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旧账浮沉照人心
作者:酒醉七分
天光未亮,烛火的残焰在清晨的寒气中最后挣扎了一下,终于熄灭。
苏禾与林砚熬红的双眼,却比那烛火更加明亮。
他们面前摊开的,是苏家几十年的心血,一本本泛黄的账册。
林砚粗粝的指尖猛地停在一页陈旧的纸上,声音因激动而有些沙哑:“大小姐,快看这里!”
苏禾循声望去,那是一笔被岁月侵蚀得有些模糊的记录,但“酒钱”二字旁的墨迹却异常清晰,数额之大,远超寻常宴请。
更关键的是,旁边一行小字注解:“贺老东家离乡远行,合村设宴。”
老东家,是苏禾的祖父。离乡,便是当年举家搬迁至此的起点。
“宴席……”苏禾的眸光骤然锐利起来,“这么大一笔开销,说明当日宴请的规模不小,绝不止我们苏家和那地主两方。有宴请,便有宾客,有宾客,便是人证!”
一语惊醒梦中人!
林砚激动得一拍大腿:“没错!只要找到当年参加过宴席的人,就能证明我们苏家的地是买来的,不是抢来的!”
希望的火焰一旦点燃,便再无困顿可言。
午后的阳光暖洋洋地洒在苏家村的泥土路上。
苏禾带着林砚,挨家挨户地拜访村中的老者。
然而岁月无情,当年之事已过去太久,大部分老人都已记不清细节,只模糊记得苏家是外来户,为人却很和善。
眼看太阳偏西,就在苏禾心头渐沉之时,一个在村口晒着太阳、昏昏欲睡的老人引起了她的注意。
“刘阿公。”苏禾轻声唤道。
老人浑浊的眼珠缓缓转动,花了半晌才聚焦在苏禾脸上。
“是……是苏家的小丫头啊。”
“刘阿公,我想向您打听一件事。”苏禾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温和,“您还记得二十多年前,我们苏家刚搬来村里时,为了买地,请全村人喝酒的事吗?”
“喝酒?”刘阿公咂了咂嘴,仿佛在回味什么,浑浊的眼睛里竟透出一丝光亮,“记得,咋不记得。那晚……那晚我老婆子病得厉害,我没去吃席,就守在打谷场的老槐树下,看得真真切切。”
苏禾和林砚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老人颤巍巍地伸出枯瘦的手指,指向不远处:“就在那,你们苏家的老东家,和那个城里来的、姓周的胖地主,当着里正的面,签了文书,按了手印。后来你们家还抬出了好几坛子浊酒,村里人喝得东倒西歪,热闹得很呐!”
姓周的地主!浊酒!一切都与账册上的记录严丝合缝地对上了!
苏禾强压住内心的狂喜,郑重地对老人一拜:“刘阿公,您说的这些,可否愿意为我们苏家做个见证?”
“老婆子当年受过你们家老夫人的恩惠,一碗米汤救了命。”刘阿公叹了口气,眼神变得坚定,“这公道,我这把老骨头不说,怕是就没人能说了。”
夜幕再次降临,苏禾亲自研墨,将刘阿公所述的当日细节一字一句记录下来,郑重地请刘阿公在末尾按下了鲜红的手印。
这份证词,便是他们反击的最强武器。
另一边,林砚则不眠不休,将所有账本重新梳理。
他用朱砂笔,将每一笔与土地交易相关的时间、人物、金额都清晰地标注出来,与地契、证词相互印证,形成了一条完整而牢不可破的证据链。
万事俱备,只待东风。
这“东风”并未让他们等太久。
数日后,一队官差便气势汹汹地踏入了苏家村,为首的钱姓官员是州府主簿,也是赵敬之的得力心腹,一脸的倨傲与不耐。
“苏禾何在?州府奉命前来查封你家侵占的官田,核对账目!”钱主簿的声音尖利刺耳,仿佛已经给苏家定了罪。
村民们远远地围观着,神色担忧。
苏禾却不见丝毫慌乱,她从容地走出屋子,对着钱主簿微微一福,不卑不亢:“大人远道而来,辛苦了。账目早已备好,请大人过目。”
她将林砚整理好的账册、早已发黄的地契,以及那份按着鲜红手印的证词,一一呈现在钱主簿面前的桌案上。
钱主簿轻蔑地哼了一声,随手翻开账本,本想走个过场,目光却被上面清晰的朱砂标注所吸引。
他越看,眉头皱得越紧,脸上的倨傲也渐渐凝固。
苏禾平静的声音适时响起:“大人请看,这是二十三年前,我祖父与原土地主人周老爷签下的买卖契约,上面有前任里正的官印为凭。”
她又指向另一份文书:“这是当年宴请宾客的账目,与契约签订日期完全吻合。最后,这是当日的见证人,刘阿公的证词。”
苏禾的目光清澈如水,直视着脸色开始发白的钱主簿,一字一顿地说道:“我苏家土地来路,有账为凭,有约为证,有人为鉴,清晰明了,不知‘侵占官田’一说,从何而起?还请州府大人,出示我苏家侵占官田的证据!”
“证据何在?!”
这四个字,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钱主簿的脸上。
他张口结舌,额上冷汗涔涔,哪里拿得出什么证据?
这本就是赵敬之为了夺人产业,凭空捏造的罪名!
他带来的官差面面相觑,气焰早已消失无踪。
周围的村民们则爆发出压抑不住的议论声,看向苏禾的眼神充满了敬佩。
夜色如墨,州府官邸内。
“啪!”
一只名贵的汝窑茶盏被狠狠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赵敬之脸色铁青,听着钱主簿添油加醋的回禀,胸中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废物!一群废物!”他怒吼道,“竟被一个乡野农女当众驳得哑口无言,我赵某的脸都被你们丢尽了!”
钱主簿跪在地上,噤若寒蝉。
赵敬之在房中来回踱步,眼中的怒火渐渐被一种更加阴冷的寒意所取代。
他猛地停下脚步,嘴角竟勾起一抹淬了毒的冷笑。
“好,好一个苏禾,有胆识,有谋略。是我小看她了。”他缓缓坐回太师椅上,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既然按规矩来,她能接招。那么,咱们就换个不讲规矩的玩法。”
他的声音低沉而危险,如同毒蛇吐信。
“这一次,我要让她自己,乖乖地走进我布下的天罗地网。”
漆黑的夜里,一股比寒风更加刺骨的阴谋,正悄然酝酿。
一张无形的大网,已朝着看似平静的苏家村,缓缓张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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