实都是十分残酷的，他们中的大部分都死在了逃亡的路上。

  可无论在任何一个时代，也总会有一些愿意为理想和信念而战的人，甚至不惜付出生命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